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望厦

6、第 6 章 “唔……不

　　“唔……不……”床上的人皱着眉，轻轻地摇晃着头颅，冷汗不断地从鬓角沁出，看来睡得极不安稳，似乎在做什么炼狱一样的梦。

　　横里伸来一只手，握着块绢子，轻轻地擦拭着那些汗。

　　“怎么还不醒……”那擦汗人眼角眉梢都是焦急，魂不守舍。

　　“我还没见过你惊蛰公子对谁有这么在意过呢。”秦昭自顾自地倒了两杯茶，一杯摆在茶几上，一杯直接喝了下去，“若是王爷知道你竟然把这小妮子拾了回来，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儿发生。”

　　身子微微颤了颤，惊蛰继续为床上的人拭汗。

　　“啊——啊！！”从噩梦中惊醒，林霖只觉得浑身都象着了火一样的疼，先前噩梦般的遭遇倏地呈现在脑海里，象扎了根似的怎么也甩不去，她不由地开始发抖。

　　“你——还好吧？”身旁传来熟悉的嗓音，只是语气温柔地教人陌生，抬头去看——竟然看到了那张教她嫉妒又痛恨的脸。

　　“滚开！”她一把拍开了他伸向自己的手，不断往床里缩，又由于用力过猛而牵动了伤口，痛得直抽畜。

　　惊蛰看着她这样，心中不免有丝不忍：“好好好，我不碰你就是了，你可别再乱动了，要是伤口又流血了怎么办？算我求你了，行不？”

　　林霖一声冷笑：“谁要你假好心？这府里有谁不知你我根本就不是一道的！怎么着，现在我没了靠山，你就扮起红脸来了？不过是个下贱的男娼——怎么也轮不到你来发威！”

　　“你——”小雨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门口，听了刚才那番话，即使脾性再好竟然也怒了，“你懂什么！我们家公子可是冒着被王爷怪罪的风险亲自把方才半死不活的你抱回来的！你现在不但不感恩还要这样侮辱我家公子——你、你到底有没有良心！”说完“砰”的一声将刚煮好的汤药放在了桌上，三步并两步气冲冲地离开了，一旁的秦昭冷冷地看了一眼床上的女子，便转身大踏步地跟了出去。

　　林霖果然被吓到了，虽然小雨方才的话并没有多严重，但秦昭的那一眼却教她胆战心惊，她又缩了缩身子，依旧抖个不停。

　　“来，把这药喝了。”反观惊蛰倒是很平静，似乎刚才发生的事儿刚才她说的话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林霖依旧一动不动的。

　　叹了一口气，惊蛰无奈地道：“你毕竟与那个人处了那么久，应该也知道的，纵使我再美貌，他也不会正眼看我，不是么？”

　　床上缩得死紧的人终于有了反应，她抬起头，对上一双眸子。在她的印象中，那对眸子应该是极亮的，就象个极会勾人的妖媚子，从来都让她不由自主地厌恶排斥。然而此时这双眸子却丝毫没有那股妖冶的风情，黝黑黝黑的色调几乎布满了整个瞳孔，他的眸子本来就显大，此时更象是一眼的污黑，抑郁的气氛不自觉就这么充斥了满身。

　　“你说的并没有错，我不过是一个下贱的娼妓而已。”见她不抗拒喝药，惊蛰也不嫌烦，一边动作轻柔地一口一口给她喂下，一边轻轻地继续说道。

　　不，或者已经连一个娼妓都不如了——他在心中悄悄补上，突然便有了想笑的冲动。

　　林霖看着眼前这个比她小不了多少的少年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只觉得他这一笑很空虚，特别是在这烛光微弱的黑夜里，令她有种极其悲惨的错觉。

　　不知不觉药已经喝完，林霖微微诧异，她平时就是加了糖水的药都要磨蹭半天才能喝完，不想今次不过短短的说话间，她就已经把药喝完了。

　　放下药碗，惊蛰试图用被子裹住缩成一团的女子，见她不反抗，就顺势扶她躺下。

　　“你被杖打了几十下，伤得不清，大夫说了要多休息，你睡吧，我在一旁看着，有事儿叫我便是。”片刻后，惊蛰又为她拉了拉被角，装作不在意的说。

　　林霖怎会听不出他是故意将□□的事忽略了过去，心中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感触，只觉胸口涨得喘不过气来，原本吊高的心却落下了大半。

　　“你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啊……”毫无头绪的话破口而出，她却再无力气阻止，也不想阻止——此时她只觉得可悲，曾经幻想过是那个玩世不恭的男宠惊蛰似乎完全是错误的，是个愚昧无知的观念，似乎她林霖从来没有看清过眼前这个人——真是可笑至极！或者，更可笑的是——可能连那个习惯了傲视天下的男人也从来没有看清过这个人！

　　惊蛰平静地望着她，苦苦地笑了：“我不是已经说过了么——我不过是一个下贱的、可悲的娼妓而已，你怎么就不相信呢？”

　　林霖也没有再说话，只是躺在床上，紧紧地盯着惊蛰看——似乎要将他看穿才罢休一样——良久，才缓缓地闭了眼，似乎睡了过去。

　　怕烛光影响了她的休息，惊蛰灭了烛火，轻轻地在靠近床的小桌边坐下了。

　　黑暗中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在一片寂静中显得尤其清晰。

　　一日后的疲惫逐渐袭来，惊蛰忍不住趴在了桌上，作势要睡。

　　“但是不管你究竟是谁，你爱着他这一点却绝对不会变——对吧？”空气中冷不丁地冒出了这么一句话，令他不由地打了一个寒战，登时睡意全无。

　　“无论你怎么骗自己，你还是无法不爱他——对吧？”他看到床上原本紧闭的眼张得大大的，亮得吓人。

　　苦笑一声，他回道：“既然你已经知道得这么清楚，为什么还要问我，又为什么——还要抖出来呢？”

　　早春的夜里，空气很干净，干净得近乎清冷——清冷到了，偶尔的一点声响，听来都跟鬼哭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