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醒来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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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惊蛰发现自己的四面都是壁，狭小的空间里甚至连转身也做不到。
这是在哪里？混沌的思绪中涌出这样一个疑问，随即他看到身侧的壁上覆着一块暗红色的布，掀开——一张献媚的笑脸迸入眼帘。
“公子你终于醒啦！饿不饿？渴不渴？想吃什么，还是先喝些什么？公子不用担心，奴婢已经把能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公子您要什么说一声就是！”
惊蛰只觉脑袋里“嗡”地一声巨响，然后便彻彻底底地清醒了过来。他想起原来他已经跟随姬倾凌出发了，现在正在出塞的途中。没有什么食欲，他于是让那婢子递过来一杯水，又问道：“我睡了多久了？”
“回公子的话，已经整整一天了。”
惊蛰点了点头，随手把右耳的耳环摘了下来。那是只琥珀石制成的耳环，呈扁圆型，一朵湖绿色的苜蓿花温柔地舒展着单薄的五瓣，安详地在那里永眠。
这是他在完成第三项任务时，姬倾凌赐给他的奖赏。其实他完全可以得到更好的东西，而这耳环——不过是他随意的一指而已。
他想告诉他，他不缺任何东西。
再次去拉帘子，那枚耳环顺势从指间滑落，帘子完全垂落的那一刻，他终究还是瞥见了婢子脸上恶狼般的欣喜若狂。
他什么也不缺，也什么也不想要。
他突然记起了在临行前一天，姬倾凌将他召去，温柔地对他说：“你明日与我一同出发，好不好？”那不是邀请，更不是请求，他深知——那不过是一个命令而已。六年了，他呆在姬倾凌身边已有六年了，他看着那个男人用六年的时间把自己磨砺得愈发心狠手辣，把别人伤害得愈发体无完肤，包括他自己。
那不是薄情，那是绝情。薄情人至少还懂得怎么去爱，至少还有过爱，而绝情——那不过是一昧的温柔一昧的残酷。他想起了林霖，那个与他一样爱着姬倾凌的女子，那个被姬倾凌夺去天真的女子，那个在烛光下紧紧缩在自己怀里的女子……有一种感情叫做同病相怜，爱得太多失去得太多都是无所谓的，最可笑的不过是他们都爱上了一个绝情的人——即使失去再多，也终究得不到回报——却依然无法不让自己不去爱他……直到已经输掉了所有，直到已经什么都不想要争了，才觉得——好空虚——烛光也好炉火也好，哪怕只是一头畜生也足够安慰自己了——实在是太空虚、太空虚。
“公子，公子，天色不早了，王爷吩咐在附近找地方先落脚。”不知过去了多久，那婢子又嚷开了。实在受不了这聒噪，惊蛰欲下轿，刚落了一足便有人上前来扶——又是那婢子。看着她笑得极假的脸，他突然有些怀念小雨，至少那个单纯的孩子会真心对他笑，虽然他着实不怎么会伺候人。他又想起临行的时候那孩子似乎哭着喊着要陪他一起走，结果被他一句“如果你也跟去了霖儿怎么办”给哄了回去。即使到了已经起程的时候，那孩子还妄想着能留住自己，幸亏被几个下人架住了，否则肯定是要被马踩死的。
落脚的地方是当地的县令府。姬倾凌从来是个不客气的人，既然可以无条件受到上宾的待遇，他就绝对不会拒绝。看到那县令诚惶诚恐卑躬屈膝的模样，惊蛰不觉有些好笑。
被领到了西厢，在路上听到有些仆人窃窃私语，于是得知那西厢原本是县令小姐住的地方，王爷一来，整座县令府便空了出来，而这西厢就是要留给王爷带来的侍妾住的。
侍妾？这个词被惊蛰翻来覆去地咀嚼了无数遍，没有侍，哪儿来的妾？他惊蛰虽早已是无数人的侍妾——却惟独不是那姬倾凌的。
回过神来，早已入夜。
随从的婢子为惊蛰梳洗完毕后便退了下去，惊蛰随手从靠墙的红木书架上取了一本册子，将烛台移到了床边，然后上了床，就着烛光读了起来。
本以为那书上写的无非就是与伦理道德有关，不想竟是一本禁书。正在诧异一个姑娘家怎么会把这样要命的玩意儿摆在那么明显的地方，就听外面有人说道：“听说县令小姐刚才竟然自个儿跑到了王爷的住处去，说是去请安，我看哪……”
“就是就是！”又一人开口了，惊蛰听出那是白天那个婢子的声音，“我看见过那小姐，一个字——贱！看她盯着王爷看的样子，就象是饥渴了几天的母狗一样！虽说王爷的确是个风华绝代的人物，可她也不该表现得那么露骨啊——真是贱到骨子里去了，哪有我们惊蛰公子好！”最后一句被说得特别响，摆明着就是故意要说给某个人听的。
无声地苦笑了，惊蛰不自觉地摸了摸左耳上的琥珀石。那小妮子想必是在打这东西的主意呢！没想到都是快要死了的人，都还有人这么“器重”呢！
外面的人继续闲聊着：“话是这么说，不过王爷似乎真的宠幸了她呢！”手上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
“这话怎么说？”
“我刚才回来的途中听府里的下人们说，那小姐进去后就没有再出来了，而且还又撞见了那县令爷——他似乎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
那婢子刚想再说什么，只听得屋内一阵咳嗽声，翻了翻白眼，于是识相地不再说话了。
躺在床上发了良久的呆，惊蛰才将纷乱的思绪勉强收起，想睡，却发现自己毫无一丝睡意。无奈只好坐起身，翻开刚才的禁书继续读了起来。故事内容大致如此：一位平民女子偶然与一王孙贵族邂逅，彼此产生了爱慕之情，并在历经了千难万阻后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真是如同神话般美好，却也如同神话般太没有可能。惊蛰突然对那县令小姐产生了怜悯之情——想必她定是抱着一颗充满期待的爱慕之心去找她所钟情的男子的罢！可惜她千算万算算错了一点——象姬倾凌这样的人，除了自己就谁也不屑去看了——这样的男人当真可以给她象书中所描绘的美好结局么？
——至少他惊蛰是怎么也不会相信的。
他又想起了林霖——他发现最近她在他心里出现的次数似乎越来越多了——如果是她，会怎么做呢？
一定是——把书撕了，然后再去扇那个小姐两耳光吧？
想着想着，惊蛰低低地笑了。
屋外的婢子们在半梦半醒中听到了有人在笑，低低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好听，难不成是——神仙？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