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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沉默 木良夙也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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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良夙也不知道从她下飞机以后的这几个小时是怎么回事了,她现在竟然能和叶昔远一起坐在晏末廷的车子里。
“去哪?”木良夙问。
“你不是回酒店吗?” 叶昔远回答。
“我知道,我是说你怎么会知道我住什么酒店?”
“你除了利兹卡尔顿还愿意住哪?”
这一句竟然堵得木良夙说不出来,他还是记得她的挑剔。
车里一下就沉默了起来,叶昔远其实有很多话想问的,他有太多的疑惑不解,不满和伤痛,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能忍到现在。
“你…”
“我…”
两个人异口同声的说,叶昔远还是说,“你先说。”
木良夙愣了愣,说,“我想睡一会。”
叶昔远话刚到嘴边,只得说了句,“好。”
长距离的飞行的确让她有些累了,她找了个舒服的角度将自己窝在座位里,闭上双眼。两人也没有再多的对话,车里静静的。叶昔远在等一个红绿灯的空挡,侧头看着副驾驶上木良夙,她闭眼的表情依旧是那么淡雅虔诚,温黄的路灯洒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小巧的鼻尖上,嘟嘟的嘴唇上,光洁的肌肤上。再然后,叶昔远嗅到来自她熟悉的无花果香味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开来,似乎要渗到他的心里。
是感受到叶昔远的目光,木良夙睁开了眼睛,她可以迎着温黄的路灯看到叶昔远的一如以往那样小心翼翼又坚定的眼神,就像她第一次和叶昔远见面那样。
那都已经大约是十年之前了吧,木良夙十六岁的时候。那一次原本应该是木良夙同父异母的姐姐江良惗和江良惗的未婚夫苏寒璟一起来接她的,只是高架桥上的交通事故阻碍了通行,而正巧在机场附近的叶昔远被派去接木良夙回家。
在此之前叶昔远和木良夙都只是从江良惗口中得知一二有关彼此的事情,他们没有遇过,可能看过照片吧,记不太清了。叶昔远只是知道木良夙是江良惗同父异母的妹妹而且长久和其母亲在国外生活,而木良夙只知道叶昔远是江良惗和苏寒璟的好朋友而已。
然后叶昔远就顺手从车后备箱里拿出了一张A4打印纸,用随身的钢笔写下了木良夙的名字,而且还是错别字,他写的是“木良素”,再然后他就这么大大方方地站在接机队伍里等待,他不清楚她的长相,虽然江良惗说她是长发,高瘦,十六岁美女,辨识度很高,但单凭这三个特征叶昔远觉得是有点困难。可怎么说也和江良惗的妹妹,长相身材应该差不多吧。
就是怀着这样的想法,十八岁的叶昔远那有些冷清的脸,带着认真的神情,努力地想要从人群中辨认出十六岁的木良夙。
那时的木良夙,身穿素色的T-shirt,黑色的大衣,直筒裤和牛津鞋,戴着四叶草锁骨链,牛仔布链条包,还有手里拖着一个老花行李箱。齐腰长发,巧克力色,发梢微卷,身高一米七四,宛如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年轻模特,步伐优雅却自信。似乎是看到了叶昔远手中的接机牌子,这样的她向他走来,然后木良夙以一臂的距离停下,微微仰视身高一米九,同样衣着品味很好的叶昔远,对他说,‘You got my name wrong.’
叶昔远微微俯视眼前这个一身名牌,态度有些骄傲,口气有点嚣张,睁大双眼指控自己写错她名字的女孩,她就是江良惗的妹妹,木良夙。他想着,看着有点像却又不太像呢。
而木良夙看着叶昔远的反应,则是怕他听不懂英文那样又用中文说了一遍,“你把我名字写错了。”
然后她一踮脚,从比他高出十几公分的叶昔远手里抽出那张A4纸,又从包里拿出一支镶着细钻的钢笔,把纸按在叶昔远的胸口的位置,隔着他的休闲西装外套,划掉了“木良素”三个字,又在下面重新写上正确的“木良夙”,然后她再次抬起头,双手把A4纸翻过来面向叶昔远,对他说,认真地说,“我叫木良夙,是夙命的夙。”
他们离得很近,叶昔远能从木良夙深棕色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倒影,木良夙能闻到叶昔远身上岩兰草的香水味。然后叶昔远礼貌地接过木良夙手里的行李箱,清晰地说,“你好,我是叶昔远,永远的远。”
木良夙和叶昔远都沉浸在回忆里,他们对视着,仿佛谁先避开,谁就是输了一样。
那些记忆甜蜜得像泡沫,伴随着时间变成了一把碎玻璃渣,一不小心就扎疼了她和他。
车后面是一串长长的喇叭声,原来是又跳绿灯了呢。
“绿灯了。”木良夙提醒道。
“我知道。”叶昔远回答。
他知道自己就像中了魔咒一样,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提醒他不能再错过了。他那样深情又迷恋地看着她,他心里一直在想,如果能够重新来过。
车后面传来更多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大概后面司机师傅的耐心也已经用尽。
木良夙善意地提醒道,“我们真的该走了。”
然后叶昔远就在红绿灯U型转弯,掉头,换挡,加速,超车。
“你要带我去哪?”木良夙虽然很久没回来不熟路,但也知道方向不对。
叶昔远没有说话,木良夙有些不安,“我要回酒店,立刻,马上。”
“我不想你走了,夙夙。”叶昔远突然认真地说道。
木良夙先是一愣但又真心觉得有些可笑,“这不是你说了算的,叶昔远。”
接着木良夙的话是沉默,叶昔远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些什么。木良夙也只是别过头去,看着车窗外迅速倒退的路灯,心思缥缈似乎不再在乎究竟他们去哪里。
二十分钟过后,法拉利就停在公司正门口,叶昔远拿着行李箱和拽着木良夙就径直走向了他的专用电梯,直接到了顶楼。
木良夙心里想说为什么带她来公司,等电梯门开的刹那,她就明白了,顶楼是他的公寓。
叶昔远拽着她要往外走,木良夙就不肯动了,“我不去。”
叶昔远又用力了些拉她的手,木良夙开始反抗,他们开始推搡“我说了我不去,你放开我。”
“我们谈谈。”叶昔远冷清地说。
“有什么好谈的,放开。”木良夙不悦地蹙眉,有些厌恶。
他们争执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虽然没有别人,但是电梯镜子里的两人都是失态。
“要说什么,刚才不能说么,这里不能说么。五年前不能说么。”木良夙用力地推开叶昔远。
叶昔远听到这些字眼,微微地一顿。但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抱住木良夙的腰,扛着她,走向公寓大门。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木良夙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倒吊着了,她很是不高兴,骂了一声,“还是这么混蛋。”叶昔远是了解她的,他就是退让的太多,木良夙才骄纵。今天不把她扛进房间,她一定是不会好好说话的。他错过的机会太多,他也是怕了。
叶昔远把木良夙的古董箱往玄关一扔,径直走向他的办公桌,木良夙看到她的宝贝行李箱被这样对待,用力地掐了一把叶昔远泄愤。叶昔远疼得一下把木良夙丢在了办公椅上。木良夙陷在椅子里,生气又不解地瞪着他,叶昔远弯身站着,也气愤又无奈地望着她。
然后这个场景就像他们还在一起时,次次吵架的样子。以前他们吵架,吵到最后都是互相瞪着对方,谁也不怕谁,谁也不想先低头。仿佛是看到了过去的叠影,叶昔远竟然就这么鬼使神差地倾身过去,抬起木良夙的下巴,低头就吻了下去。
木良夙先是一愣,第二反应就是抬手扇耳光过去,叶昔远自然是有准备,精准得捉住她的手腕,木良夙再是抬脚用力地踹过去,谁知道叶昔远也用自己的腿压制住了她的腿,现在木良夙就是被叶昔远完全钳制住地陷在办公椅里,予取予求。
叶昔远的双唇细细地碾压着木良夙的唇瓣,木良夙就咬他的下唇,她蛮横,他还是温柔。似乎木良夙渐渐恢复平静,她并不回吻他,她只是承受着。等到叶昔远觉得尽兴,他放开的瞬间。木良夙就像是早有准备一般,从桌子上一堆文件里,抽出一本东西,朝叶昔远的脸上甩了过去。叶昔远下意识地挡开,两个力道冲突在一起,纸张从装订好的样子变得页页分离。
“你当年究竟为什么要走?”叶昔远的问句有指控,有不解,有委屈。
纸张飘落在他们两个中间,他们都凝视着彼此,一点没有浪漫,只有狼狈。
木良夙本想说些什么,但她的视线却停留在了一张飘过她眼前的纸张。
那是台历中的一页,上面在10月11号那天被标注了起来,上面写着:江良惗忌。
木良夙捏着那页台历,她刚靠感觉就知道那纸质极好,那标注的字迹属于叶昔远,那一天就是过了12点的今天。就是她姐姐的忌日。
一瞬间,木良夙觉得就像是倾盆大雨那样,从头浇下,寒冷一直蔓延到脚底心,然后在胸腔回荡的只有伤怀和无线断片的思绪。仿佛只要她深吸一口气,她就能吸到一口秋夜的凉风,每每回到现实,就如同此刻与方才的温差,提醒着她,错的人根本就是她自己。
木良夙只觉得周身被叶昔远所包围,她的鼻腔里充斥着叶昔远的味道,耳朵里有叶昔远的声音,所有的毛孔可以感受叶昔远的温度,她却觉得那样害怕和寒冷。就像是五年前所有都在医院责怪她那样,所有都恨她,讨厌她,要赶走她。
那时候叶昔远不也是其中一员吗?
所以一切都不能重来,一切也都没有改变。
她几年来的逃避和治愈。就在这一瞬间被撕开,丑陋的伤痕就这样平静地摊开在她眼前,她一动不动,她逃不开。
叶昔远一低头,就看见了她手上的台历,他的手也没有往前。
所有的结还是回到这里。
江良惗死了,在五年前的今天。
而他们的距离,从江良惗离开的那一天开始,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