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3》李清越

8、第八章 将计就计

　　如他所言，袅袅的确又回来了。可是此刻回来却并非自愿。
　　“说，你和那个人是什么关系？”刚从睡梦中醒来，就望见一个女人凶神恶煞地杵在眼前盘问。
　　袅袅被唬得停了一下，下意识打量周围。最先入眼的是一双清妙的眼睛，眼角斜挑，眸中含怒，再是一个居高临下盯着她的绿衣女子，绿衣女子蒙着面，听声音却是上了岁数的。
　　耳边有马蹄振飞的厚重之声，室内光线暗淡，空气滞凝。
　　丫的！她怎么又回到了马车上？!
　　“谁啊……”她抖抖索索地问。身上被捆着绳子，虽然不知道目前什么状况，但看来刚出虎口又入了狼窝，真是流年不利。
　　“还装？季初你不知道吗？他的马车坐着舒服一些吧，你不是从仙云楼顶赶着去投怀送抱吗？怎么，这个时候想说不认识了？”
　　季初？难道她抓自己来，是因为他？丫的，怎么一跟他扯上关系自己就变得特别倒霉？眼下说不认识肯定来不及了，她既然看到了仙云楼顶的事，说不定一早就跟着自己。
　　“季初？认识啊……认识认识，我当然认识！论交情我们可深了。我还看过他洗澡呢，我跟你说啊，他左胸上有一颗痣，右手还有一块疤，说起来那块疤……”
　　“够了！”绿衣女子一声呵斥，秀眉一颦，双眸雪亮，“废话少说！你跟他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是说她曾经救过他，还是说她是他半个师父，还是说她差点就嫁给了他？救命恩人，授业高师，还是，未婚妻？
　　“你觉得是什么关系？一个江湖闲人和遥不可及的皇子会有什么关系？女侠有何事直说就是了，何必问这么多？”
　　“我也觉得奇怪，这么多年来，能从逆杀下逃脱的人，你还是第一个。他竟然会放了你，肯定没这么简单！”那绿衣女子眼中疑惑诧异交织着，笃定了他们交情匪浅。
　　听口气，绿衣人似乎和他有过节，而过节还不小。那对方是敌人了？不对不对，她何时跟那个叛徒站在同一个阵营了？

　　“他放了我，可能只是一时没认出我来，等他认出我了，自然就收手了，这有什么奇怪？”绳子裹得可真紧，她悄无声息地挪到马车壁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按你说的，你和他交情很好，那你昨晚从祁山边界逃跑，这又是为何？”绿衣女子凑近她，语调突然拔高。
　　“这些是我个人的私事不行吗？话说你问这么多，还大费周章地把我绑了来，不只是为了了解我个人的私事和他的喜好这么简单吧？”
　　眼前风影一动，帘子被掀开，却是一个嫩黄衣衫的女子闯了进来，她笑道：“好张伶牙俐齿！既然你已有预见，那我们就直说了。我们绑架姑娘来，并没有恶意，只是想请姑娘和我们走一趟天阙。目前教内遇到了一件麻烦事，而这件麻烦事，正是和季初有关。我们也不奢求姑娘的谅解，只是想着他既然能放了你，证明他是在乎你的，只要他肯放了教内兄弟，那我们自然会放了你。”
　　这女人语笑盈盈，倒是和先前那绿衣人有所不同。只是这笑，这声音，倒是异常熟悉。脑中忽然想起那日在客栈的情景，原来竟是她们！
　　季初也提过东魔，此刻她们口中又道教内遇到麻烦事。难道是和传闻的有关？而她们称自己为姑娘，她们也许早在那天就识破了自己的女儿身。想起自己还跟她们称兄道弟的，登时背上一阵恶寒。

　　“姑娘的衣服我叫下人换过了。”那黄衣女子自顾地在她对面坐好，狭小的马车登时拥挤了起来。
　　心里一惊，视线往下划拉，原先的白衣果真被换下了，只是这粉色的裙子，也太嫩了点吧。
　　“你不要紧张，我们只是看姑娘的衣服有些狼狈了，想是在逆杀中被撕裂的。我们也是一片好心才帮姑娘换下的，这你不用太在意。”黄衣女子笑吟吟地对她解释道。
　　袅袅却心想，这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的，原本也就是一丘之貉。她们目的也只有一个，让自己去救她们教中兄弟。可是她们似乎估错了一件事：她对季初还没那么重要。或者说，这个季初已经不是原来的季初了，她去了他也未必就会买她的账。只是她现在不能跟她们道明，她要是对她们没了利用价值，说不定真的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为今之计，只有将计就计。

　　一行人从祁山边境出发，又赶了半天路，终于到了天阙。
　　天阙地处西南边陲，地势高峻，群山环绕，易守难攻，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但近几朝国势强势，民生昌和，战事寥寥无几，是以此处便被荒置了起来。
　　传闻朝廷和魔教素来不和，就近几十年来正规的剿魔之争就不下十起，暗地里就更是数不胜数了。据知在最大一场争斗里，魔教化为东西两教。东魔教继续和朝廷抗衡，西魔教大部分或剿或降，从此魔教势力大不如前。恒武帝当政这几年，魔教和朝廷都处于微妙的平衡状态，彼此互不侵犯，各安其事。那这次，公子季初招摇过市，还和东魔教起了正面冲突，这是不是表明，朝廷经过几年的休养生息，又要动手了？

　　袅袅跟着两个蒙面女子到了一个集镇，她们换了匹马，又买了些东西，一行人到了晚上才赶到目的地。
　　在山路间兜兜转转了一些时辰，又过了一个山洞，两个女子终于将面纱摘下。袅袅心想，这大概便是她们的老窝了。难怪朝廷这几年找不到魔教总部，想来是窝居到了这个偏远之地，地形复杂，稍不留神就可能迷失在这片青山古林之中。
　　“记着我说的话，不要试图逃跑。他放了兄弟们，我们就放了你。”绿衣女子盯着她，语调阴沉。
　　看她的样貌也不过二三十的样子，声音却四十有余，看来是保养得好的缘故。
　　到了这个鬼地方，到处是对方的人，且不说逃不逃得了，就算了逃走了，这山路七弯八拐的，她还没那么大信心。想到此，她点了点头。就在她点头的瞬间，绑着她的绳子也被一刀挥断。

　　又跟着她们穿过几个低矮的山门，只见昏暗的山道中，油灯微弱，沿途守卫寥寥，皆是扛着大刀，裹着红头巾，面相木讷，只在见到两个女子时才有些喜气地躬身叫道：“左使者好，右使者好。”
　　她不觉又朝前边带路的两个女子看了看，只见她们雍容有致，礼貌地摆摆手，似乎对此场面早已习以为常。使者？这头衔处了教主和护法之外，算是第三大的吧。
　　在思忖中又行了数里，待到过了一个滴水的山口时，那种山道中压抑沉闷的感觉才终于得到释放。
　　忽见一片光亮，夜色里一处开阔的高台灯火通明，隐隐人声鼎沸。
　　遥遥望见一大波乌泱泱的人马分成两侧对立着，一侧黑衣铠甲，严肃整齐，挟着红缨枪，整装待发；另一侧粗衣大刀，红巾裹头，倒是和在山道里见过的守卫一个样。想来前者便是朝廷兵马，后者为东魔教各教徒了。
　　两队人马分立高台，高台中一干人正高声争辩着。
　　隔了这灯火辉煌，她远远看见一个红色的身影长身屹立在众人之中，清冷而漠然，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待到穿过挨挨挤挤的人潮，至到高台近处，却见台上横七竖八倒了几个黑衣铠甲之人。又见一妙龄女子指着地上之人道：“朝廷忍你们至今已是对你们仁至义尽，未曾料到你们邪教死性不改，伤我弟兄若干人，今日我们怎么也要为死去的兄弟们讨回一个公道！”
　　她刚说完，身后的黑衣人马便沸腾了叫嚣着报仇。人群中挤出一道绿光，迅捷地冲着那白衣女子，又闻一串脆响，却是先前那绿衣人空手扇了她几个巴掌，待众人回过神，只见一个韶华妇人叉着腰站定，怒气盛然道：“敢骂我们是邪教，好大的口气！如今这江湖什么时候轮到后辈们说话？”她冷冷地扫了一眼那身形不稳，踉跄不停的女子，又道：“你们自己死了人，就诬陷在我们身上，这算什么理？谁杀的找谁去，你们爱找谁闹就找谁闹，可别在我们这清净之地撒野！”

　　又见一个青衣男子出来扶住那被打得肿起半边脸的女子，又招来另一个白衣侍女领着她退到一旁，这才慢悠悠摇着一柄折扇，温言道：“是晚辈们不懂规矩，这教训实属应得。素闻东魔教的云姨十五岁便练就潋滟十三式，这些年在江湖上也是名声不衰，今日一见，果真是风华绝代，宝刀未老。”
　　“呵呵……宝刀未老？我看是老来装俏吧！”人群中响起一阵悦耳的娇笑。灯火中不知何时出来一个紧身黑衣装束的女子，女子□□半露，短衣窄袖，半截雪白的胳膊系着红色的丝带，裸着光滑莹润的足，不着笈屡。
　　这样一个尤物此时却胆大地将胳膊环绕在青衣男子颈上，呵气如兰，巧笑倩兮，“九苏，我说得对不对呀？”

　　未等青衣男子开口，那唤作云姨的气哼哼道：“娼妇！死到临头了还不知廉耻！”作势便要上来与那尤物一决高下。
　　那女子却趁势往青衣男子怀里一躲，勾着他脖子的手更紧了，雪白的胸脯磨蹭着他的胸膛，一副弱不胜风的娇样，“九苏，奴家好怕啊~你来保护奴家好不好？”
　　在场的人顿时面红耳赤，云姨却更是气极，顺手从手下那里抽了一把剑就飞身而起。
　　青衣男子气定神闲地推开怀里的美人，待到那剑到了眼前，一个侧身，便用扇子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最喜欢尤物神马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