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似乎正被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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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正被温暖包围着。
意识还不是很清晰，可周身颠簸的厉害却是十分之鲜明，五脏六腑翻腾着，他不自禁皱了皱眉。
“恩……？”
“醒了？”很好听的声音。
揉揉眼，从温暖中抬起头，待看清那人的相貌，他满足地笑起来：
“爹爹……“
又是一阵颠簸，他彻底清醒了。
环顾四周，原来他正坐在轿子里，爹爹的怀里，怪不得如斯温暖。
轿外传来阵阵骚动，他稍稍掀起轿帘一角：轿外人头涌动，熙熙攘攘，男女老少竟全是百姓。虽被官兵强行压制在街道两旁，他们仍不断前涌，眼中占尽赞叹之色，想来这次出行的阵势必定异常盛大繁华罢。
浮世铅华，即使心中早已明了，却依旧心心念念着“金屋妆成娇侍夜，玉楼宴罢醉和春”的欢乐，依旧摆脱不了富贵荣华的向往——又有几人能够真正达到长伴青灯苦读而心静止于水的境界？
人生在世，实在是无奈颇深哪。
——这些之于娃娃是太艰涩了些。
可他依旧会有心痛的感觉，即使已在那人怀中，也摆脱不了的无边无际的绝望——只是他并不明白为何而已。
他毕竟才六岁。
为了替他疗伤，姬焕矢强行要求延迟回程的日期，硬生生拖下三个月时间。虽然皮肉之伤已痊愈，断骨业已接回，可当初姬倾凌那毫不留情的一掌以及后来断香伶的凶猛毒性，使得他全身经脉尽，断，五脏六肺俱损，再者他原本已是病弱之身，而今受如此重创，实已难以调理，终其一生注定是要与病榻相伴了。
无尽的颠簸，再次强压下下喉头散不去的血腥味所带来的不适感，试图转移注意力地，他乖顺地依偎在姬倾凌怀中，问道：“爹爹，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一个好玩的地方。”姬倾凌神秘地笑笑。
孩童的兴趣被完全勾起。
记忆里的爹爹很少带自己出过门。自记事以来，在娃娃的意识当中，“爹爹”二字总是与“病榻”或者“药”联系在一起的。唯一的一次出游经历，是在一个明媚的、爹爹咳血并无往日一般严重的日子，与爹娘手牵着手，全家一同去踏青。那日晴空万里，清风拂面，空中纸鸢无数。
爹说，有朝一日定要也为他做上一只——鸡头、燕颔、蛇颈、龟背、鱼尾、五彩色，那是凤凰，而爹娘犹爱凤凰。
他还记得，当时爹爹笑靥若花，于是便想，料是那皇帝后宫粉黛三千，也不及这一笑来得动人心魄。
而今爹爹似乎变了许多，不仅是身体上的痊愈，或者是突然成了富贵之人——他揣摩着大约是那救了爹爹性命的贵人大老爷看中了爹爹的才华，才教爹爹飞黄腾达的罢——更重要的是其他的什么更深刻的东西，可那究竟是什么——每当他想看得更清摸得更透时，那些原本近在咫尺的事物一下便如同烟花飞得很远，然后四散开来，饶是他想再去捉住什么，也如同镜中花水中月一般，不过灰飞湮灭而已，周而复始，辗转反侧，到头来徒留满眼空虚，一手炙痛。
……
可怖的颠簸终于结束。
娃娃再次抬头看向姬倾凌。
明明什么都还没有开始，就见他笑得甚是开怀。
“到了哦。”
甫被抱下轿子，一股浓郁刺鼻的脂粉香气便扑面袭来，他有一刻竟被熏得眯上了眼睛。
“娃娃看看，喜不喜欢？”耳边是那人温柔的询问。
睁眼望去，看到的是雕栏玉砌，是琼楼玉宇，是丝毫不逊色于京都繁荣的极尽奢侈之景象。
只见一艳装女子躬身立于门前，身后两根翡翠玉柱，其高九尺，其粗须三人环抱才可圈之，其上共雕十四字，左曰“太极两仪生四象”，右云“春宵一刻值千金”，当中还有好大的一块牌匾，牌匾上镶着四个粗大的草体金字：
乐不思蜀。
而那女子浓装艳抹，媚眼如丝，仪态万千，确是与背后那金字招牌相映生辉。
原来这竟是一处风尘之地。
那女子见姬倾凌下了轿子，便恭恭敬敬地上前，福了一福道：“恭迎王爷圣驾，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一动作，竟又带出了丝丝风情。
不知从何处传来吸气磨牙尖叫倒地的声响。
姬倾凌淡淡一笑，这一笑比之于那女子的娇媚姿态，显得圣洁端正无比，仿佛今日他来的地方不是妓院而是寺院，仿佛眼前的女子不是满身椒兰烟灰的风尘女子，而是那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
“涵秋，好久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