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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云上之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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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姨大为火光,这一剑几乎用了她七成力道,竟被一个后生轻巧避开。
一招不成再生一招,手指一折,那剑便现出无数幻影,又即刻分身成万千小银芒向青衣人飞去。
乍看之下,那小银芒似空中飞舞的小水滴,银光点点,跳跃着,奔涌着,但整体之下看来,又如江河之上波动的水纹,杂而不乱。
“是潋滟十三式中的云上之光!”观战的人中有人大喊。
袅袅定睛一看,果然如师父所言,动静连璧,气象万千。
又见那青衣男子腾身而跃,如一只优雅的鹤,几个回旋翻转,扇柄之上便附了幽火一般燃起簇簇火苗,在躲过几个紧迫的追缴之后,他突然身体前倾,折扇打开,幽火便迎着青芒飞射而来的方向扎去。
一时间剑气火光溶成一片,热气斗涨,到处是轰然的炸裂之声,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过了些时候,余音渐渐消散,那些剑却不见了踪影,只有一片水雾袅绕弥漫。
先前倔强的妇人脸色苍白,竟是站也站不住,拄着剑,弯着腰,浑身抖个不停。再看那男子,眼中一片沉静,但右臂此刻却鲜血淋漓,狼狈不堪,显然是被银芒划伤了胳膊。
“呀!九苏,你在流血!”黑衣女子刚忙上前扶住他,顺手封住了他手臂重要经脉,眼中水雾迷离。
又听到对方大喊“左使者!”回身望去,那妇人也是吐血不止。
黑衣女子直起身子,眼中光芒一凝,一改先前娇弱摸样,红唇紧咬,恨恨道:“你伤我九哥哥,我杀了你!”
袅袅在一旁看戏也看得差不多了,对她来说,两边都不是什么好人。
他先绑她,她后绑她,都只是为了请她来一趟天阙。只是现在她人都来了,莫非真的只是来看戏?
两边各有损失,从表面上看,双方似乎打平了。只是细想之下却不是。。
九苏只是季初座下的侍者之一,居然打败了魔教鼎鼎大名的左使者,而且一个伤了肺腑,一个只伤了血肉,一个是内伤,一个只是外伤,谁输谁赢明眼人一看便知。
“红妆,够了。”
一个淡淡的声音响起,袅袅几乎反射性地将目光锁住他。
红衣的男子长身而立,乌黑的发倾斜而下,他的眼神柔和而清冷,面容却妖娆到极致。
他摆摆手,“扶九公子下去休息,红妆你也一同退下吧。”
黑衣女子得了他的令,收了目光,在侍女的陪同下下了高台。
人群中一片哗然,“公子季初!他是公子季初!”
袅袅遥遥望着他的脸,以前的酸涩都一股脑地冒了出来。
“本月初,驻守西南的都使及随从官吏百余人被杀。据下属来报,主谋正是魔教中人。”他行至高台中央,神色平静,语调平缓。
“哦?你们一口咬定要公道,可公道是要讲证据的,你现在无凭无据在此喧嚷,这又是为何?”魔教众人中也缓缓走出一个中年男子。
听到这温厚的声音,魔教众人大喜,齐齐躬身道:“右护法!”
袅袅夹在魔教人群中也愣了一下,马上又随着众人弯下腰去。回身时忍不住看那右护法一眼。看那男子,方方正正的脸,衣料也是极普通的,简直是平淡无奇。要说他比较特别的,恐怕只有他的气质出众了。他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刚气。
“证据……”他轻笑,眼眸微眯,半是诘问半是嘲讽,倨傲又冷漠。
就在众人盯着他看的那片刻,他一摆手,手中赫然凝成一道紫色的气流,气流随着他的手势“赫拉——”一声冲向台中。
这一招来得太突然,分布在场中的人被震得后退几步,待得回过神来,场中一阵刺耳的裂帛之声,再抬眼望去,只见空中飞舞着黑色褐色的破布烂衫,惊惧之下才发现,台上那几具男尸上衣被悉数裂开,上身光裸着。
“这黑色的掌印想必萧使者认识吧,东魔独门武功——魔之手。”他负手而立,长衣飘动。
中年男子斜眼瞥见男尸身上醒目的掌印,脸上大变,箭步上前,蹲下身子,仔细翻查起来。
“我说的没错吧,萧胤。”他围着场子自顾走动,仿若只是在揭示一个与他不相干的事实。
“大胆!你敢直呼右护法名讳!”几个红头巾纷纷挥刀,怒目而视。
黑衣军队见此也直指红缨,作势就要和那几个喧闹的魔教侍卫打斗一番。一时间,两方人马激动不已,剑拔弩张,仿佛要进行一场尊严之战。
“萧楼!你给我出来!”那中年男子却突然大吼一声,放下手边的尸体,嗖地一下蹿起来,怒气冲冲地走到魔教众人之中。
袅袅见他忽然掉头,也弄得一怔,就在这片刻,众教徒纷纷向两侧退开,中间空出一条道。
“你干的好事!”男子话音刚落,又听得道路尽头更年轻的男音轻喘了一下。众教徒面面相觑,只见中年男子扭着一个年轻的男子,连拖带拽地将他一把扯到台中央。
“爹,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年轻的男子踉跄扑倒在一具尸体旁,但在触碰到尸体的一瞬间又跳了起来,“我没有杀他们!是他们诬陷的!”
“住口!”萧胤一脚踢在他屁股上,“我只问你,你初三和南诃一伙人出去干了什么?”
年轻男子听到后面,心如死灰,自嘲地干笑了几声,眼中戾气暴涨。他索性站了起来,面朝着那一群黑衣军,大笑道:“你们朝廷不让我们好过,我们也不会放过你们!你们那个所谓的都使调到天阙以来,南征北伐,暗地里不知绞杀了我们多少弟兄!”他向他们逼近,眼神雪亮如银宵,“恰逢他生辰大寿,我们便去给他拜贺拜贺,啊哈哈……”说到后来,他仰头大笑,竟已近癫狂。
“逆儿……”萧胤上前提起儿子的衣领,顺手一甩,萧楼便如棉絮一般被震得后退几尺。萧胤看着他喷出一口鲜血,又叫扑上来的一群教徒不许扶他,这才向着季初站着的方向说道:“季公子,小儿荒唐无知,是萧胤没有好生教导,待到下去我一定好生看管。今日天色已黑,朝军恐怕经不起这般劳累,就请季公子看在我的面子上,放过众教徒一马。”
袅袅原本以为他是个英勇无畏之人,没想到也是这般欺软怕硬,登时心里对他厌恶了几分。而魔教众徒听到他这么说,也是不服地一片叫嚣。
“军队为朝廷效力,那是我们的荣幸,何来劳累一说。萧护法固然地位崇高,但我们若是看在您老的面子上撤走了,谁来为我们死去的官员血债血偿呢?”季初唇边勾起一抹冷笑,桀骜,淡漠。
他身后的黑衣军队听到主子这番话,都附和着“血债血偿”。
“爹!你何必对朝狗低声下气!我本打算动手的,可是等我们赶到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死了!他们那般欺凌我们,这些年教内兄弟贫瘠不堪,一直流落到今日,还被逼着窝在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这些苦,这些怨,不说杀个百来人,就是杀他个千千万万,又有何妨!”萧楼捂着胸口,勉强站立,一双眼涨得通红。
“是啊,护法,这其中恐怕有什么冤屈,还是听楼儿说清楚罢?”黄衣女子盈盈上前,托住萧楼摇摇欲坠的身子。
“景瑜!你怎么也和他一般胡闹!他做错了就是做错了,就是找一万个理由那也是错!”萧胤一甩衣袖,脸色阴沉,竟不容人辩驳。
袅袅又想,这护法也不知是如何当的,软弱又顽固,还不及他那个莽撞儿子。只是看那死者身上的掌印,却是有些诡异,但哪里诡异,她又说不上来。
“还是护法识时务!”季初头一偏,示意手下人道:“把萧楼和各教徒带走!”
萧胤和众人也是一愣,“慢!你要带走这里的教徒?”
“是啊!”季初眯着眼睛,像极了一只咬着尾巴的狐狸,他又继续强调到“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要带走。”
“混蛋!老子没杀就没杀!老子现在要杀了你!”萧楼一听这话,推开黄衣女子,挣扎着就要扑上去。
红头巾也是激愤不已,嚷嚷着叫嚣一片。
袅袅混在众人中,望着那个人。
他在笑,意气风发,阴枭低沉,大红的长衣随着夜里的风飘扬,他墨黑的发也轻扬复落。
那是一种她从来未见过的笑,冷漠,狂妄,她突然觉得这样的他好陌生。他何曾卑鄙如斯,一再将他人至于死地。
“等等!他们你不能带走!”一个突兀的声音打破紧张的气氛。
袅袅突然觉得颈上一凉,回过神,一道明晃晃的光几乎刺瞎了她的眼。
黄衣女子用刀架着她的脖子,推着她至季初面前。
“你敢动兄弟们一根汗毛,我就杀了她!”
刀的森寒从脖子上传来,渗进每一个毛孔,又传到血液里,全身上下都冷得一个激灵。
虽然早就知道自己是个人质了,可是真正被这样威胁着的时候,难眠还是有一些害怕。
她下意识看向他。
她们再次重逢了,却是在这种状况下。一旦和他在一起,她就在劫难逃。
他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沉静。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森寒,冷寂。
他说:“她是谁?“
他说:“真是可笑,随随便便拉个人过来,就想威胁我!我这辈子最讨厌别人威胁我了!”最后一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架在脖子上的刀意外地抖了一下,接着她听到背后黄衣女子说:“是吗?原来是我搞错了啊!”她接着附在她耳畔缓缓道:“我还以为季公子对你很是在意呢,原来他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既然这样,你就跟兄弟们陪葬吧!”
脖子传来一阵剧痛,温热的液体随着她的动作淌下。她咬着牙,恨恨地看着他在咫尺之外云淡风轻,置身事外。
很疼。她想,他是真的变了。
“景瑜!不要伤及无辜!”眼前人影一晃,先前那中年男子风一阵劈头劈脑将她的刀夺下,“你这是干什么!”
黄衣女子手中的刀应声而落。见她真的受了伤,一时傻在那里,又被中年男子一把拉开。
袅袅脱了束缚,将视线往下划拉,隐隐见一圈红色的血线。她当即伸手封住颈边大穴,又撕掉袖口,囫囵按在出血处。
朦胧中瞥见他的目光,有一丝不忍,似乎想上前,但最终还是选择待在原地,看着她流血,看着她包扎,看着她痛苦。
伤口不深,幸好没伤到动脉,不然她真的成为刀下亡魂了。尽管封住穴道,但手指按压的地方,粉色的布巾还是被染成了红色。她倒吸一口凉气,伤口如火烧一样疼痛,可她顾不上这些疼痛。她被绑架来绑架去,难道就是为了挨这一刀吗?
身边有魔教侍卫欲上前帮她,她用另一只手甩开他们。
她冷冷地看了一眼季初,又径自走到尸体旁,朗声道:“这不是魔之手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