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自妩媚》裕佳理

59、第 59 章

　　青儿看看他们＂我和爷爷，真的可以与你们这几位哥哥一起同行么？＂

　　＂有什么不可以？＂江怀英瞪眼道，江大剑客最大的好处就在于，他从不当他自己是什么名人，也从未在意过江怀英这三个字的江湖份量。

　　＂你，要和我们同去？＂反倒风笑天对他的这种喧宾夺主有点奇怪。

　　＂当然要去＂江怀英急了＂我不去，万一那个坏人要害你怎么办？有我在，能保护你嘛＂他用手戳戳这人＂忘啦？刚刚你可是亲口说我是你兄弟来着＂上一回这人说自己是他朋友，拼死相救，这一回更认他做了兄弟，江怀英这个得意，总算自己不再是天涯萧索，孤独清冷的一个人了。

　　一旁的那惠真是无语，这孩子未成年吧？自己竟然跟这么个小屁孩儿齐名，冤枉啊。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子的剑术还真是高得人神共愤，令人发指啊。

　　青儿高兴地跳起来＂那太好了，我和爷爷两个人，一直都很孤单的，这么多人一起走，会感觉很不一样吧＂一边说，一边拿眼看着那惠，这位哥哥话虽不多，但是实在是太出色了，美得令她都觉得汗颜。

　　那惠点头，一锤定音＂走吧＂

　　江怀英扶风笑天起来，见他摇摇晃晃的，便道＂我背你走＂

　　那惠正在牵马，闻言道＂他的伤可是在胸口，你想要他的命是怎么的＂

　　江怀英忿忿地道＂你闭嘴，都是你干的好事，还说风凉话＂

　　那惠走过来，将马缰绳丢给他，冷哼一声，当先走了，江怀英咬牙切齿地道＂拽什么拽，迟早戳你几个窟窿＂

　　风笑天道＂我都说了不能全怪他，你少惹事＂

　　江怀英赶紧收了张牙舞爪，听话地道＂是是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难得江大剑客如此低眉顺目，风笑天看他一眼，微微一笑，从前他就不讨厌这小子，现在更不用说了，他既然喊自己一声哥，那自己就会真心把他当成兄弟看。

　　青儿道＂看阿洛哥哥的样子，恐怕骑不了马吧？＂

　　江怀英道＂没事，我扶着他＂跃上马去，又道＂青儿，我们慢慢走，你跟得上么？＂

　　青儿笑盈盈地道＂跟得上跟得上，不用担心＂她笑靥如花，灿若朝霞，完全看不出是个身染重疾的姑娘，风笑天道＂到前面的镇上，江怀英，你去买驾马车，江南路远，青儿姑娘这样一路奔波，对身体不好＂以他诊断的脉象来看，这小姑娘的命不会太长，可是，这么年轻的女孩子，这么美的笑脸，他不愿想得太深，怕会流露出来在脸上，让他们察觉。

　　江怀英道＂是吗，那咱们快走＂

　　前面是个不大的镇子，找了半晌，只有一驾马车，原本主人不肯出让，却架不住风大教主实在有钱，一张银票丢出去，人家立刻乖乖地双手送上，青儿最是开心，拍手笑道＂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坐马车呢＂

　　江怀英笑道＂真的？那你等着＂自去采办了许多毛皮之类的防寒物件，把车厢里铺得暖暖和和，密不透风，温暖地跟天堂一般，才得意洋洋地道＂怎么样，舒服吧？你们几个就在里面待着，小爷我，帮你们驾车赶路＂一声吆喝，有模有样地，赶了车就上路。

　　风笑天和那惠面面相觑，这小子驾轻就熟，倒象老手一般，他俩再次怀疑那小屁孩，到底是不是那个冷血剑客，怎么感觉他就是个初出茅庐的江湖新人呢？

　　车厢里又温暖又舒适，不一会儿风笑天就睡着了，那惠厚厚地给他盖好，一旁坐着，按照那人说的内功心法，吐纳了一回，看着那人苍白的脸，回想这一路而来的过程，总觉得有些事，真的挺奇妙，那时在杭州，怎么偏偏就是他为救自己，无缘无故地挨了一掌，自己掳了他来，明明是想看他怎么死，可到头来，又害怕他真的死掉，反而很希望他坚持着活下去，自己顽疾发作，又是他不遗余力地倾囊相授，助自己渡过难关，那人自己，倒几次在鬼门关前徘徊了，可还是那么平静，那么默默地忍受着，他就真的，一点都不记恨自己吗？

　　想着想着，那惠一抬头，才发现那小姑娘的眼睛，一直盯在自己脸上，没有离开过片刻。

　　那惠独来独往惯了，本来极不习惯与人一起，但近些日子以来，一路照看风笑天的伤势，怕他瘁死，无论早晚，都不敢离他左右，时时刻刻带他在身边，这多少让那惠改观了些许，换了从前，怎么他也不可能和陌生人共挤一个车厢，但现在，似乎不象他想象的那么难以忍受。

　　要是旁人盯着他这么看，那惠老早发作了，可那少女的目光清澈纯净，不藏半点浑浊圬垢，虽然盯着他不放，却只有惊艳与爱慕，没有丝毫的亵渎与杂质，坦然自若，大方可爱，那惠不由得报以一笑。

　　一瞬间，少女羞红了脸，弯了嘴角眉梢。

　　她爷爷常平一个劲地小声道谢，青儿很懂事地轻声道＂爷爷，阿洛哥哥睡着了，您别吵了他休息＂老人家忙道＂是，是＂年老困顿，不一会儿也迷糊过去，车厢里只剩下那惠和青儿两个人，那惠正在想着是不是也闭会儿眼睛，就听小姑娘轻轻地叫他＂那惠哥哥＂

　　那惠被人叫哥哥还是平生第一次，骤听之下居然心头一跳，很不自在，隔了半天才消化掉这个称呼，嗯了一声。

　　美丽的少女浅笑盈盈，目不转睛地打量着面前神氐般的男人，过了一会儿又叫＂那惠哥哥＂

　　那惠抬眼望她＂怎么了？＂

　　青儿摇了摇头＂没事，我只是在想，我知道自己生了病之后，曾经以为是老天爷不喜欢我，对我不好，还很是伤心了一阵子，现在青儿才知道，其实，他对我很好＂

　　那惠一怔＂为什么？＂

　　少女真心真意地道＂要不是我病得快死了，爷爷没办法，要带我去江南寻医，我也不会离开原来的村子，不离开那里，就不会碰到那惠哥哥，青儿从没想过，世上还有象哥哥你一样的人，真的，哥哥就好像是、好像是、＂她有点不知该怎么形容，最后道＂反正，在青儿心里，哥哥就是神仙一样的人＂

　　少女的坦率直白令那惠微微惊讶，想了想道＂你这么好的小姑娘，不会有事的＂

　　青儿微笑道＂青儿以前是不怕死的，人就算活一百岁，也终究要死的嘛，可是现在，倒有点怕了，死了，就再也看不到哥哥你了嘛，青儿还想多看哥哥几眼呢＂

　　那惠凝视着她，少女纯真美好的脸上没有半分阴影，这小姑娘的话，真是坦荡无忌，却又这样单纯动人，如此美好的生命即将会消失么？那惠冰冷无波的心底，被什么触动了一下，说道＂找到了那位神医，你会好的＂

　　＂嗯＂青儿微笑着点头＂我自己，也会努力的＂

　　那惠找不出别的话安慰她，这个开朗豁达的小姑娘，似乎也不需要太多的安慰，她已经把生生死死的事情，想得很清楚了不是吗？世上竟会有这样的女孩子，知道自己病重，却不吵不闹，不怨天尤人，还笑靥依旧，那惠是个男人，且比她年长，都不由得不佩服她，发自内心深处的，就希望她能平安，能顺利渡过难关。

　　这样是笑颜，不应该在这世间消失。

　　风笑天哼了一声，也不知是疼的，还是又梦到了什么，眉心皱着，睡得不太安生，额上微有薄汗，那惠想给他擦擦，青儿体贴地道＂我来吧＂拿了帕子，轻轻拭汗，看着那重伤的人，不觉心疼地有些眼眶发红，说道＂我爷爷其实很会瞧病的，可连他都说这位哥哥的伤治不好，他怎么，会伤得这样重啊？＂

　　那惠不说话，小姑娘叹了口气，道＂虽然爷爷说过生死有命，不是人自己能掌握的，可是，好可惜，这位哥哥，这样好看的＂

　　＂他不会死＂那惠只能如此说，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已经完全相信了那个人。

　　＂那太好了＂小姑娘由衷地道＂阿洛哥哥是哥哥你的朋友吧，青儿虽然不太懂，但是也能看得出来，只有这样的一位哥哥，才配作哥哥你的朋友啊＂

　　那惠呆得一呆，喃喃道＂是吗？＂

　　＂当然啦＂小姑娘笃定地点着头。

　　对一个小女孩子，那惠没必要解释得很多，淡然一笑作罢，岔开话题＂你，多大了？＂

　　＂十六＂青儿回答。

　　十六，花一样的年龄，而自己十六岁时，除了练功还是练功，十六岁那年，他曾经高傲到以为可以天下无敌，那时真的是太年轻了。

　　＂我不是小孩子啦＂小姑娘红着脸说，似乎有些着急，她小小的心里，生怕眼前的男人将她当了孩子看吧。

　　那惠点点头，确实，躺着的那个人，在她这个年纪，早就名动天下，横扫乾坤了，一个人一个人生，谁也代替不了谁。

　　江怀英驾车的本事真不是盖的，又快又稳，行了两日，这一日天色近黄昏，正往前赶路，再过得一个山坳，便可到几里外的大镇上投宿，却见官道两边，原本就为数不多的行人，从前头纷纷往回奔，脸上都有惊恐之色，江怀英放缓马车，随手拦住一人，问道＂干什么回头？前面怎么啦？＂

　　那人擦着汗道＂这位小哥，你也别往前走了，过不去＂

　　江怀英道＂怎么回事，说清楚＂

　　那人道＂可了不得，前面一大群一大群的人在打群架，听说是什么武林门派间的仇杀，打得昏天黑地的，又有刀又有剑，沾上了不是开玩笑的，小命要紧，赶紧回头＂

　　江怀英道＂回头？除了这条道，还有别的路通下面的镇子么？＂

　　那人为难道＂路是没有，只此一条，可是没办法啊，前头刀光剑影的，根本通不过去啊，太危险啦，堵得死死的，小哥，你这马车，更不用说了＂

　　江怀英骂道＂他娘的，谁这么没眼力见，小爷要走的路都敢堵住？＂

　　那人道＂可不能再往前了，当真危险得紧，还是找个地方先歇一宿，看看明天能不能过啦＂

　　江怀英放他过去，好奇心起，他向来天不怕地不怕惯的，才不怕什么打架斗殴，向车里道＂喂，过去看看行不？＂

　　那惠波澜不惊的声音传来＂悉随尊便，只要，保证我们的安全就成＂

　　江怀英没好气地叨叨了一句＂奶奶的，你的安全还要老子管，有没有搞错？＂马屁股上抽了一鞭，继续向前。

　　果然过不多时，前方就传来呼喝咆哮，兵刃相交之声，尘土飞扬，的确一场厮杀，进行正酣，初看大约两拨人马，双方都有两百多号人，杀得性起，有些似乎已经受伤。

　　江怀英勒住马缰看时，一边是灰衣的装束，手中都持长剑，另一边青一色的蓝衣，每个人用的却都是单刀，叮叮当当，打得不可开交，好一番恶战，规模着实不小，普通江湖中人的单打独斗也罢了，这明摆着是门派与门派之间的不对付，以至于要这样大打出手，瞧这架势，打算血流成河了。

　　这么多人的群殴，江怀英倒是没见过几回，打得这样激烈，也超出了他的想象，不由得一怔，随后骂道＂他娘的，见过玩命的，没见过这么多同时玩命的，干什么啊这是＂

　　车里的青儿祖孙两个，被外面震天的喊杀声惊得瑟瑟发抖，那惠面不改色，说道＂莫怕，有哥哥们在＂

　　风笑天亦被那刀剑声吵醒，想坐起身看看，那惠将他按倒＂不关你事，老实躺着＂

　　灰衣持剑这边，为首的一人大喝道＂仙都派弟子大家听好了，今天不把他奶奶的麒麟教杀个精光，绝不能撤＂

　　众人大声响应，蓝衣那边阵营也不甘示弱，齐声吼道＂灭了仙都派，灭了仙都派＂声震山野，杀气腾腾。

　　江怀英瞠目道＂妈的，比老子还狠，赶尽杀绝啊？这是发的什么疯？要打架选个什么地方不好，偏偏堵在这儿，还让不人走路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