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3》李清越

6、第六章 洗澡这种事

　　“不去！”
　　她细细地咬了咬唇，别过头。
　　“到底？”男子似乎早料到她的反应，面上无甚表情，只是手中的动作并无停下。
　　“为什么是我？！”
　　她争辩，她不解。
　　“没有为什么。我不想给一个男人洗澡，就是这么简单。”中年男子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过身继续挥舞着手中的剑。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急得一团糟，追着他的移动，锲而不舍道：“我是说，为什么是我？！”
　　“他是你捡回来的，你就要对他负责。你也不想想他半个月没洗澡了，这天渐渐热起来，该有多脏。我前几天看了，他那身伤结了痂，碰水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你既然救了他，那洗澡这样的事你就好人做到底。”
　　“……可是，我是个女……师父你忘了吗……”其实师父自己也不爱洗澡，这次居然会说“脏”，真是奇怪。
　　“那我还是爷们，爷们给爷们洗澡，那才奇怪。”耳畔刮起一阵呼啸的风，转眼间男子手中的剑“叮”地一声直直飞了出去。
　　袅袅默汗，脑子不知怎么想起了一张面孔。那是一个年轻男子，一双狭长魅人的眼睛总是慵懒地半眯着，说话时唇线风流婉转，脸上总是挂着那副微笑，仿佛邪魅，仿佛看穿世事。
　　“老规矩！接剑！”话音刚落，他身形已变，一个侧翻，转瞬从腰间又抽出一把软剑。
　　剑势陡然变了方向，雪亮的剑气逼面而来，剑尖寒光一闪，竟是直奔向她！
　　她心下一凛，凭着感觉迅速后仰，单手撑地，堪堪避过一险。
　　正待回身腾起时，眼前白花花一片亮光，那剑又仿佛定魂器一般对她穷追不舍，游移偏转，几个变幻，已从下腋、脖颈、左眼边扫过。她暗骂一声，再不敢懈怠，抓准一个机会扣住定身，脚风侧旋朝旁边的空地里滚。躲过那夺命的攻势后忙不迭一个后堂扫，用脚尖勾住钉在树干里剑。一狠心，两脚尖夹住剑柄，在空中连翻几个筋斗，腾空一跃，那剑似找到方向，“嗖”地迎了上去。

　　几个回合后，刀剑回鞘。
　　寂静的山林鸟雀沉静，花光尽敛，叶子纷纷然从树上洒落，飘飘扬扬铺了一地。
　　“你输了。”半晌，男子语气沉沉。
　　“我知道。”女子耷拉着脑袋，“第一千五百七十七次。我再次输了。”她抬起头来，眼里布满了忧伤的云朵，看起来凄凉又无辜。
　　“没事。我了解。你是我教的。”他似乎再也忍不住，语气中压抑了一丝难耐，“三十二招，内力不足，招式却是精准到位，游刃有余，柔中有刚。已经很不错了。下次——再接再厉。”
　　“啊啊啊！师父！你好狠的心~”她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偷笑。
　　“怨不得我，你知道的，洗澡这种事，嗯，你懂的。”

　　粉红的纱帐后，蒙蒙的水雾弥漫一片。芝草的香味从袅袅升起的热雾里飘出，暖气微熏，偶有淙淙的水声隔了纱蔓响起，只听得人昏昏欲睡。
　　她迷迷糊糊中感到一双温热的手在脸上游移，那双手带了魔力一样，揉得她出奇地舒服。
　　好多山鸡啊，屁股肥肥的，腿肥肥的，一口咬下去，金黄的汁液横溢。
　　软软的山鸡，软得出奇，软得怪异。
　　一丝甜香在口中化开，带着以往不曾有过的温度。
　　一个软软的事物缠着她的舌，追逐着，汲取着。她喘息着想挣扎，那只鸡突然一下子光芒万丈，按着她的脑袋就扑了上去……
　　她朦朦胧胧中想：完了，被一只山鸡吃了！

　　“小七，小七……”
　　有人在唤她。
　　下意识就要作答，可是，谁是小七？
　　小七，小七……一丝寒意爬上心头，她在睡梦中一个激灵。
　　“说了我不叫小七！”倚在柱子边，握拳，表情愤愤。可是下一刻她便抱着柱子叫了起来，“你你你……你怎么不穿衣服？！”
　　怨不得她，一睁眼就看到一个裸男在眼前晃悠，任谁也受不了。特别是那裸男还一脸无辜地看着她，“小七你真坏，这么久不来接我。我叫了你好半天了，你还不理，水里太凉，我只好自己出来找衣服穿。”
　　光裸的身上不着寸缕，白皙精壮的身子，无一丝赘肉。额前几缕打湿的头发软软地垂下，发梢凝成的水珠缓缓地顺着妖娆迷惑的脸颊滑落，划过喉结，划过精致的锁骨……一路向下，向下，宽阔的胸膛，紧窄的腰身，和下身两腿间那团鼓胀……
　　“小七……”那魔媚的声音悬在她头顶，甜腻又喑哑。
　　“嗯……”这难道就是，男人与女人的不同吗？果真与春宫图上有些相似。
　　“小七，你的眼神在冒光额！”那魔媚的声音在头顶飘啊飘，悠悠地打着旋儿。
　　她抬眸，瞳孔内映出一张年轻的脸，那张脸那么张扬，张扬得似乎过于惊心动魄。她又见到了那双眼睛。狭长魅人，总是慵懒地半眯着。他在笑，促狭的笑，唇线风流婉转，仿佛邪魅，仿佛看穿世事。他冲她眨了眨眼，她也眨了眨眼。她困在房梁柱边，他居高临下，坦坦荡荡……
　　“下流！”她慌张地蹿起来，跳离他老远，一把捂住半边眼，另一只半睁着，冲着他嚷嚷：“你你你！快点穿衣服！那边，衣服在绳子上挂着！”

　　“明天见到师公，你不要告诉他这件事。”袅袅抱着一大桶脏衣服走在通过山谷溪水的路上。想了想还是不放心，那个脑残的家伙要是说出去，她的脸面就保不住了，按师父那个性格，嘲笑一番是免不了的。
　　“哪件事啊？”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黠魅的光，只一瞬就恢复了那无辜又迷蒙的表情。
　　“就是……唉，你都被看光了还不啥都不知道，你娘没教过你男人不能被女人看光光吗？”
　　“我娘？我娘早就死翘翘了。”他一个箭步挤到她面前，劈头劈脑夺过她手里的桶，笑得一脸无辜，“小七我帮你！”
　　袅袅将桶夺回，用一根手指将他推开，抱着桶大踏步走在较为平坦的小路上。“你伤还没好，不要逞能了。提个桶多大的事，我从小在这山里长大，什么活没干过，就这点算什么事啊。我又不是娇姑娘。”她扭过头看他，回过头，又扭过头。不对，不对……“你不是右手活动不方便吗？你不是不方便所以要我喂你喝药喂你吃饭吗？你不是自己不方便所以要我帮你洗澡吗？！”每说一句话，她就要强调一下“不方便”，每说一句话，她就要加强一下语气，仿佛那样才可以表示她有多愤怒。
　　混蛋！既然被骗了！
　　身后的脚步停滞，她扭头，看见他在她凌厉的目光下瑟缩了一下。
　　见鬼！到底谁才是受害人，为什么他比她还委屈的样子？
　　“小七，小七师父……我错了。我不该骗你，我的手，两天前就好了。”他穿着师父的白衣，那白衣奇迹般的合身。但穿在那副身子上，翩然欲飞的白衣竟生生穿出了一层妖娆惑人的风流味。他的唇很薄，红艳似火，真是个天生的媚骨！她其实很想告诉他，他装无辜的样子其实一点都不无辜，反倒有点拉客的倌儿欲拒还迎的风情。

　　美男她见过不少，无论是现世中的还是图册上的。但这样活生生掉在她面前，还赖着她不放的白痴美男，她还真没见过。
　　“你真是被仇家追杀的公子吗？你们家就剩了你一个人？你，没地方去了？”
　　袅袅蹲在一大块白色石头上，挽起袖子，轮着一个大木板子，照着溪水里泡着的明显已经泛着棕褐色的衣服就捶下去。
　　凌初盯着河面上四溅的水花，又看着女子手里大起大落的木板子，很仔细地点了点头。
　　袅袅又用力捶了三七二十一下，两只细长的手分别拎住衣服两头，麻利儿一溜，水便从扭成麻花状的衣服里流了出来。
　　他不禁又抖了一下，他的小七师父果然很豪爽……
　　袅袅一个反手将那衣服掷进几步之外的桶里，那桶纹丝不动。她甩了甩手，单脚晃了晃，鞋子不知何时濡湿了。黏黏的，有点难受。她又看了看站在溪岸上坡的白衣，摆摆手，示意他过来。
　　凌初三两步跳下来，伏低身子，凑近她眼前，一双幽黑的眸子盯着她，“干嘛？”
　　她呼吸一滞，陌生的气息争先恐后地钻进她鼻子。她突然发现，他竟然这么高，比她生生高了一个头。她还发现，原来他的肩也很宽，只是他太瘦，看不出来。
　　她后退一步，逃离这尴尬的距离。又四顾看了看，“为师的鞋子湿了，不如我们就在此地安营扎寨吧。现在天还早，太阳下山还有一会，等我把鞋子晾干了再回去。”
　　凌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巍峨的山间，霞光四射，云彩高挂，整个都染上了赤红伴着幻紫的霞光。青山倒映着绿水，云彩笼罩着万物。那一瞬，仿佛大地上的生灵都沉浸在了这柔软的梦境中。

　　“小七师父，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听了不要说我。”他坐在她身侧，语气迟迟，修长的腿在溪水和溪岸的交界处不安地晃动。
　　“那我可不敢保证。你先说是什么事好了。”有古怪。脑残的白痴小徒弟，不知道又冒出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想法。
　　“你先保证。不然我不说。”他看着她，眼里是无辜又魅人的焦灼。
　　她盯着他的眸子，半晌，点了点头。
　　她听见他用一种很轻很柔的声音在她耳畔低语，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可是她听到了。
　　她听见他说。
　　“你睡着的时候，我偷偷吻了你。”

作者有话说

　　有没有人发现，她梦见啃鸡肉，那是肿么一回事……咳咳，原谅我的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