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望厦

14、第 14 章 从沉眠中醒

　　从沉眠中醒来，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处陌生的地方——宽敞的房间，柔软的床铺，精致的桌椅，还有袅袅的香烟——这里一定是哪位官家老爷的府邸罢——他天真地猜测着。

　　微微动了动四肢，他发现自己全身上下无一处是不痛的——特别是头疼得厉害，好象要炸开了一样——于是索性就不再动弹了。

　　自己怎么会在这里的——他是一点也不记得了，记忆里最后的印象是——爹爹生了重病，然后他出门去请大夫了。记得那时娘的脸色似乎很不好看，苍白苍白的——就和躺在病榻上的爹爹一样——“对了，爹爹他——”想到爹爹那死灰般的模样，他急忙地从床上跳了起来——他还没请到大夫呢！急着下床，不慎被被褥绊了一下，于是就这么连人带被从床上滚了下来，发出好大的一声巨响。

　　“发生了什么……啊，公子你终于醒了！”还不等他爬起来，就有一个大叫着的身影猛地要扑上来，他吓得连忙往边上一闪，才逃过了被压的命运。

　　喘了口气，他才又抬头去看那人的样子——一个相貌清秀的奴婢打扮的姐姐正咧着嘴对自己笑——可不知为何，她越是笑自己就越是想逃——于是身子也自然地往后缩了缩。

　　“公子你已经睡了快半个月了，奴婢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那婢子也没发现自己主子的异样，继续叨念着，“鬼医先生他自投靠了王爷的那日起，便没日没夜地照料你的病情，可你还是不见醒。现下已经有人去通知先生他了，想必很快就会到了——公子，你怎么了？”奇怪地看着自己原本虽称不上和气但也不任性的主子正用一种戒备的眼神盯着自己瞧，她多少也有些不自在了。

　　陌生的场所陌生的人陌生的氛围——他突然感到喘不过气来了。

　　“公子！”尴尬当头，那婢子又看到主子突然抽搐了起来，不禁吓出了一身冷汗——他可千万别在这时候死啊——否则自己必定也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她正想去扶主子一把，手一伸却抓了个空，一抬头——就看见一人已将惊蛰打横抱起。

　　“先生……”她一时缓不过神来。

　　“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倒杯水来。”姬焕矢冷冷的嗓音吓得她一激灵，不敢再怠慢，她连忙去斟水。

　　恍惚中似乎被喂进了什么，身上强烈的痛觉渐渐退了下去，随之而来的是无限的疲惫——他又昏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依旧躺在所谓的“官家老爷的府邸”里，不过这次的头脑明显比之前清醒了许多——许是他在找大夫的途中遇到了某个好心的老爷，然后那老爷便帮忙治好了他爹爹的病罢——他胡乱地猜测着。

　　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原来床幔外面还站着两个人，看身形可以辨别出都是男子，正想掀开幔子看看他们是谁，一组对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听说本王的惊蛰终于醒来了？”其中一个坐着的，略显纤细的男子问道，那声音象一杯温水，听得他舒心极了。

　　“……是，不过听他身边的婢子说，他似乎性情大变，见什么怕什么。”另一人也开口了，却是很沙哑很冰冷的声音。

　　“哦？”那纤细男子眯了眯眼，“怎么说？”

　　“……他本就体质虚弱，又中了断香伶，五脏六腑皆有损伤，再者我还曾踢断他三根肋骨——能活下来实属不易，产生后遗症本就不足为奇。”

　　“也罢……”那男子忽然又轻笑起来，“他能让你回来本王就已很满意，而且——‘见什么就怕什么’的惊蛰本王还没见过呢——想必一定极有趣罢。”

　　不是很明白外面那两人究竟在谈论些什么，但他也没有再多加琢磨，满脑子想的都是——他们之中必定有人认识那位“好心的老爷”，只要求求他们，他就可以见到自己的“恩人”了。想着想着便也有了实际行动，可谁知他刚一动，就又牵扯到了伤口——他实在不知这些伤是怎么来的——忍不住呻吟了一声，“痛……”

　　“看来本王的惊蛰是醒了。”听到床上有动静，姬倾凌便饶有兴致地靠了过去，掀开幔子看了个明白——

　　床上的人儿本是蜷缩成一团的，见那层原本阻隔着外界的床幔突然被掀开，慌张地欲用被子将自己捂个严实，可一时不慎竟然让被子滑落床下，一时手足无措起来，惊慌的象四周乱瞄，欲找寻可以遮羞的事物，双眼由于恐惧而微红——俨然象一只小兔——姬倾凌的脑海中不由得冒出这么个古怪的念头——当然他依旧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静静地将地上的被子拾起，然后盖在对方身上：“你的伤还没好，可别又给本王着凉了。”

　　男人温柔的语气果然抚平了些许他心头的不安——他这时才注意到那人的相貌——似乎是个温柔慈祥的人——脑海中突然腾起一个同样祥和的身影，虽然不很清晰，但却使他心头的恐慌逐渐消退了——“爹爹。”他下意识地就这么叫了出来。

　　正在为他盖被的男子闻言，手中的动作立刻停住，那一贯的温柔笑容竟也随之僵硬：“你刚才叫本王什么？”

　　有些不解地看着“爹爹”的神色突然变得古怪，他撒娇般地嘟起了嘴：“爹爹，我是娃娃啊，你怎么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