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势番][瓦易]残山梦》綌白

5、四、命定 【晨。城北

　　瓦格纳刚说完“他还说‘快去找唁三张，古董店老板……’”，唁三张就掀开窗纵身跳下去。
　　他在这其中敏感地嗅到不一般的阴谋味道，激荡起身体里的不安分因子。
　　卿十二该去赴会了吧？难不成这中间还有什么变故？
　　姑且只能随阿易向别院外追去。

　　石狮子前有个男人，蹩手蹩脚地拉着把破二胡。
　　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他，瓦格纳想。金发的外国人，走在大街上该很显眼，然而瓦格纳想不起他。
　　“有个年轻人向我告解——”男人并未停下弦弓的动作，有时摇腰倾身，一派专业演奏家的架势。
　　想起来了，是神父，瓦格纳曾在近郊的一座教堂里见过他。
　　“我告诉他：在不久的将来，一个和你一样有着烧灼气味的故人，将会找到你。他来自寒冷北方的死者之地，满身污秽与杀戮……”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阿易有些反常，气息不匀，声线不稳。
　　“他没告诉你吗？”神父停下动作，摘下帽子，轻抚帽沿，“那个人啊，会让他失去最珍爱的一切。”
　　“你见过他。什么时候？”阿易的黑瞳眸光裂开，半是欣喜，半是恐惧。
　　“明明罪孽之人什么都没做，全心接纳他不够，还要眼睁睁看着自己输光全部。这样，是什么感受？”
　　“他在哪？”
　　“年轻人——好自为之吧。”
　　“杨真在哪？！”

　　阿易在暗夜瓢泼大雨间挺直腰板站立，失魂落魄地叨念“杨真在哪……杨真在哪……”，可那神父早走了。
　　瓦格纳站在阿易五米开外的地方——他不敢靠近。
　　这里没人开口言明说需要他，然而他不敢自主离开。
　　他以为阿易此刻是需要他的。既然阿易需要他，那他就不能离开。
　　两人相对无言。

　　【晨。城北小院。初晴。】
　　“你去哪？”
　　“找杨真。”
　　“你去哪？”
　　“找杨真。”
　　昨晚瓦格纳把晕倒的阿易背回自家小院，悉心照料一整晚。
　　他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用怨怼的眼光，去看待一个生魂被抽离的人。
　　“你找不到杨真的。”瓦格纳面目表情地陈述着两人都清楚的现实，“——放弃吧。”
　　两人站在院子里的那几株玉兰树下，瓦格纳满脸惫态，阿易则垂低下眼眸盯他残旧的蝴蝶小刀。
　　又是那把蝴蝶小刀……
　　“……放弃吧，阿易。”瓦格纳哑声。
　　眼前的青年不讲究花巧招数地带起清风，轻巧地解下瓦格纳的领带，紧紧勒住他的嘴，又把瓦格纳送他的那把新刀架在他脖颈的大动脉上，豁然一副不管不顾的模样。
　　瓦格纳惊觉时间刹那间变慢了。
　　他能看到树上的玉兰花被阿易的动作击落下来，恬然地往下落，生死已由他；
　　他能闻到满院的素淡花香香远益清，又陡然糅杂了血气的味道；
　　他能听到阿易大口呼气的急喘，渐渐哽咽的尾音，命定里此刻任他伤心。
　　“转过去，数到一百！”瓦格纳只得依言转身，而那最后一眼，是阿易不再漆黑幽深的双眼，已然表明孤注一掷的心态。
　　阿易撤下新刀，扔在地上，孤身离开，惊起飞花一片。

　　瓦格纳忽然想起来第一眼见到阿易时联想到的孤狼夜舞。
　　孤狼夜舞在其“独”。
　　孤狼。残夜。幻一曲独舞。
　　其实潜意识里早预料得到，聚首过后只能分道扬镳，自己和阿易尤甚。
　　早先那句“我能找到他，天涯海角也不在话下”，仿佛只是瓦格纳一人深情剖白的玩笑话。

　　玉兰花海不见人，玉兰花雪不识君。
　　还是此当别过、同是天涯陌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