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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遇 同样穿着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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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良夙再次睁开眼时,车已经停在了“最小馆”的门口。
这个小馆他们一群人以前最喜欢一起去,只不过,那个时候有苏寒璟和江良惗,有叶昔远和木良夙,有晏末廷和叶昔冉。而现在,五年后她再来这里,有种说不出的讽刺和感伤。
小馆没有包厢,只有用玻璃和木板分出的隔间,木良夙和晏末廷面对面坐着,一人一份热腾腾的番茄鸡蛋面。小馆的老板也没有换,看到他们两个依旧热情地招呼,而周围的顾客几乎都在同一种氛围里,吵闹也和睦。
隔着面条的雾气,晏末廷和木良夙边吃边聊,聊一些近况,也聊他们的墨尔本,那本是个一天四季的城市,是晏末廷与木良夙度过童年的地方。只是随着一些人的离开,他们两个小孩子也离开了那个美丽的城市。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才有了后来的故事。
木良夙平静地叙述着最近工作的变化,也偶尔提及他们童年时的趣事,也刻意回避一些会触痛他们的记忆。木良夙的职业领域涉及很多产业,因为学国际贸易和工商管理专业的关系,除了操盘以外,她也必须要了解很多经济决策大方向和各行各业的基础知识。
讲起木良夙花了这么多心血的工作,她脸上的表情也舒展自然了许多,她的眉眼之间有种认真也骄傲的光芒。晏末廷认真地听着,她和其他人竞争职位的斗争,和各种行业八卦消息。他面前的木良夙,和小时候一模一样,晏末廷所认识的木良夙一直都是自律刻苦,将自己的生活安置的有条不紊,说起自己的人生规划就可以滔滔不绝。他那时偶尔会陪木良夙上课,她最喜欢金融课上教授说的那句,计划你的交易,交易你的计划。
关于这些细节,晏末廷以为他早就都忘记了,其实他都还记得。
自从木良夙正式离开这片土地,她就不愿再回来,他就一直去看她。有时在澳洲见面,有时也在美国。木良夙一直飞来飞去,晏末廷得空就会去找她。他知道木良夙一直以流浪的“世界公民”自居,但他也知道她想要的停留,是那个有叶昔远的港湾。
晏末廷看她说的这么津津有味有些不忍打断,就用筷子撩了撩木良夙碗里的面,说道,“再不吃,面都糊了。”
木良夙意识到自己方才的滔滔不绝,都没让晏末廷插上话,有些歉意地笑了笑,然后就低头吃起面来,她喜欢番茄酸酸的味道,晏末廷好像也喜欢,可为什么叶昔远这么讨厌吃熟番茄呢?
她就这么突然想起叶昔远,他讨厌吃熟的番茄,金针菇还有鱼,可这几样木良夙自己都挺喜欢的。他还喜欢吃很复杂很精致的菜,但很简单的比如阳春面也很喜欢,他还喜欢钢笔,喜欢伞,喜欢摄影,喜欢木良夙。
那也是很久以前了,木良夙习惯枕在叶昔远腿上睡觉,他们说着一些废话,比如香菜真的很可怕,丝瓜好像鼻涕,香蕉怎么能是水果。叶昔远抚着木良夙的长发,突然认真说,“从心理学的角度,越是挑剔的人,越是人缘差,你知道么?”
而木良夙睁开眼,也认真地说:“那怎么办,我好像的确不太好相处,要不我改改?”
叶昔远看着木良夙眼睛里的光,他温柔地说,“没事,我们一样差,不是正好?”
木良夙自然听过,傲娇地扭过小脸,不语。
叶昔远一看此状就知道她要哄了,捏捏木良夙的鼻尖,俯下身,在她耳边轻轻说,“我们彼此相爱就当是为民除害了吧。”
然后木良夙只记得,天花板上明晃晃的灯光被叶昔远越靠越近的脸所遮盖,她还躺在他腿上。他们之间小小的空间被叶昔远的脸所填满,他前额的刘海扫过她的脸颊,他闭着双眼,很虔诚的样子,睫毛不长却很密,鼻子很挺,嘴唇翘翘的。再然后,有温热的感觉盖在了她的嘴上,他们的鼻尖也小心翼翼地触碰,她闭上了眼睛,呼吸也跟着乱了,心里像是长出了蜜糖。
“Su,那你什么时候要走?”晏末廷一句话生硬地打断了木良夙突然的回忆。
木良夙顿了一下,“恩,明天晚上就走。”
“那跟我回去住?”
“不了,就住酒店,一个晚上而已,不麻烦你了。”
晏末廷看得出木良夙的坚持与拒绝,“那吃完我送你回酒店。”
“哦,好的。”
木良夙吸了一口面条,嚼着嚼着,右眼皮就开始狂跳。
“老板,好久没来了,还记得我吗?”叶昔冉明媚地笑着和老板打招呼。
老板是生意人,管他记不记得,当然是说记得,但老板也许真的只记得叶昔冉,“你们最近都忙吧,好久不来了,小姑娘越长越漂亮了。”
叶昔冉和叶昔远长得七分相像,“那我哥怎么样?有没有老很多。”
“哪里会啊,你哥要是都算老,那我该怎么办好哦,我家婆娘该嫌弃我咯。”老板一边招待拿茶水和菜单,一边环顾四周的座位情况,“不好意思,两位没有单独座位了,介意拼桌吗?还是您想等上十来分钟?”
叶昔冉看看叶昔远,她本以为叶昔远会想要等位,出乎意料,只听他抢先说,“那就拼桌好了。”
“我想你大概饿了,其实我也饿了。”叶昔远回答了叶昔冉疑惑的眼神。
其实叶昔远这个人并不擅长等待,以前他就不明白为什么木良夙会愿意为了一碗日本拉面在大寒冬等上半个多小时。后来是叶昔冉控诉她这个妹妹的待遇和木良夙相比差太多了,他才发现他对待木良夙是真的不同,他竟然真的可以陪着她等那碗拉面,陪她凌晨抢购限量版,陪她去限时开放的展览,只是除了木良夙以外,他再也不愿多花一点心思一点时间。
“好!”老板看着晏末廷和木良夙那桌就快吃完了,就爽快地将叶昔远和叶昔冉安排到了他们那桌。
绕过了许多啤酒瓶,啤酒盖,油腻腻的板凳,油亮亮的复合板桌面,透过简易的塑料隔板,小馆里蔓延着的饭菜香,叶昔远仿佛在记忆与现实重叠的阴影里看到了木良夙。他的心脏许久没有跳得这么快,就如同他迫切地想要确认那个背影是否属于她一样。
“你想说什么,Su?”晏末廷看着木良夙低着头搅这碗里剩余的面条的样子。“他,最近怎么样?”木良夙轻轻地问。
就在晏末廷想回答的时候,老板走了过来,顺带着老板身后的叶昔远和叶昔冉也一起走了过来,他向背对着他们的木良夙说了一句,“你不如亲自问问他吧。”
“恩?”木良夙没有听明白又问,“Mott,你说什么?”
晏末廷本想结账走人所以已经站了起来,他看着叶昔冉,没有说话。没有听到晏末廷的答复,木良夙也抬起头顺着晏末廷的目光转过身去。
而距离木良夙身后一臂之遥的地方,叶昔远站在那里。
一时间,四人都没有说话,这算是巧合吗?
一旁的老板有些意外和尴尬,时间太过久远,大概也真的记不起。毕竟他们六个人的故事怎么能在别人的故事里留下只字片语。
“这是,大家都认识吗?”老板一发话,“来来来,既然都认识,干嘛都站着?我这里地方小,都先坐下吧,我这就拿菜单来。”说罢,老板就逃之夭夭般慌忙离开,大概就算是陌生人都能感觉出来,这四个人诡异的气氛吧。
“真的是巧,我们刚吃完,准备走了。”晏末廷尽量让这一切看上去轻松。
晏末廷看着木良夙有些僵硬的身体,他只是靠近她一些,轻轻问道:“走吗?”
木良夙抬起头微微仰视着晏末廷,她其实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说些什么,也许大方地打个招呼也是好的,也许保持沉默看对方说什么也是良策。她是紧张的,紧张得心都要揪起来。晏末廷不是不明白,即使已经过去了这么多个冬去春来,他依旧懂得她的这些小动作。
叶昔远静静地看着木良夙,目光似乎就要把她看穿,但他的眼底和脸上却没有多余的表情修饰,他就是这样冷冷清清令人畏惧,却又令人想靠近。
重逢,究竟要用怎样的表情才是情深意重。
“夙,真的是很久没有见了呢。你好吗?”叶昔冉首先跳出来解围。
木良夙看到漂亮的叶昔冉也是态度很亲和,笑着说,“阿冉,真的是很久没见了呢。”然后眼神又意味深长地飘到晏末廷那边,他是艳福不浅。
“Mott.”叶昔冉只是轻轻唤了晏末廷的名字,却没接下去说什么。叶昔冉太了解晏末廷,他是放心不下木良夙的,那种在她得到幸福之前,他都无法放下的责任感。他们原本是约好一起吃饭的,但晏末廷突然发信息来说要去接木良夙,结果没一起吃上晚饭。可似乎现在能一起吃顿宵夜。
晏末廷是一脸好看的表情,他知道叶昔冉的意思,“对不起今天吃饭的事,我晚点打给你,晚上来陪我?”她回以晏末廷一个轻松的笑容,再轻轻点了点头。
虽然晏末廷和叶昔冉的对话一来一回十分简单也很小声,但是一边的叶昔远还是能听见。
叶昔远口中的“那个人”就是说晏末廷,他向来不待见晏末廷,第一作为兄长,晏末廷实在让他这个宝贝妹妹受了太多苦;第二作为木良夙的男朋友,晏末廷这个嚣张跋扈的青梅竹马也是很烦人。
所谓强强相克,大概就是气场不合吧。
叶昔远转头用凌厉的眼神看着叶昔冉,为什么他这个宝贝妹妹就是被那个人勾得神魂颠倒,“晚点?现在还不够晚吗?”叶昔远突然加入叶昔冉和晏末廷的对话,语气还很像家长训话。
木良夙看着这有些熟悉的画面,忍俊不禁,毕竟他们四个人就是因为叶昔冉和晏末廷的高中“早恋”事件开始变熟的。简单来说,叶昔远给他们三个人当了将近两年的司机,负责他们三个人的上下学和补习接送。
晏末廷刚想发作,他大多数时候都受不了叶昔远那副长兄为父的姿态。他对叶昔冉童年的歉意都变成了后来很多的关注和爱护。
有木良夙在,晏末廷和叶昔远之间的暗潮汹涌总会按下暂停键,他对叶昔冉温柔地说“我送完Su,就回来接你。”
“你什么时候当起了司机?最近叶氏正好缺一个大巴司机,有阿冉这层关系在,你肯定有面试资格。”叶昔远语气正经,但是言语间尽是讽刺。
“哥。”叶昔冉有些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晏末廷很直接地无视叶昔远的敌意, “走了。”他撩下两个字转身就准备和木良夙要走。
叶昔远突然抓住了木良夙的手腕,“我送你吧。”叶昔远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着急,他生怕她又那样消失了,就像五年前一般不辞而别。
“我晚上没事了,我送你。”叶昔远看着转过头来的木良夙,又说了一遍,认真地说。
叶昔冉也是机灵的很,马上就抓住了自己的机会,“那你就留下来陪我吧,让我哥送夙姐姐。”她软软地靠近晏末廷,瞬间从他手里拿过车钥匙,丢给了叶昔远。这一系列动作连贯地发生在几十秒之间,晏末廷还没反应过来,车钥匙已经在叶昔远手里了。
晏末廷显然没料到事情的发展,他不曾料到叶昔远的反应,尽是这样谦和而坦然,他已经看开了吗?他有些不悦地瞪着叶昔冉,结果叶昔冉吐吐舌头说,“你可以一会开我的车。”
晏末廷略微有些无奈,他轻轻看向木良夙,她漂亮的眼睛里依然有些惶恐和茫然。
木良夙很久没有说过一句话了,她知道回来会麻烦。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了害怕见到的人,杀了她个措手不及。过去种种在她脑海里飞快地闪过,木良夙不好意思在此刻霸占着晏末廷的时间,五年了,已经过去五年了,生活经验教会她,越是紧张,就要越坦然。
半晌,木良夙看着晏末廷说,“Mott,那你就留下陪阿冉吧。”
此话一出,换晏末廷讶异地问:“你确定?”
“恩,没事的。”木良夙淡淡地回。
晏末廷也在赌,事情的走向已经不可预知了,既然当事人都发话了,他顿了顿,只是说了句:“对我的小红好一点。”顺便指了指门口嚣张的红色法拉利。
木良夙还是被晏末廷逗笑了,二十五度的标准笑容。叶昔远太久没有看到这样的笑容了,一瞬间他都以为自己在做梦。
叶昔远结了账,对着饥肠辘辘的叶昔冉和一脸帅气的晏末廷说,“你对我妹好一点。”
这句话,略微沉重,晏末廷和叶昔冉都顿了顿,叶昔冉换了轻松的语气说,“哥,你快走吧。夙姐姐该累了,要休息。”
叶昔冉知道每次把木良夙搬出来,她哥都会转移注意力的。
“Su,当心点。晚安”晏末廷对着木良夙给了一记飞吻。
“夙,晚安。”叶昔冉也接着说。
“恩,好。拜拜。”木良夙温柔地回应。
叶昔远就这样并排和木良夙走出最小馆。就像他们曾经无数次一起出现和离开在这里一样。
晏末廷看着他们的背影,同样穿着黑色大衣的两人,一个身高一米七四,一个身高一米九,有着相似的穿衣风格,有些相似的气场,他们走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般配。就像他们一直一样般配那样。
这世间哪里有那么多偶然的重遇,而这一次的设计是叶昔冉和晏末廷的预谋。
叶昔冉看着晏末廷望着他们的眼神,有种酸酸的痛楚,那感受是来自于时间的残忍,五年前的这一天,改变了他们之间的关系。这道题到底该如何解,叶昔冉又强烈地感受到那寒意,下意识地搓了搓手,晏末廷牵起她的手,捧在自己的手心,用体温来传递一些暖意。叶昔冉浅浅笑了,一脸认真地问他:“你觉得他们这次能和好吗?”
“难说。”晏末廷的心情很复杂,他也不知道自己再次将木良夙推向叶昔远这一步究竟走的如何。
在这爱情的尽头,拥有的没有人能说对错,或许你和他,就像我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