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梦里，依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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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依稀有女子在吟唱。
她有一头浓密的长发，拖沓到地，可她从不绑住它们，在行走间任凭它们在半空中摇曳，而每每低眉垂目时，那青丝总会顺势倾泻而下——如同那倾泻而下的阳光——洒在他脸上，散在他身上。
然后他便会在不经意间寻到那静静隐匿在浓密的发中的，女子的温柔微笑。
真是个美人呢。
姬焕矢是丑时时分醒来的。
近来他总会在这时辰清醒。
——是清醒，不是惊醒。
自从回到了姬倾凌身边，他又开始梦到过往的一些人，一些事——那些原本终于沉淀在蹉跎岁月中的人事，总是会于不经意间被勾起——而他却已不会再象从前那样，在午夜时分，梦魇缠身，苦楚伶仃了。
都说时间是最好的伤药。
仰卧于塌上，他茫然地注视着眼前略显陌生的环境，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回忆起，原来这里是姬倾凌在崃凤的府邸，而不再是他沙漠中的小屋。
有侍女立于塌前，见他醒来，欲上前伺候，却只是在一边瑟瑟发抖，始终不敢上前一步。
从来都是这样，好似自己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叹了口气，于是起床，洗漱，更衣——一气呵成。
一如既往，只是随意吃了些点心，随后便入庖生火，煮起药来。
当归、阿胶、熟地、桑椹子……小心翼翼地称量着药材，十指摩挲秤杆，一点一点，一寸一寸，仿佛正在抚摩着的不是冰冷的铁器，而是心爱女子的曼妙眮体。
将称量精准的药材倒进壶中，用钥匙小心搅拌，不多时，浓郁的药香已充斥室内。虽说是药香，可如此辛辣的浓度真正受得了的又有几人？可他偏偏面不改色地继续熬着药，眉宇间丝毫没有受到刺激的迹象，仿佛这药天生是他的一部分，抑或是他才是药的一部分。
不愧是鬼医呵。
直至卯时已过，药方才熬好，取一只搪瓷碗，将药汁缓缓倾倒其中，如斟佳酿。
只手端起碗正欲离去，又顿了顿脚步，似乎想到自己遗漏了什么，回身在临近的甏里翻了翻，拣了块冰晶状的事物投入了碗中，药炽热的温度很快地融化了冰晶。
——那是块冰糖。
“矢儿真真有一颗温柔心呢！”
突然想起在某个夏日，荷花池畔，曾有人微笑着这么说过。
在厨房外等了一个多时辰的厨子小厮们终于在发疯前看到那门敞开了一丝缝隙，随后扑面而来的令人窒息的苦涩药味，登时使全体人员向后退了好几大步，脸也熏白了一大片。
有人从室内走了出来，那人正是凌王爷的兄长，那个如何也不肯认祖归宗的衿王爷的大世子。
印象中他总是冷凝着一张脸，孤僻得谁也接近不得，今日就近一瞧，嘿，竟是一丝毫不输与凌王爷，丰神俊朗，沉着稳健的美男子——连快半百的掌厨阿福也禁不住看得心跳加速了起来。
是谁说的他面黄肌瘦犹如骷髅？又是谁说的他残酷凶暴杀人如麻？
果真是人言可谓，人言可谓啊！！
端着药，来到了梅园。
崃凤的梅与京都的墨园一样，是眷养美眷之所，可打一开始，姬焕矢就不明白——分明是个炎热的难以植木之处，为何竟要叫“梅园”？
来到惊蛰的住所，远远便看见那两个本应跟在他身边的婢子正躇在门口，个个都是愁眉不展，手足无措，见他来了，更是乱成了一团。
皱了皱眉，心头隐约涌上不好的预感。
“你们主子呢，不伺候着躇在这里做什么？”
那两个婢子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严厉，登时全都吓软了腿，瘫倒在地上。
“先生，我们绝不是有意的！方才公子吵着嚷着让我们去给他买东街的仙人球，西市的清凉明月汤，还限了时间，结果我们俩不得不分头行动，可一回来就再找不着公子了……这，这可怎么办是好！”
“怎么办怎么办，还不快去找啊！”姬焕矢只觉得太阳穴“仆仆”直跳了起来——想到那孩子目前的心智只有六岁，心中突然升起一种卑微的祈求——无论谁也好，千万别是让那个人碰着那孩子！
“这里，究竟是哪里？”娃娃迷迷糊糊地在一大片奇花异木中穿梭，完全分不清楚东南西北的概念。
他刚才终于摆脱了那两个总是缠着他的坏姐姐，因为她们总用奇怪的眼神看自己，而且，她们还不让他见爹爹，硬是说他是个孤儿，没爹没娘——这是最最令他气愤的事情了！他一定要找到爹爹，然后教她们输得心服口服！！
可是……
可是现在娃娃好累哦，刚才为了想办法偷跑出来，连早餐都还没有吃，娃娃好饿好可怜哦~~~
自哀自怜的娃娃决定先在草丛里趴一会儿，于是他就真的趴了下来，并且趴着趴着就睡着了。
朦胧中似乎有人靠近，将他抱了起来。
努力地睁动了几下眼皮，待看清来人是谁后，他又安心地再次闭上了眼，甚至往对方身上蹭了蹭。
“爹爹~~”
姬倾凌戏谑地笑了笑，温柔地在他耳边呢喃：
“好乖的孩子呵，不知若是狠狠蹂躏一下，又会是怎样一番艳丽景致呢？”
怀里孩童般沉睡的少年似乎被这一瞬间的阴狠影响了，轻轻呻吟了一声，但很快又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