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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琴瑟扬州(六) 第四层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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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层楼
六月的扬州是热闹非凡的,,十年前开始,每年的六月,江湖豪杰都会聚集在此处,哪怕只能在鹤云亭外远远地欣赏着余音袅袅,也是不枉此行。
更何况,对于初入江湖的侠少们,能有机缘在此结识些德高望重的江湖前辈们,不能有幸得到赏识提拔,也能留下个风雅的好印象。
楚寒还是第一次来扬州,不同于洒脱任性的苏游,他刚刚出师下山,就被陈门楚氏三道急令唤回陈门楚氏,还不曾游览大好河川。楚文政是一个不容许违背他意愿的老顽固,在他的眼中,楚寒这个儿子,只需要效命陈门楚氏,稳固陈门楚氏的基业。他还对楚寒说了一桩亲事,他要楚寒娶下那蜀中第一庄的大千金柳柒儿。
这样一来,可以巩固陈门楚氏在蜀中商道,蜀中第一庄亦可派亲们子弟来到陈门楚氏接受武学指点,亦可提高蜀中第一庄的江湖声望,这门亲事在楚文政的心里,可是一个划算的买卖。
楚寒却不喜欢这门亲事。
他在银月坊见到了蜀中第一庄的大少爷风度翩翩、自信满满地坐在第二层楼的宝座时,眼皮跳了跳。
楚寒虽然是第一次来扬州,但是他已经对整个扬州城都了如指掌,他虽从未见过柳大少爷,却也知道这个身着竹纹华裳的青年很可能就是他未来的大舅子。
他可一点都不希望柳大少爷成为他的大舅子,因为他不想娶柳柒儿为妻。
若是同蜀中第一庄扯上什么关系,那他同唐门做生意时,难免会尴尬的。
更何况他又不是什么厚脸皮的人,被柳大少爷死死地盯着,也不会太自在。
司马琼兴致勃勃地拉着楚寒的大手东看西看,幼童尚不懂如何掩饰自己的情绪,满是兴奋地看着楚寒,眼里是抹不尽的光彩。
“师父,我是不是以后也能在这里大展拳脚!”
楚寒道:“你若肯用心,五年之后再来此处,便是不败之地。”
“为什么要五年呢?”
“因为你只有修行五年之后,才能出来一个月。”
司马琼的小脸紧皱得十分难看,他不中意这个答案。
“若在修行五年,你就可以在第三层楼没有敌手。但你若到了不败的境地,就不想再赌了。”
那又有什么意思呢?司马琼想不通。但是很厉害就是了。
楚寒抱起司马琼,走向静立在赌场一角的侍从,那侍从带着半边的铜面具,遮住了面容,只留下那充满诚意的笑容。那是发自真心地希望,这里的每一位客人都能够尽兴而归的笑容。
楚寒拿出一串玉钱来,上面串着十枚玉钱,大小丝毫不差,皆是圆形方孔,正面刻着银月赌坊,反面刻着宾至如归。出自扬州老人谢云安之手。
这是音乐房的规矩。
第二层楼,赌财、赌本事。
你的本是越大,就能换的越多的银钱,银钱换金钱,金钱换玉钱。一个人的本事若是大到可以换来十个玉钱,那他就可以去第三层楼了。
第三层楼,赌运气。
你不知道你的对手是谁,或许是一个呼风唤雨的大人物,或许是一个亡命天涯的杀手,或许是一个平民百姓,什么人都有可能,他们既有可能是换着玉钱来得高手,也有可能是银月坊邀请来的贵客。
你可以在擂台上选择比武,或是赌一把。周围是花高价买来席位观赏的客人,他们也在赌,自己挥掷的金钱,能否换来一场精彩的表演。
若是比武,你可以选择杀死对方,那胜者可以让银月坊答应他一个条件。
若你输了,就要给胜者办一件事,但这件事是公布于众的。
所以总有些走投无路的人来着试试运气。若是死了,也怪不得他人。
楚寒被恭恭敬敬地请上了第三层楼。
客人们看着这带个幼童的年轻人,窃窃私语起来。
司马琼第一次知道第三层楼原来是这幅模样,好奇地四处打量着,这是他师父要赌一赌的地方,这是他很想来的地方,却不如心中的幻想。
司马琼很是崇敬自己的师父,虽然他们见面不过五日。他曾在银月坊见过苏游那个纨绔的大少爷,苏游将他介绍给楚寒,并信誓旦旦地同司马掌柜保证,若司马琼拜此人为师,日后必成大器,名扬天下。
司马掌柜一听说可以司马琼要五年不得自由,乐得当场就逼着司马琼拜师。尽管他事后被老板娘罚得长跪不起,心里也是美滋滋的。
这几日来,楚寒带着司马琼在银月坊的第二层楼大杀四方,全无败绩,司马琼当即跪着抱起来大腿喊着师父我以后都跟定你了。
楚寒自然也不是有意在司马琼眼前炫耀这些雕虫小技,只是苏游千叮咛万嘱咐要他带着小徒弟去见见世面。苏游把收徒这麻烦事推给他来,自己倒是乐得轻松。
总管已经做好了安排,下一局中的一人便是楚寒。
司马琼在场外的不老实的张望着,想知道他师父的对手是谁。
来人不过二十出头,面目清秀俊朗,一身青衣布衫虽然朴素无华,但人却气宇轩航,风度不凡。他台下还站着一个少年,沉静如水,波澜不惊。
司马琼总觉得那少年十分眼熟。
楚寒老老实实地抱拳道:“杭馆主,别来无恙。”
杭枫一看见楚寒心里就不大痛快,有不便发作,若无其事地回礼道:“不知道楚公子是想比试一番还是赌上一局。”
若此时苏游在场,定会替下楚寒,来同这弘德馆馆主过上两招,可惜他一大早就去寻花问柳了,也没这个机会来此捶胸顿足。身为苏游的多年挚友,楚寒自然会替他会会杭枫,回去再刺激苏游几句,想到这里,他出掌起势,道:“那还请杭馆主指教了。”
杭枫冷笑一声,转身跳下了擂台,顺手将台下观战的周耀以银线缠绕,扯上了擂台。自己反坐上了他的位子,得意地说道:“你的对手是他。”
他的功夫极稳,不懂武功的周耀只是晃了晃,就站稳了脚跟,理了理衣裳,平静地同哭笑不得的楚寒对视。
旁人只见到台上一个文弱少年,青白色布衫,相貌平平,神行削瘦,下盘虚浮不稳,分明是个不动武工大人,但他又是弘德馆馆主推来的人,不知道这弘德馆馆主,打的什么算盘。
窝巢干啥!什么情况!师兄你个坑师弟的!
波澜不惊的周耀内心波涛万丈,即便知道楚寒不能伤他分毫,却也不想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楚寒同他相顾无言,未及,从容一笑,抱拳道:“在下认输,周兄请。”
听到认输二字,司马琼那怀揣着师父无敌的梦,哗啦啦地碎了一地。
正所谓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司马琼哽咽地擦擦眼角的泪水。自己叛出师门是不是还来得及?
苏游义正言辞地说,磕过头,敬过茶,你司马琼就是我门中人,叛师门是会遭雷劈的!
司马琼哆哆嗦嗦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师伯,我们师门,总该有个响亮的名字吧。”
苏游打开扇子,气定神闲地望着窗外,不管司马琼紧张地盯着他看。
苏师伯神游太虚的样子倒也很好看。
“本门一脉相传,隐于世外,并无门号。若你日后被人追问,胡掐一个江湖上没有的便是。”苏游这时候推门而入,对他说道。他的衣服还是完整的,完全看不出他今日跟许多江湖高手比试过。
司马琼总觉得自己的师父长得是邪乎又好看,可他这人又看不出哪里邪乎来,总是让他怕怕的。
“那师父你们是怎么对别人说的?”
“十几年前,你师伯在外行侠仗义的时候,倒是说过自己是采草教的。”
“咳咳!”苏游咳了一声,就带着司马琼向外走去。
“来来小琼儿,师伯带你去吃宵夜!”
“师伯,采花贼我听说过,那采草教又是什么啊?”
“你怎么懂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哪有什么采草教,我当时踩在草地上,当然就叫采草教了!”
门外的司马穷似乎是被这说法唬住,乖乖地跟着师伯去吃宵夜了。
呵,苏游客是名副其实的采草教。
楚寒想着,拿出一枚翡翠牌,上面刻着“天下第一赌”。
这是蒋承怀派人送下来的,若他明日去赴约,又活着从里面回来,怕是要名声大噪了。
今日他连战二十局,比武博弈,抛开第一场认输周耀外,所遇之人无不是个中高手,竟无一败绩,拯救了司马琼那颗破碎受伤的心。今日有十九人输于他,日后要替他办十九件事,这才是他今日的目的。没想到能得蒋承怀青睐,也是意外收获。
但是认输周耀,却是意外中的意外。杭枫要他欠周耀一件事,以后怕是会有麻烦了。
“要他欠你一件事,不是很好么?”杭枫却是不以为然。
“我能让他做什么。”
“随便做什么,你高兴就好。他这人这么危险,若他的病治好了,以后说不定把你拖进了浑水也不会管你死活,你们虽然相互牵制,但总是他更胜一筹,你有个砝码在手上,也是有备无患嘛,只要不过分,他总会成全你的。”
杭枫说的不无道理,可是周耀还是不想和楚寒牵扯太多,能避则避,最好不过,向来秉持此主张的杭枫竟还把他往火坑里推。
那几夜的梦可不是什么舒服的事。
“不过话说回来,他竟然能得到赌尊的青睐,还真是莫大的荣幸,他明日定会去赴约,若真的能从里面活着回来,师弟你以后的日子怕是又要多了些麻烦。”杭枫虽然不喜欢那两个人,却也不得不佩服他二人的能力。
“黄诗音。”周耀忽然说,这事他可是记得的,这说不定关乎着他以后的人生伴侣。
“我原想凑够十枚玉牌换来见坊主一面的,可惜坊主拒客,也不能带你去辨认一番。”
“你为何说黄诗音与银月坊坊主是一个人。”周耀问。
“原本谁也不能将她们两个人牵扯到一起的,只不过我前几日办事躲进了银月坊的后院,也见过你说的那园林,原本是对外隔绝的。”杭枫笑了笑,道,“我看见一个黄衫女子从园林里走出来,住进了阁楼之内,四周守卫森严,除了银月坊坊主,我还不想有人能在银月坊有这般地位。你又说那女子身着黄衫,琴艺绝佳,我实在想不到扬州城还有谁能配穿着黄衣来弹琴调情了。
话说回来,我原想你这身体已经失了神通之力,没想到竟还能遇见未知。”
“不知为何梦见她,似乎并无瓜葛。”
“顺势而为罢。你放心,天若塌下来也有我顶着,但是出了这扬州城,师弟你可就要珍重了。”
扬州城。
周耀看着窗外烈焰般的晚霞,似乎是平静地燃烧着什么。亦或是血漫天际,压抑得他不敢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