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远的距离》李望水

9、手机门 在这个世上

　　阳光明媚的周末，难得不用上班的陈美嘉却起了个大早，把3601该洗的被子床单全部洗了，再一床一床地晒。
　　很快，小阳台上就如同插满了彩旗一般，欣欣向荣地迎着朝阳，歌颂着劳动的美好。陈美嘉满意地拍了拍手，得意地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路过3602的时候习惯性地往里头看了看，却发现最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人竟然神奇地瘫坐在沙发上。
　　陈美嘉打开阳台门走进去，用脚尖拨了拨好像死过去的吕子乔，“喂，吕子乔，你在这挺尸呢？”
　　“别烦我，爷今天没心情和你吵架。”吕子乔双目放空，懒洋洋地答道。
　　“哟！你这是昨晚做宁采臣去了，被女鬼采了精元啊？”
　　“瞎说什么呢！我这两天哪都没去。”
　　“你转性啦？”
　　吕子乔挫败道，“我手机送去修了。”
　　陈美嘉不明白，“你手机送去修和你不去泡妞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你不懂。”吕子乔一本正经地说道，“手机就是我的僚机，手机就是我泡妞把妹的左膀右臂。有了它，我才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掌握所有美女的最新方位动态，并巧妙利用时间点将她们一一错开。现在手机没了，什么都没了。你见过用纸和笔去记人家电话的土鳖吗？”
　　陈美嘉啧啧称奇道，“吕子乔啊吕子乔，对付你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应该断绝你和外界的所有联系。”
　　两个人正你一句我一句地斗着嘴，曾小贤和陆展博风风火火地回来了，嘴里喊着不得了了不得了了。
　　“曾老师，展博，你们怎么啦？”
　　曾小贤没头苍蝇地满屋子找水，拉开冰箱门随便拿起一盒牛奶就开始猛灌，他应接不暇地指了指陆展博，示意他们问他。陆展博喘着粗气，“不得了了不得了了不得了了……”
　　吕子乔和陈美嘉面面相觑，吕子乔愕然道，“难道是胡一菲的真实身份终于被发现？化身哥斯拉在楼下喷火意图摧毁世界？”
　　“还是关谷又要切腹悠悠一哭二闹三上吊？”
　　“不是！是楼下酒吧……酒吧……”
　　“酒吧是被胡一菲踩平了还是被关谷血溅了？”
　　曾小贤喝够了牛奶终于顺好了气，他双眼放光道，“是楼下酒吧忽然美女云集，现在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吕子乔一听，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翻起来，兴奋地拉住曾小贤问道，“曾老师，你是说是美女？”
　　“是啊！环肥燕瘦，应有尽有，还给好评哦亲！”
　　吕子乔顿时犹如鸡血注入一般原地复活。只见他光速冲回卧室换了一身行头，高级意大利西装衬得他玉树临风光彩照人，那周身散发出的光芒笼罩着他，犹如上帝降世一般快要闪瞎其他人的狗眼。吕子乔摆了个POSE，脸上的激动早就出卖了他。
　　“吕子乔，你……你不是说没了手机没力气泡妞了吗！”
　　“你懂什么。僚机在这种美女如云的场合就完全失去了功效，这个时候考验的是人格魅力。”吕子乔抛了个媚眼，“我下楼猎艳去了，中午不用等我吃饭！”
　　吕子乔走得迅速陈美嘉拦也拦不住，倒是一左一右地拽住了想跟着去的曾小贤和陆展博。要么说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呢，三条腿动作起来总比大脑快。吕子乔风流惯了管不了，但总不能看着他把曾老师和展博也带坏了吧。
　　“你们两个不许去！不怕一菲回来扒你们的皮啊！”
　　陈美嘉愤然地喊道。美女，美女，所有男人一见到美女就都没了魂！美女到底有什么好的！这年头不是改锥脸不用美瞳不垫胸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女人了，什么风气！
　　她瞪着吕子乔离去的方向，重重地哼了一声。

　　十分钟后。准确地说是九分五十七秒之后，一起挤在电视机前看回村的诱惑的陈美嘉曾小贤和陆展博听到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胡一菲和唐悠悠拼命地喊开门以及关谷扭曲了的喊救命的声音。
　　关谷的声音极其凄厉，犹如亲眼看见来自他的祖国那位传说中的贞子姐姐一样。吓得陈美嘉他们赶紧把门打开，只见胡一菲和唐悠悠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发型乱了，衣服破了，关谷更惨，直接从门外滚进来，眼镜也歪了，裤子也被扯掉了。
　　“关门！关门！赶紧关门！锁上！用柜子堵住！”胡一菲还没有从巨大的冲击中平复，丧失理智地指挥道。
　　“一菲，你们这是怎么了！贞子在后面追你们吗！”
　　“不是贞子！”关谷从地上爬起来，眼镜依旧是歪的，“是比贞子更可怕的生物！”
　　“女人……好多……好多好多女人……”唐悠悠带着哭腔喃道。
　　“女人——比贞子还要可怕？”曾小贤眯着眼睛，“难道她们都是胡一菲？”
　　胡一菲一巴掌拍在曾小贤头上，她甩了甩荡在眼前的刘海，“是吕子乔的女人……吕子乔的女人们来寻仇了……”
　　接着胡一菲和唐悠悠开始用极快的速度讲述了刚才的奇遇：事情的开始是曾小贤和陆展博说的楼下酒吧来了很多美女，本来她们也是在喜闻乐见地欣赏长腿丰胸的，可是没想到等曾小贤和陆展博打了鸡血一样说要回去告诉子乔并跑走之后，事情就变得奇怪起来。所有的美女似乎都是来找人的，逢人就问有没有看见吕小布。当然，你知道的，在这种人挤人犹如人才招聘会的场面里，吕小布这个众口一致的名字将会变得是多么的敏感。很快她们就发现所有人似乎都是在找同一个人，而这个发现让整个场面变得剑拔弩张。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王不见王，更何况是后不见后了。
　　胡一菲和唐悠悠几乎是马上反应过来这又是吕子乔惹来的烂摊子，并预感这次将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大条。两个人和关谷对了个眼色本来打算趁乱溜走，谁想到在这个时候，吕子乔出现了。
　　——还是穿着高级西装自以为帅气带着一张堪比巴乔还忧郁的表情出现了。
　　至于后面的事情……关谷接过曾小贤递来压惊的牛奶喝了一大口，慢慢说道，“我从来不知道，原来女人们的分贝是可以突破天际的。”
　　“你们是没有看到那个画面，见过喂鱼喂鸭子喂猪吗？就是全部蜂拥而上，伴随着尖叫挥舞着指甲冲上去的场面……就像丧尸……”胡一菲打了个哆嗦，做出个撕裂的动作，“一把把你撕成两半！”
　　“不对啊！”陆展博分析道，“如果是因为子乔的前女友们不约而同来酒吧找他麻烦，那你们怎么会这么狼狈？”
　　“因为吕子乔刚在逃命的时候边喊我们的名字边朝我们这边跑！”关谷愤怒地捏着玻璃杯。
　　“也不对啊，子乔的那些前女友们为什么会同时出现在楼下酒吧？”曾小贤质疑，眼睛一亮指着其他人，“你们谁整他了？”
　　众人全部摇头否认，而后所有的目光集中在陈美嘉身上。陈美嘉委屈地喊道，“你们看我干吗？我发誓这次真的不是我！”
　　“……这次？”
　　“就算我讨厌吕子乔，我也不会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啊！”
　　“等等……”陆展博忽然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子乔呢？”
　　胡一菲和关谷异口同声地指了指门外。“在后面。”
　　唐悠悠倒吸了一口冷气，凄惨地喊了一声“大外甥”就去推堵着门的柜子，不过没推多久就被关谷拦住。门外不知何时已经传来兵荒马乱的声音，各种各样的女高音女中音女低音全部都在喊着吕小布的名字，甚至已经有人开始砸起了门。
　　陈美嘉等人互望一眼，齐齐尖叫起来。抱头鼠窜，东躲西藏。
　　“吕子乔！牺牲小你，完成大我们！”

　　吕子乔被前女友们围追堵截事件持续了一个礼拜才告一段落。在这一个礼拜之内，吕子乔已经被列为严重的黑名单住户，楼下酒吧甚至贴出“吕子乔与宠物”不得入内的告示。
　　3601和3602也如同被台风席卷过一样一片狼藉。这些天里会有像僵尸一样一波一波杀来的美女军团吵嚷着找吕小布，公寓众人堵得了一时却堵不了一世，几个人被关在房间里断水断粮也不是个办法，只好派人乔装出去买东西。奈何美女们侦查与反侦察的造诣炉火纯青，有几次都被认了出来，甚至还被她们直接闯进家里找人。胡一菲发了好几次飙，吓跑了几波人，但是双拳难敌四手，唯一的斗士胡一菲最终还是被四两胸脯打败了。
　　陈美嘉和唐悠悠蔫蔫地收拾着公寓；胡一菲因为情绪激烈难以平复操着刀要砍人，曾小贤正在和她周旋；关谷和陆展博瘫在沙发山，这些天他们两个的脸快要被揉烂了，闯进来的前女友们质疑他们是吕子乔易容的，前前后后拉头发扯脸皮不下数十次。
　　这个时候，罪魁祸首的吕子乔精神萎靡地推开了门。
　　“吕子乔！！！！！！！！！！！！！！！！！！！！！”爱情公寓的众人怒吼。
　　胡一菲操着刀冲了出来，作势就要往吕子乔身上砍，还好曾小贤奋不顾身地拦着。胡一菲喊道，“吕子乔！你看看你干的破事！我让你沾花惹草！我让你到处留情！我砍死你！”
　　“砍吧，省的我自己动手。”吕子乔喃道。
　　陈美嘉离他最近，皱眉道“吕子乔，你喝酒了？”
　　“没了，什么都没了……”吕子乔失魂落魄地走到沙发里坐下。
　　他这个样子，其他人反而不好苛责了。再怎么说都认识了这么久，互相之间那点缺点和不靠谱都已经知根知底了，这次充其量也就是把吕子乔暴揍一顿就能消气，本以为吕子乔还是一副贱相的讨饶，没想到现在反而是他看上去最挫败。
　　吕子乔坐在沙发里不说话，周身散发着浓重的酒气。看着他这样，其他人难免担心起来。唐悠悠本想上前安慰，却被关谷拦住了。关谷对她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示意她看看陈美嘉。
　　陈美嘉很快意识到众人投射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她当然明白他们的意思，可是凭什么啊！凭什么吕子乔这个死样子的时候就得自己去安慰。她难过的时候吕子乔还不知道在哪潇洒呢！这事陈美嘉头一转手一挥，也是能说不管就不管的。不过现在吕子乔的那个样子，让她真要不理会，还真狠不下心。
　　撇撇嘴，陈美嘉一步一蹭地走到吕子乔身边坐下，其他人很有眼力地悄悄退了出去。
　　“吕子乔，你怎么啦？”
　　吕子乔不说话，从口袋里拿出他的手机放到桌子上。陈美嘉赶紧拿过来看了看，黑屏了，怎么开也开不开。
　　“里面的号码，短信，全都没了。”
　　陈美嘉怔了怔，气不打一处来，“吕子乔，不就是没了些电话号码吗，你至于吗！”
　　“你知道之前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女人来找我吗？”
　　“为什么？”
　　“你还记得羽墨走的那天吗？我不是在楼下小酒吧给别人发了条短信，告诉她时间地址然后说我等她，结果我手机坏了你们电话也没接到，这条短信也没发出去吗？”
　　“是啊。”
　　“第二天我就拿手机去修。结果修手机的时候，小黑不小心摁了群发。”
　　陈美嘉震惊地张大了嘴巴，半天才道，“手……机……门？”
　　“然后短信和美女们纷涌而至，我被大卸八块，手机也因为信息拥堵彻底坏了，修不好了。”
　　陈美嘉想了想，如果是这么说起来的话，吕子乔似乎真的还是挺无辜的。不对不对，他怎么能算无辜，谁让他没事存那么多手机号码的啊！谁让他又贪心又花心的！陈美嘉在心里天人交战，善良和邪恶的人格互掐，一边为吕子乔开脱，一边又把吕子乔往死里踩。她偷眼看了看吕子乔，发现他把脸埋在掌心里，是从没有过的失落模样。
　　陈美嘉顿时就心软了，“好了。手机坏了，就再买一个好了。电话号码没了，反正你还可以要到更多的啊。”
　　“美嘉，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个人一无是处？”
　　陈美嘉张口就想说是，可是又不忍心打击他，但是又不能昧着良心说谎。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你不用骗我，我知道的。严格说起来，我除了泡妞的本事，还真是什么都不会了。这次还给大家惹了这么多麻烦。”吕子乔大概是真喝多了，闭着眼睛一个劲地嘟囔。
　　“你……虽然你这个人是可恶了一点，可是，可是你也有很多优点的啊！”
　　“比如呢？”
　　“比如……比如……比如你比混蛋还好那么一点。”
　　吕子乔看着理直气壮的陈美嘉笑了起来，“陈美嘉，你已经蠢到连谎都不会撒了。”
　　陈美嘉心虚，“说什么呢你！”
　　“我也想像其他人一样，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做些靠谱的事。可是我老是怕，这么做了之后我就不是我了。你见过从良的吕子乔吗？如果当时遇上的是又憨又傻的我，你一定不会喜欢的吧？”
　　陈美嘉努力想象了一下操着四川话头脑简单的吕子乔……意外的是好像没那么难以接受。
　　吕子乔的酒气更浓，继续晕晕乎乎地念道，“那些手机号码大概是我所有的存在价值吧，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其实那些没有了也没什么，但是手机也坏了……”
　　陈美嘉怔忡地看着忽然抬起头的吕子乔，吕子乔的样子看上去难过得不得了。他一定是醉了，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才会这样和自己说话。陈美嘉想道。
　　“美嘉，我连你送我的手机我都弄坏了。我用了三年，还是坏了……”
　　陈美嘉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心里的感觉。是终究赢了他的胜利？还是因为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的心疼？对于吕子乔，就算嘴上再狠，心里始终是舍不得的。
　　可能人的一辈子就会遇到这么一个人，你无法预计你和他能不能走到最后，但是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才会让你手足无措，一点都招架不了。吕子乔之于陈美嘉，大概就是这么个人。吕子乔是真坏啊，又花心又风流，想占尽天下所有的便宜又不用负责任。可是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又哪有真能一下子就转性的人？她对他的所有小心翼翼试探，都是源自于这个——吕子乔并不能给她安全感。
　　在吕子乔没有改变之前，她没有办法承认自己的心，没有办法和他在一起。那种不管不顾的年龄已经过去了，就算她再怎么幼稚，却也不得不考虑现实。吕子乔，不现实。
　　陈美嘉抬起手，想摸摸吕子乔的头安慰他，可是吕子乔却已经一头栽进她的怀里。酒精终于奏效，吕子乔因为说了太多的话导致大脑当机，重启键失效，只能等充足电后才能开机。
　　抬起的手最终只能落在吕子乔的后脑勺上。陈美嘉忍不住笑了，说不上是无奈还是黯然。她理着他脑后的发，硬硬的发丝在掌心里摩挲，像是一场刻骨铭心的烙印。
　　——真是可惜啊，没有在我最奋不顾身的年纪遇见你。

　　吕子乔在昏睡了一天一夜之后才醒过来。低落的情绪不知道是跟着酒精一起挥发了，还是被他完完整整地收拾好，又小心翼翼地藏回了心里。
　　之前的事情不太记得了，只记得被各路美女围追堵截，衣服也被撕烂了，皮鞋也跑掉了。吕子乔的人生第一次这么狼狈不堪。好不容易脱了身去拿手机，发现手机也宣告寿终正寝。接二连三的打击饶是吕子乔也有些承受不了，忍不住借酒消愁，反正一时半会是觉得没脸回公寓面对他们。
　　再怎么不堪，也总归还是要面子的。更何况这次的乌龙事件给其他人带来了那么多麻烦，如果遇上陈美嘉的话，一定还会被她看笑话。更何况，连她送给自己的手机都坏了。
　　好像代表着某一份一直小心翼翼保护着的纯真终究还是被玷污了。
　　——你真是一个混蛋啊，吕子乔。
　　公寓里一个人都没有，也不知道他们都到哪里去了。吕子乔打开冰箱看了看，只有过期的牛奶。
　　“有没有搞错，牛奶过期了也不扔掉，还喝了一大半？”
　　他把牛奶扔进垃圾桶，捂着干瘪的肚子，路过饭桌的时候却发现上面放着一个盒子。吕子乔忍不住好奇地走过去看看，惊讶地发现上面写着“吕子乔收”。
　　——不会是复仇炸弹吧？吕子乔惊悚地倒退了几步，随后又嘲笑起自己的胆小。盒子上的笔迹有些眼熟，一时半会却想不起来是谁的。他慢慢地拆开了包装，打开盒子，赫然发现里面居然躺着一支崭新的……山寨机。
　　“孙杨牌……防水机？”吕子乔挠了挠头，“还是新型炸弹？”
　　他把手机放在耳边甩了甩，确保安全之后才开了机。
　　——奇了怪了，天上掉馅饼了？谁这么好知道他手机坏了又给他送了一个？
　　吕子乔一边嘟囔着一边随意地按着手里的手机，等他点开通讯录的时候，他忽然怎么也动作不了了。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通讯录里那个唯一的名字和号码，在确认了好几遍之后，慢慢地笑了起来。
　　“陈美嘉”
　　原来在这个世上，不论他换过多少部手机，始终会有一个号码是第一个，并将会永远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