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3》李清越

10、第十章 山中蛊术

　　这不是魔之手干的。

　　众人闻声望来，灯火通明的高台，容色清丽的女子用布巾捂着颈，蹙着眉，唇色苍白，似乎那一刀将她浑身的力气都抽干。但此刻这纤瘦的身躯却挺得异常直，裹在粉色的衣衫里更是出奇的俏丽。

　　“不知诸位可曾听过‘丹啻’？”她语调平缓，眼神清亮。

　　“姑娘说的可是江湖消失已久的印天掌法吗？”萧胤听到她这么说，大吃一惊，忙迎上去，脱口而出。

　　袅袅低眉道：“正是。丹啻与魔之手同为印天掌系，二者皆为画骨仙人所创。魔之手以快、狠闻名于世，适于内功深厚，能驾驭火纹龙裂之人修习；而丹啻则对修习者功力要求没那么严苛。画骨仙人将此二种武功分别传与两人，一位是已逝的魔教教主，另一位就是当年名震一时的桃花公子。”

　　见众人或沉默不语，或凝神屏息，她接着道：“据闻，桃花公子与清河王一战之后就在江湖里销声匿迹，而丹啻也随着这位神秘公子的消失而消失了。魔之手由魔教教主传与教中首要之人，而丹啻这些年是再无踪影。”

　　魔教众人惊奇道：“难道是桃花公子再现江湖？！”

　　“桃花公子已沉寂十年之久，若突然出现，怎会连半点音讯都没有？就算是他干的，可他为何会无端残害我朝廷中人？我可是听说桃花公子出身官宦世家，并非是与朝廷结怨之人。”一道清冷的声音响彻喧嚣的人群，如月光照入幽深的树林，溪水划过寂静的山石。
　　袅袅瞥见一抹红衣，心头一悸，颈边好不容易止住的血液也在一瞬间倒流至伤口。但血液越是汹涌她心中的愤恨就越发深切。或许这才是他的真实面目，冷漠、自私、狂妄。他公开伤她，他公开与她为敌，那她，也不会一退再退。

　　“这是否是桃花公子所为，我不敢肯定。我敢肯定的是，这绝对不是魔之手所为。”她看着他笑，眼波流转，嘴角微扬，只是眼中却森冷一片，她道：“先前说过，魔之手对内力要求非常之高，魔教中想必还没有人达到教主那个功力吧。魔教教主为了便于下属习得此种武功，新创了现今的魔之手，这种新的魔之手，沿袭了以往的招式，对修习者内力要求不精，也就弥补了那些缺陷，当然威力也是大不如前。”

　　萧胤越听越是疑惑，眼前这个女子先被景瑜胁迫，看来不是魔教中人。看季初的反应，又非朝廷中人。她不过十八九岁的样子，年纪轻轻，居然知道这么多江湖秘闻。莫不是大有来头？越想越发糊涂，他叹了口气，道：“不瞒姑娘，现今大家看到的魔之手，的确是教主自行改创过的。姑娘博闻强识，聪颖过人，敢问姑娘师承何派？又为何知道这许多？”

　　却听那女子摇摇头，轻言：“师承何派，这个想必季公子最清楚不过了，他可是为了弄清这个问题不惜以身犯险，亲自考察了一番呢。若护法想知道，可以问一下季公子。”

　　萧胤见她嘴角含笑，眼神却是望着季初那个方向，森冷一片。又见季初置若罔闻，漫不经心道：“季某不是神仙，姑娘的身世季某从何而知？”

　　看这两人，一个神色惨淡、笑里藏刀，一个不动声色、四两拨千斤，你来我往间竟暗流汹涌。萧胤阅人无数，心道这两人之前必是认识的，而且渊源还颇深。只是看那姑娘跳过这个话题，因是不想谈及师父的事，他也不是个自讨没趣的家伙，何况目前看来那姑娘是站在他们这边的，今天这事儿还得靠着她，他也就打了个哈哈，“丹啻与魔之手的确不同，但魔之手已被改过，而丹啻已消失多年，具体如何不同，也没人见过。姑娘刚才那番话，想来是知道真相的。老朽愚钝，还请姑娘明示。”

　　又见那粉衣女子一躬身，摆手道：“护法言重了。我也是听师父之前恰巧提过这些事才了解了些皮毛。关于教中私事，我并非故意冒犯，还请护法见谅。”她又正身道：“使用丹啻者身形矫健，贵在‘以轻致重’，掌印不深，但中掌者五脏俱损，经脉断裂，威力甚重。魔之手经过改造，使用者内力不纯，无法完全发挥出火纹龙烈，因此掌印周遭会留下一圈不明显的暗红。护法，劳烦你看下死者身上是否留有暗红印记。”

　　萧胤听她这么说，就更是疑惑不已了。她一个外人，对魔之手竟熟悉到如此地步，连如此细节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只是他的动作已超过了他的好奇，他仔细查看了那掌印，的确如她所说。
　　“多谢姑娘指点！这的确不是魔之手干的！哈哈……季公子，你也是江湖奇才，想必也曾听闻魔之手吧。你看清楚了，这上面到底有暗红印记没有？”萧胤脸上的阴郁忽地一扫而光，声音朗朗。

　　听得季初沉声道：“没有”，袅袅一口恶气总算顺了些。

　　先前他那般咄咄逼人，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还真欺负到她头上来了。

　　不知他是真不知情还是故意栽赃，这些她已懒得管。师父的死她一定会查清的，如果发现和他有关她也不会放过他。他们千方百计请她来天阙看戏，现在这场戏演得也差不多了，她的任务结束了，她也该走了。

　　果然听见萧胤一伙人在身后喧嚷第一公子栽赃良民，她有些好笑，看来魔教也不是好惹的，这回他是搬到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就当是给他一个教训吧，嚣张的季公子。

　　她正准备走，忽地刮起一阵大风，吹得地上风沙走石，草屑翻飞。又闻头顶响起一串粗嘎怪笑之声，抬眼，黑压压一片似乌云状的东西遮天蔽日，连周遭温度都低了许多。

　　“蛇！有蛇啊！”高台那边传来一声惊呼，这一声惊呼又似会蔓延一般，一下子点燃了整个夜空。不一会，人群便开始骚乱，叫骂惊呼之声此起彼伏。

　　她低头一看，果见脚边不远处盘踞着几条黑底红斑蛇，蛇约一指粗，却长及一人之高。那蛇眼荧绿，似宝石般剔透，口里吐着红信，嘶嘶作响，头高昂着，似乎准备伺机而起。

　　高台并非砖瓦砌成，只是寻常平整开阔的泥地，但这处想来长期作为魔教活动场地，地上矮草已被踩踏得不见了踪迹，这蛇先前不可能藏匿此处。那究竟为何会凭空多出这许多蛇出来呢？
　　耳畔又响起一阵粗嘎怪叫，她眯缝着眼看去。

　　月光下，上百只巨大的怪鸟在上空盘旋飞舞，黑色的羽翼张开，就像一艘艘巨大的船漂泊在银色的月海之波上。它们身形硕大无比，一扇羽翼，便呼啸成一股飓风。

　　那些怪鸟也不往它处飞去，单只停在高台上空徘徊，它们怪叫着，叫声粗嘎如笑。它们甫一张开嘴，便有黑色的长绳状物体从空中落下。

　　她定睛一看，那密密麻麻从巨鸟口中掉落的，哪里是长绳，分明是千万条细长的蛇！

　　又见人群此时惊呼一片，哪里还顾得上先前魔教与朝廷的恩怨。

　　长蛇所到之所，死伤一片，血腥弥漫，空气里的腥甜翻飞让人作呕。众人如惊弓之鸟，纷纷朝高台之下奔去。一时间夜色里乱作一团。

　　袅袅忙伸了手去挡，一边掩护着头顶不断掉落的长蛇，一边和众人一起逃窜。但这不是一条蛇，这是成千上万条，而且从高空和地上包抄，普通的人哪里是它们的对手！

　　她武功不怎样，但好在轻功出挑，成功避开一群蛇后，终于逃下高台。惊魂甫定之下又朝高台上望去，黑压压一片，场上哪里还有半点容身之处？这片刻的功夫，高台已全数被蠕动的蛇占领，偶然见腥红翻动的物体挣扎，却是来不及逃走的人。那些人挣扎一会，便被一涌而上的蛇缠上，不消片刻便不见了影。

　　“有人施蛊！”这个想法在她脑子一晃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