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十三镜棂

8、重新认识一次

　　不多几天，真田已无大碍便回了桢王府。人往往只会注意到自己认得的人，而对路人常常视而不见，仿佛路人所身处的是一个黑白的世界，不精彩所以不必在意。认识了幸村和柳之后柳生才开始注意到，归本药堂一个月前送来的账单上署着“幸村精市”四字，柳也偶尔出现在送药收款的伙计之中。从前柳生丝毫没有注意到过他们二人的特别之处。而真田则一直忙于寻找暗影的踪迹，不自觉的忽视了那四个足令他惊醒的字。
　　从幸村家回到王府之后，真田忽然放下了所有对暗影的调查，转而尽力搜集起归本药堂和幸村精市的一切资料。“养子。”真田细细揣摩。七岁被德川收养，蓝发紫眸，幼时多病。虽然只是零零散散毫无说服力的点，但是真田确暗暗觉得，或许就是幸村精市也说不定。幸村精市。
　　等真田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幸村家门口，手里捏着那张记录了他十多年时光的无力的纸。阿岚听到门外有动静，忙停下布置桌椅的手去开门。“王爷。”阿岚不无惊讶地说。真田不解的看着张灯结彩的屋子，问：“这是怎么了？”阿岚将真田引进屋内，回答道：“今天是哥的生辰，也是行冠礼的日子。今晚爹要在这里摆上酒宴，我这不忙着准备呢。”
　　“生辰？”“怎么？”“我会来的。”“王爷？”阿岚疑惑的问，但没等到真田回答，真田已经转身离去。
　　德川老爹算得上奈川城中望族，家财万贯不说，为人也是一等的好，归本药堂自开张以来竞争对手当然有，可仇家却一个没有。这样的人的儿子要摆成人酒宴，城中各种各样的人自然都聚集到幸村府上。真田带着柳生还有硬要跟来的赤也来到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聚在他们身上。真田极少参加这类的活动，显得表情僵硬，而常常代替真田出席的柳生却如鱼得水般很快融入到热闹的气氛中。赤也不知何时起就不见了，大概是窜到内堂去找柳莲二了吧。他们二人明明性格相差很大，却是意外的合拍，赤也总会听话的，只要是柳莲二说的话，真田对此羡慕不已。
　　终于幸村身着一袭红衣出现在堂前，真田原以为这种太喜庆的颜色不会适合他，现在看来倒是另有一番风味。简单说过几句话，幸村开始逐桌敬酒。真田从袖中掏出一块玉佩，准备要送给幸村的成人礼。说起来也不过是真田凭着小时候那个幸村精市喜欢玉制品的记忆所挑选的礼物。幸村举着一杯清酒出现在他眼前，幸村的嘴角弯起的礼貌而疏远的弧度稍微变得亲近了一点，很少的一丁点。他说：“有劳桢王爷大驾光临。以后要请您多方照顾了。幸村精市先干为敬。”虽然这么说，他也不过抿一口酒便放下。真田递过玉佩，恭贺道：“阁下气度非凡，必成大器。敬。”真田倒是实在地把整杯都喝了下去。幸村笑道：“这次不是莲二的私酿，大可放心的喝。”
　　真田想，幸村和柳生或许有那么点相似之处，例如他们都能在人群中显得悠然自得、如鱼得水。但真田不行，他只会板着脸，在军营中也就算了，平时这副表情也不是没有麻烦的。
　　真田当然没有忘记自己来这的初衷，必须问个清楚，不然自己将这么一直惴惴不安下去。酒宴一直延续到接近子时，真田周围一直没什么人，这也好。下人出来收拾残局，德川也大概准备歇下了。真田走进内堂，不出所料地看见了那七人。仁王坐没坐相地窝在椅子上，柳和柳生面对一盘棋局，赤也、丸井和桑原不停地吃着零嘴。幸村换掉那身大红衣裳穿上平时的浅色服装，他看向真田，轻松地说：“终于来了啊，真田君。”真田走近了些，问幸村：“能出来一下？我有些话想问你。”
　　幸村乖乖把真田带到花园里，翘起双手等着真田。“你就是丞相家的幸村精市，没错吧？”真田问。幸村一瞬间有点惊讶，随即说：“开门见山呐。的确，我是。”仿佛做好一切逃跑的准备之后，在箭将离弦的时候又被放松下来，真田没料到幸村回答得如此轻易，他甚至想着要逼问。现在幸村极平常的回答了他的问题，太过轻易以致真田不知如何是好。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为……什么？”真田从嘴角挤出。
　　“欸？”
　　“为什么好像不认识我？”
　　“七岁之后我们再没见过，真田君是桢王，而我现在是药堂少爷。王爷想多了。”
　　真田被幸村的话噎住。从一开始就是真田的一厢情愿，说到底他们的关系只是儿时的玩伴。即使真田从没放弃寻找幸村家的消息，即使他一直以为再见到也还是无间的好朋友，但是，就算真田可以无视，也已经十多年了。
　　“抱歉，冒犯了。”真田说。
　　“从现在开始，”幸村说，“从现在开始，重新认识吧。”幸村暗暗嘲笑自己，什么嘛，面对这个人，唯独面对这个人，要装成形同陌路真难啊。幸村一直知道真田是什么样子，就算没再见面，一个平民要知道高高在上的王爷有怎样的风光也不是一件难事。“该回去了。真田君不是主角还迟到，仁王可是想出了不错的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