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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从来就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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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七日,当袅袅站在仙云屋顶望着那顶招摇在风中的软轿时,她蓦然想起那白痴的小徒弟凌初。
唇边似乎还残存着温热的气息,脑中闪过他无辜而促狭的低笑。
手指不自觉按在下唇。他莫名地闯入她的世界,就像天空里偶然飘过的那片流岚,他带给她好奇,他也带给她更深的迷惑。
那一日她穿上大红嫁衣,守着满屋的鸳鸯织锦。师父没有出现,她安静地等着,等着他回来主持她和凌初的婚礼。可是他没出现,凌初也没出现。
临近暮色,她在后山发现了师父,那样高傲清冷的男子倒在一片杂草中,狼狈不堪奄奄一息。
长安第一公子怎么会在此处出现?他又为何和那个消失的凌初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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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外衣衫晃动,一股强风呼啸而来,将青纱帐幔全然掀翻。缭绕雾气被风力驱散,现出一片清明月色。
守着软轿的侍女身形变换,忽听一个低叱,“保护主上!”
眸光一滞,他季初的轿都有人劫,他倒要看看是谁这么不怕死。
帘子被挑开,容色清丽的少女伏低身子,躬身道:“公子不用担心,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碍了道,属下这就和青儿去教训他!”
他抚着被风吹皱的袖口,眼中一片平静,声音也是不徐不缓,只红润的唇里低低吐出两个字:“逆杀。”
少女一怔,重重地点了头。
逆杀,以百花阵扰其心腑,再趁势而上,一击毙命。中招者目眦尽裂,四肢崩坏,爆裂而亡。死状之可怖,非一般人可能忍受,这也是为何江湖上鲜有人用此招。
主上办事果断阴辣,他说的话,从不会变,这样一来,他是要那个人死了。
——
袅袅没想到,再次见到他时会是这个场景。
那几个白衣女子本和她还有得一拼,她自小轻功好,师父都说她盗术奇佳,是个好苗子。可是她这些年也是个半吊子,学武功那简直就是有辱师名。白衣人也不知从哪学的邪门功夫,操纵着那些花上下偏转,死死地围住她,竟让她的内力丝毫难发。
她临死前大叫着他的名字,运用当代的国骂精华,把他装傻充愣诱骗小女生的卑劣行径痛斥了一遍,又辅以最恶毒的问候祖宗法,喊得肠子都打结了才慷慨就义。如果之前她还对他存在幻想,那此刻她便只想一头撞死在师父墓前,世上有一个词真真是甚合她心:有眼无珠!
“小七师父?哦?菡玉,你可曾听过本公子叫过何人师父吗?”那人语调平静,面上清冷。
白衣女子闻言探进身子,摇摇头,“公子天资聪颖,自学成才,就连太傅大人都甘拜下风,属下跟随公子多年,并未听公子叫过这等称呼。”
如果眸光可以杀人,那她的眼神足以犀利到把他千刀万剐。可惜她被奸人所害,不得不委身于他们精心准备的“大粽子”中。所谓粽子,就是以万千白布缠成茧状,让人面色发红脑袋发昏呼吸困难的绝密武器。
士可杀不可辱,又可惜她的嘴被堵,她只能以呜咽示意她的怀疑和愤怒。
“天亮前我们必须赶到天阙脚下,你们准备一下,加快行程,东魔那伙人没了本公子瞧着,估计落寞得紧。这些年他们暗地里干的那些蠢事,也该有个了结了。”他摆摆手,示意那叫菡玉的女子退下,眸光一转,用一种发现有趣事物的眼神看向裹得密不透风,只剩一双乌溜大眼的大粽子。“这饭不能乱吃,话也不可乱说,说得多了会遭横祸。”
话音刚落,袅袅只觉裹在身上的白布如藤蔓一样疯长,瞬间勒紧,似乎要陷入肉里。胸腔被挤压、拆合,浑身的血肉连带着筋骨都开始疼起来。
丫丫的!这哪里是那个只会跟在她身上,连跟她说话都会脸红的凌初!?就算是她认错了人,就算是他只是一个和他长得相似面孔的男子,他也不能说杀人就杀人吧。她袅袅又不是鸡崽子,想捏便捏得死吗?
“没事,我保留你的沉默权。”他倚在榻上,红衣妖娆,唇线风流,“既然你自愿跳上本公子的床,那本公子也就勉为其难收留你,你不用感到不好意思,安安心心随我到天阙去看一场好戏罢。”
袅袅心道我丫丫个呸才想跳上你的床,真不知世人看见传奇到令人发指的第一公子诱拐良家妇女的画面会怎么想,估计梭河里又要跳死一批泪奔的女人了!
她又以仅露在外的双眼向他挥洒无数个眼刀,再喷以熊熊怒火。
“嗖”地一声,一团浓雾扑眼而来,她下意识阖上眼睛。又听得一阵稀稀拉拉喷洒雾气的声音,过了好一会,等到没了动静她才敢睁开眼。
眼睛又酸又涉,接触到空气,痛得眼泪直冒,她不得不眯起双眼,窥视着面前一片迷雾。
“你干了什么?”她大喊,可是嘴里却听发出一阵呜呜之声。
“菡玉,告诉他,这是什么。”冰冷的声音响起。
另一个女声沉沉道:“这是乌蒙国师新发明的防狼喷剂,专为貌美冰清玉洁之人研制。你方才那样看着公子,实在有觊觎公子美貌之嫌,为保公子清誉,我们不得不采取正当防卫。”
好想哭啊,姐姐你防卫过当了好不?不,你那根本就是残害无辜!
浓雾渐渐散去,慢慢显现一个人影来,那人居高临下,神态悠闲,话语却冷到谷底。
“本公子不喜欢吵闹,你的眼神,最好也安静点。”
后半夜,气温逐渐下降,又因进了天阙主脉,山峦叠嶂,高峰之上,温度也就更低了。
袅袅裹在大茧子里,迷迷糊糊在轿子里睡去。
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梦里有个穿紫衣的女子反反复复唤着一个名字,黑色的雾缠着她的头,她伸着献血淋漓的手,一跳一跳地向她扑来。她惊恐地瞪着那个迷雾里的头颅,似乎有什么要从迷雾里出来了。
那女人挺着大肚子,纤细的身子被塞了一个肿包,而她那么瘦,仿佛一阵风就可以将她刮走,这个肿起来的东西,仿佛随时随刻都会要了她的命。
她一跳一跳着,她的手指血花直涌,可她似乎发了疯,一会揪着头发,一会捶打着肚子,嘴里发出兽类的呜嚎。
她怕死了,死命地缩着身子,可是她不能动弹,她只能看着那个女人向她扑来,越来越近……
朦朦胧胧中胸口那阵压力减轻,轿内又多出几个侍女,感觉到有人在自己身上摸索,她想反抗,又觉得很舒服,哼唧了两下,又沉沉睡去。
她再次醒来时,身上的白布已被除去,一双冰凉的手捏住她的下巴,苦涩的液体被强灌进嘴里。
逆光的视野里,他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幽暗的影子,连那妖娆的面容也退化成一片森冷清俊,他呼吸浅浅,眸色平淡。
她此刻就坐卧在他怀里,他靠在轿内的软壁上,左手从她脖子下横穿而过,右手端着那碗药,从容而淡定。
他们此刻这么安静这么暧昧,就像曾经的那些错觉,她天真的以为他会娶她,然后他们会一直在山里生活,渔猎,或是到集市卖小物品。她未曾想过师父会在一夕之间死去,他也会在一夕之间离她而去。
挣扎着起身,离他远了几步,之前被堵着话都说不出来,这下解了束缚,心内的疑惑机会是一涌而出。她盯着他,似乎想把他那平静的外表看穿:“你究竟是不是小七?师父的死是不是和你有关?”
他先前要杀她,可是她叫出他的名字他又只让那伙女子生擒她,这不得不让她觉得奇怪。他想尽办法折磨她,可在她梦魇的时候他又救醒她。这些,是不是说明他就是凌初?可是,他要是凌初的话,为什么装作不认识她,又为何会这般性情大变?
“如果你想活下去,放聪明点!谁是凌初,本公子没兴趣知道,本公子只知道你说的那个人根本就不存在,从来就没有过那个人,你懂吗?”
那个人根本就不存在,从来就没有过那个人。
她怔怔看着他的唇翕合着,他似乎累了,也并不想再与她纠缠这个问题。他的话已经很明显了,他是知道凌初的,而且,他很可能就是凌初。
只是他不想再提起他们之间的过往,他选择遗忘了,他完全抛弃了那段过去。
“你说过要娶我的,你还向师父保证这生会好好待我,不会辜负了我!”她退后,猝不及防撞到轿顶,头上的疼痛让她无望,难道那些都是错觉吗?
“可笑!本公子何时会和一个盗贼扯上关系?有多少女人想爬上我的床,本公子连正眼都懒得瞧上一眼!而你,不过是低贱至极的女人——之一。”
进来接碗的侍女明显听到他这番话愣了一下,只是一下,又若无其事地退了出去。
她却觉得更可悲了,他知道她是盗贼,他知道她的一切,他分明,就是那个消失已久的凌初!
他骂她低贱,凌初怎么会骂她低贱?他,怎么可以这样说她?他,凭什么?
下半夜,月华凝露,夜色森寒。
软轿换了马车来载,速度快了很多,但山路崎岖,颠簸得甚是厉害。
透过随风开阖的白色纱帐,隐约可见黛色的山路,逶迤的远山。马车一路飞奔,山岚如舞动的风一样后退。
困意袭来,心内疲倦,可却是丝毫睡意也没有。
红衣的男子倚在榻上,双眸微阖。月光下,那张脸柔和又清俊,似乎在做一个清甜的梦。
她悄悄掀开帘子,四处张望了一下,那几个白衣女子不知何时竟从轿边撤离,只留了先前那个菡玉驾驶着马车。
这样弱智的软轿要留住她还是很难的,毕竟逃生本就是她的看家本领。现下只有一个菡玉,他又睡着了,这是一个好机会!她才不想莫名其妙地被拐上天阙,她又不傻,天阙那样危险的地方,她去了不是白白送命吗?至于师父的死,她一定会查出来的。既然已经证实凌初就是季初,这么大背景的人物委身接近他们,必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直觉告诉她,他们在找一样东西,而那个东西,他还没找到,不然他也不会绑架她上天阙。
“公子,她逃走了,我们不去追她吗?”白衣侍女沉声示意。
马车内的人此刻端坐着,神色一片清明,哪里还有之前半分酣睡的摸样。
他望了一下黛色的山峦,那里一抹白色的身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像相反的方向奔去。他狭长的眼睛微眯,眸色沉沉。
“不必了。她还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