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远的距离》李望水

8、你的手机，我的秘密

　　“陈……美嘉？”
　　陈美嘉紧紧咬着嘴唇，慢慢地转过身，一双红眼睛早就出卖了她。
　　吕子乔看见她的样子愣了愣，视线顺着陈美嘉移到她身后的两个相框上，吕子乔脑子里“嗡”地一响，想也没想地快步上前，把两张照片扣了下来。
　　他双手死命地按住那两个相框，如同徒劳地掩饰着自己的本意。他喘了几口气，试图缓和一下气氛，磕磕绊绊地说道，“那个……我说，你可千万别误会。”
　　陈美嘉大概也明白了，吕子乔的一切举动都瞒不过她。如果吕子乔不想面对，那么他的借口可以多到成千上万。不过这样也好，吕子乔不想面对，她也同样不想。时间在潜移默化中还是造成了某些距离，她和吕子乔，谁都不敢先跨过那道坎，因为谁都不确定未来的路是会怎样。如果两个人都没有勇气，那么还是一起做蜗牛会让大家自在一些。她挪了挪，离放相片的柜子和吕子乔都远了些。用力地吸了吸鼻子，“你以为我会误会什么？”
　　“就是这两张照片。我……我最近被一个特缠人的姑娘缠上了，所以我打算，我打算邀请她来家里玩派对飞行棋，然后让她看见这两张照片。这样我就可以编造一个完美无缺的故事让她死心。”
　　“那你编好故事情节了吗？”
　　“就说……我是从阿梅拉斯皮特斯逃出来的最后一个男人，在逃难的途中我邂逅了斯特皮斯拉梅阿星的公主，我和她在充满着缘分的地球相遇并一发不可收拾的相爱了。可是，她要回到她的星球去守护她的子民，她不得不离开我。而我，我为了保护她的身份，只能用地球的照相技术留下她的倩影，和她一起伪装成地球人的样子。”
　　陈美嘉张了张嘴，思绪顺着剧情纠结起来，“那然后呢？公主和最后一个太监怎么样了？”
　　“是最后一个男人！”
　　“那些都是浮云！”
　　“……公主回到了她的星球，我们只能通过派对飞行棋来传递思念的讯息。终于，公主告诉我她的国家恢复了和平，她向我抛出了爱的橄榄枝，她邀请我去到她的星球，和她一起守护她的子民。”
　　陈美嘉吸了一口气，啧啧称奇道，“吕子乔啊吕子乔，你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
　　“真男人！”吕子乔装模作样地挺起了胸。
　　“是奇葩！”
　　吕子乔偷偷瞄了陈美嘉一眼，眼睛不怎么红了，陈氏经典感动表情也渐渐褪去，陈美嘉还真是修炼成了一颗无比强大的内心，尽管自己有意岔开话题的技巧如此拙劣，但是她却心照不宣地配合着自己。陈美嘉并不是真的那么蠢的女人，她的聪明在某些时候会好好地保护着她自己，比如当年的洒脱离开，比如现在的将戏就戏。
　　不得不说，看见她发现自己偷偷收起来的那两张照片的时候，自己的心跳都快停止了。尽管他们现在一直保持着谁都不轻易说破的关系，但是某些堂而皇之的暧昧还是不能被彼此发现的。吕子乔并不喜欢把真实的情绪暴露在任何人前，那样会使他变得软弱不堪。被窥中内心想法的话，就没有办法戴上玩世不恭吕小布这个面具了。
　　而这种保护色，尤其是在面对陈美嘉的时候，更不能轻易抹去。
　　“好了。”吕子乔顿了顿，强调道，“总之你不要误会我还那什么你就行。”
　　陈美嘉的目光闪烁了一下，赶紧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得了吧！你以为你真什么我我就会什么你啊！省省吧你！我恨不得把你抽筋扒皮为广大妇女报仇呢！”
　　吕子乔也做出惯常的吊儿郎当模样肯定道，“那就好，重逢挑战还没完呢！”
　　“谁怕谁啊！”

　　两个人努力维持着岌岌可危的剑拔弩张的气氛，在快要破功的时候，胡一菲率领着讨伐大军大摇大摆地进来了。人多了之后便冲淡了空气中说不定道不明的情愫，背对背摆出势不两立架势的两个人，却同时松了口气。
　　“子乔，你死哪去了啊？”
　　“我一直在楼下酒吧啊！”
　　“你有没有搞错，你居然因为在楼下酒吧泡妞而错过了送羽墨的航班？！”曾小贤激动地指责道
　　“什么？羽墨走了？她不是晚上的飞机吗？”
　　“我拜托你，大哥！早上和晚上都有九点！不是和你说过了吗！”
　　吕子乔挠挠头，“大概是你们和我说的时候不巧我正喝多了。”
　　唐悠悠也忍不住数落道，“那你也不能不接电话啊？我打你电话都打到自己手机没电了！”
　　“不可能啊！我手机一直放在身上压根就没响过啊！”
　　胡一菲虎着一张脸掏出自己的手机，曾小贤陆展博关谷唐悠悠效仿，同样的爱疯屏幕上是让人不忍直视的拨打次数。吕子乔目瞪口呆地看了一会，皱起了眉。
　　“哎胡一菲这个绝世大色魔是怎么回事？！”
　　“还有关谷！这个爱情动作片专用墨镜男是什么东西？！”
　　“曾老师你这个爱吃面膜男是哪个货？！”
　　“小姨妈你这个虽然比较正常但是请不要和别人说亲亲大外甥是我！”
　　“还有展博……抱歉你那一大串符号是神马？”
　　陆展博摊手表示这种复杂的代码凡人吕子乔是永远无法理解到其精髓的。胡一菲忍不住又数落道，“拜托你祸害广大人民妇女的时候也给手机充满电以便你被分尸的时候我们可以替你收个全尸！”
　　“呸！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吕子乔仍不肯相信地嘟囔道，“没理由啊，我的手机的确一个早上都没响过啊……”
　　吕子乔掏出自己的手机，浮夸的黄绿色外壳上已有了些毛躁的摩擦痕迹，本应光滑如镜的屏幕上也因为岁月的洗礼而有了些划痕。他仔细翻查了好一会，才一副“我没说谎”的表情，“你们看，我这里一个通话记录都没有。”
　　众人凑上去看，的确，一个未接来电都没有。难道吕子乔刚才真被阿梅拉斯皮特斯星球的黑洞吸走了？众人正在疑惑的时候，陆展博指着吕子乔的手机叫道，“子乔！麻烦你看看你的手机，何止是没有未接来电，连信号那一栏都没有了！”
　　“啊？”吕子乔皱着眉检查自己的手机，果然，不仅信号栏没了，就连中国移动的标志都没了。吕子乔赶紧翻了翻自己的短信箱，几个小时前他给新目标发的短信还安静地躺在发件箱里，提示发送失败。“我靠！我说呢，我明明约了Judy早上九点半楼下酒吧见，怎么我等了半天都没人来。”
　　曾小贤崩溃地表示，“拜托！子乔我拜托你换了你这部山寨机吧！就算你为了标榜自己的与众不同拒绝使用烂大街的爱疯，也可以有其他手机可以选啊！”
　　“你懂什么！”吕子乔嫌弃道，“我这可是菲尔普斯专用防水机。防水防盗防掉号，关键时候还能当成板砖，山寨机，就是牛！”
　　“牛？牛到你连短信也发不出去电话也接不进来？我看你这个破手机比曾小贤的那个都破！”
　　被胡一菲说到点子上的吕子乔尴尬地挠了挠头，仍不死心地摆弄着自己的手机，可是很不给他面子的是，无论他怎么开关机重启，信号的标志就是不出来，更别提未接来电和短信的提示了。
　　“还真坏啦？”吕子乔沮丧道。
　　“子乔，要不你还是换一部吧！”
　　“是啊，大外甥，如果你缺钱，我可以先借给你！”
　　“换什么换，小姨妈，你还没和关谷结婚呢就开始过起奢侈的婚后生活了？”吕子乔悻悻地甩了甩手机，低声道，“坏了而已，拿去修一修就行了。”
　　陆展博摇摇头，表示不可思议，“这话可真不像你说的。”
　　“行了行了，都散了散了，他妈的，害我起了个大早，人没等到不说，还带了个坏手机回来。”
　　吕子乔皱着眉头赶走了胡一菲等人，满脸哀愁地瞪着自己的神机。这手机用了快三年了一直很给力，怎么忽然就坏了？难道……是通讯录里面存的美女号码太多？还是肉麻短信影响到了手机的中枢神经？吕子乔死马当活马医地拍了拍手机，仍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叹了口气，怎么说坏就坏了，用了三年的手机，怎么都是有感情的。要是换，还真舍不得……

　　吕子乔忽然感觉到不对劲，好像从刚才开始，就有一道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背上。把胡一菲他们赶走的时候太粗心毛躁了，似乎遗忘了一个人。他慢慢地转过身子，从刚才就一句话都没说的陈美嘉抱着双臂站在他身后，若有所思地盯着他手中的手机。
　　“陈美嘉……你没走啊？”
　　陈美嘉没答他的话，依旧盯着他手里的手机。
　　吕子乔的心又漏了一拍，陈美嘉……不会是想起来这手机是她三年前送的吧？如果是的话，那就太尴尬了。先是被她发现自己私藏她的照片，现在又被她发现连部破山寨机都舍不得扔，我靠，还搞什么重逢挑战？被她发现自己这点心思什么面子都没了。被嘲笑事小，反正陈美嘉的黄暴他早就习惯了。只是吕子乔十分担心陈美嘉会误会，虽然严格说起来，这些都是事实压根算不上是误会，但是，在现在这种处境里，这种暧昧不清的真相实在是太危险了。
　　“你的手机……”陈美嘉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的手机、我的手机没什么啊！”吕子乔下意识地把手机塞进裤子口袋里，接二连三的冲击让他的脑袋乱成一团浆糊，他失败地意识到再怎么编造故事都只是像一个滑稽的小丑而已。被窥中心底最软弱的部分就好像硬生生撕下他的面具和最后一件衣服，只剩下血淋淋的羞耻感。
　　陈美嘉会说什么？说你为什么还要用我送给你的手机？或者讥讽一句真看不出来吕少爷你这么长情？几百种可能性在吕子乔的脑海里飞似的闪过，但是他悲哀地发现，不论是哪一种，他都找不到应对的方法。
　　这时，陈美嘉缓缓开了口，“你的手机……真是破得和你一样！”
　　吕子乔觉得一个几百斤的称砣就这么从他脑袋顶上砸下来，砸得眼前一片漆黑。陈美嘉的奚落让他忍不住委屈起来，搞毛啊！陈美嘉的健忘症是日益严重了吗？
　　“破得和我一样？！陈美嘉你知不知道……”话说到一般却生生地顿住，吕子乔猛地咬住了舌头，把没说完的“这是你送给我的”咽回了肚子里。
　　——不能说。绝对不能说。
　　“知道什么？”陈美嘉波澜不惊地问道。
　　“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吕子乔的声音越说越小，神色也失落起来。
　　陈美嘉不说话，死死地盯着他。
　　“你知不知道我的手机破得和你的品味一样！陈菠萝！”
　　“吕子乔！你去死！”
　　“就不去就不去就不去！”

　　“我说，他们又在吵什么？”
　　“鬼知道。不过，他们两如果不吵架大概连话都说不利索吧。你以为人人都像我一样普通话那么标准的吗？”
　　“妖孽，妖孽。”
　　“关关，是孽缘。”
　　“唉……看来他们真的不觉得累。”

　　有的时候，当你不知道如何继续的时候，也许维持现状才是最好的选择。喜欢是一种美妙的情感，却需要勇气去维系。人始终无法只凭借着喜欢就可以歌颂着天长地久的谎言，没有了勇气，就没有了开始。
　　有的时候，相比较喜不喜欢，更重要的，是敢不敢，是有没有足够的勇气，在阳光下对所有人昭告，我足以保护你。
　　那是比喜欢，更伟大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