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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公子季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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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那顶软轿招摇而过,白色的纱帐随着迎面袭来的风微微轻扬复落。
笛声软软,繁花悠悠从天而降,月光流溢,清浅的光华铺了一地。
花雨中,众白衣仙风猎猎,纱帐随风轻轻开阖。透过隐隐绰绰的白影依稀可见那纱中侧卧着一个人,但却看不真切。
就在众观看者暗自叹息时,一只莹白剔透的手挑开帘子,轿中人这才显山露水。只见那人撑着头侧卧长榻,雪肤黑发,一身大红长衫如染了血般凄艳绝美,他在笑,一双眸子狭长魅人,薄凉的唇斜斜勾起,下巴尖尖,侧脸俊美,半敞开的衣衫间露出大片雪色肌肤,红白相衬,说不出的妖异动人,慵懒黠魅。
“公子季初!快看啊,长安第一公子,公子季初!”人群喧闹了,这样的话从仙云楼顶传开,一时间整栋楼都陷入一种沸腾的状态,楼顶,楼下,人潮涌动,人声一波大过一波,闹哄哄的,躁动得可怕。
“啊!公子竟然会出现在这里,我是在做梦吗?这一定是一个梦,一定是梦了。”身边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轻轻呢喃。
“公子果然如传说中那么美,这次得见他一面,也不枉我此生。”一个绿衣美人对着夜空暗自垂泪,盈盈间秋波横溢。
“啊啊啊!是公子季初啦!公子看这边!”一时间整个长安上空都响彻着这四个字。
公子季初,长安第一公子,恒武帝第二子。传闻其通晓天文地理,上下古今,到八岁已博览群书,在一次辩论中将太傅博得哑口无言,十岁参加骑射比赛,赢得举国骑射第一名。他知晓书画音律,又会绝世武功,一柄初雪剑打败天下武林高手,年纪轻轻便坐拥朝廷和江湖两大领域。更为惊人的是他那张面容,传为妖异绝美,惊艳凄迷,天下无二,即使是男子也会对之一见倾心。
只是这样的少年天才,这样的传奇,她怎么越看越觉得像那个负心郎凌初呢?
她捡到凌初的时候,山里刚下过一场雨,暮春的天气,空气清甜湿润,正是草木生长的段儿,微微侧耳仿佛而听见山岚偏移的绵软之声,和着草木拔节“哔哔啵啵”的声音。
那天她猫着腰潜伏在一颗古树底下,暗自打量着几步之外的猎物。一只鸡,准确的说,是一只毛发鲜艳的野山鸡。山鸡沐浴在点点洒落的阳光底下,如一只优雅的蝶般舒展双翼,高昂起火红的鸡冠头,色泽亮丽的脖颈上下游移着,“咯咯咕咕”从那浑然天成的喉管里迸出。
袅袅暗自皱眉,压下奔过去掐鸡姐姐脖子的冲动,又念了几遍“清心咒”,这才稍稍平静了一下。小不忍则乱大谋,忍无可忍重新再忍!
鸡姐姐旁若无人,继续搔首弄姿了一番。
被这样的“天籁之声”熏陶了一阵后,男主角出场了!
一只鸡,还是一只鸡,一只黑色冷酷的贵族公鸡华丽丽地登场。当它飞落在枝头时,跳跃的阳光都失去了颜色,草木停止了拔节,山岚忘记了漂浮。一切的一切,都被那种神秘淡漠的黑色笼罩。
袅袅也有片刻恍惚,仿佛和山鸡姐姐一样臣服在贵族大神的藐视之下。不过片刻后她晃过神。在心里大叫:果真来了!
女为悦己者容。能让一个女人如此陶醉如此沉迷的,除了神经发条就是男人。她本来瞅准机会就要逮捕那只自我感觉良好实则涂炭生灵的山鸡,但下一秒她还是凭借自己抓捕野鸡的优秀直觉判断出,这几山鸡姐姐-发情了。也就是说,她很可能不用再满山满谷地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而是一箭双雕。皇天不负有心人,在苦苦蹲营了一刻钟后,山鸡姐姐终于引来了一只同类。同类,还是一只拽的二五八万的黑神。
黑神岿然屹立,表情漠然,唯有一双眼睛还闪着灼灼的光。
公鸡就是公鸡,纵使如何清高自傲,遇见了心仪的母鸡,也一样缴械投降。
在一番哦吟之后,两只鸡达成共识。大神终于肯从枝头飞落。
好机会。当你从高高的云端跌落之时,就是你的世界末日。
袅袅又在心里表示了一下对自己龌龊想法的鄙视,神情悲壮地腾出手,从口袋里缓慢地掏出两个暗器,左右两只手分别捻住,以兰花指状—飞射。
“啊!”
打中了?!她看得很准,两只鸡在空中接轨时最方便行事。
她嗖地从大树后窜起,一跃而出。噌噌两下飞奔到事发现场。
等到她奔到了,一股巨大的风从头顶哗然刮过,头顶,两轮黑影。她抬头,一只彩色,一只黑色。
丫丫的!她的暗器百发百中,今日里却失常了?!
望着逃过一劫此刻双宿双飞的山鸡眷侣,她愤怒地斜视,再次掏出宝贝暗器。瞄准,射击——
“嗯~嘶嘶--”
幻觉了吗?那声音,她还没动手呢,为何——貌似是一个人的呻吟声,还是一个男人的?!
这个山里,除了师父,还有别的男人?!
齐小腿肚的草丛里,隐隐绰绰裹着一个白色的不明物体。隔了不远,空气中的甜香陡然变了味,仔细嗅着,竟是一阵腥味,若有若无,飘忽不定。
小心翼翼走近,蹲下身子将那人翻转过来。她不经心惊肉跳!
这哪里还有半点人的摸样?泥水和血水浇了那人一脸,粘稠的血污将他一身月白色单衣染得空洞而骇然。墨黑的头发铺洒了一地,双目因痛苦紧闭,嘴唇干裂程乌青色,随着她的翻动颤抖。
她这才意识到刚才空中那股腥味由何而来。尖叫一声,她赶忙捂住自己的嘴。她不是没见过血,她杀生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可是现在在她面前的,不是山鸡,不是野兔,而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却濒死的人。她实在无法相信她所看到的,污浊、昏暗,血水,还有这般突兀而来的惊骇。她瞪大双眼,突然意识到什么,飞快地甩开手,一把跳了开去,跳离那个人,仿佛慢一步就会被感染。
她大口大口呼吸着隔离之外的空气,过了好久才抖抖索索地摊开手,白皙的手掌血污满布,似乎每一条经络每一个毛孔都渗进了这骇然的红黑色液体。
倚着一颗大树,她再也忍不住滑落,瘫软在地。
那人在昏迷中因疼痛而痉挛,身体不断颤抖蜷曲。她抖抖索索地凑近,微眯着眼睛尽量减少血液给自己带来的冲击。只听得那人皲裂的唇开阖着,低低而单调的音节吐出,含混不清。
她犹豫,这种来历不明的人,莫名其妙出现在这个山里,好死不死地躺在她面前,这是不是太巧合了点?救,抑或不救?若她大发慈悲,师父会不会骂她猪脑子给自己惹麻烦?不救呢,难道就任他一直满身狼狈满身血污地躺在这里?
正在纠结中,忽听得那人又咕噜了一声。
她伏低身子,凑近他耳畔。
只听得一声“冷—娘亲我冷。”
心突然就软了一下,轻轻的,清清的。
“怎么样?”
正碰上师父推门而出,她赶忙迎了上去。在师父利剑般的注视下,她赶忙摆手解释:“师父我真的不认识这个人。我就是在山里打野鸡的时候碰巧捡的——我真的没有不听您老人家的话。师父要是不喜欢的话,我——我马上就把他弄走。”
白衣男子盯着她,不徐不缓。
“好吧。师父我错了,我不该随便捡个人——男人回来——我不该给你添麻烦,我不该忘记您老人家的教诲。”愈说声音愈小,小到后来,声如蚊呐。
白衣男子还是盯着他,不食烟火的清廖气息,仿佛不动声色洞察了一切又置之度外。
袅袅吞咽了下口水,移开目光,结结巴巴道:“该说的--我都说了——师父——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白衣男子转过回廊,叹息似地摇摇头。
心都悬到了嗓子眼,果然师父领悟到了重点:她今天没有打到野鸡!
低头,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话说那个人到底怎样了?看师父的表情似乎异常凝重,难道——
“他受了重伤,该是刀剑类钝器所创。内力损失过半,经脉十二处斩断,左手失血过重可能导致今后行动不便。”
今后?也就是说,那人有救了?
“我给他调理了一番,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不过还是要注意点,保不好会突发什么状况。其他的,再看吧——”师父的声音低下去。
师父这么说肯定是尽了很大的力,指不定给那人输了多少真气。她悄悄打量起身前的白衣男子,他仍旧那副清朗摸样,可是若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背微微佝偻了一些,脚步也滞重了。她心里一动,竟生出些许不忍。“师父我这就回山里弄两只山鸡给你补身子。”说着扭头就走。
“不用了。”清清的声音凝了一下突然笑起来:“丫头你不要大惊小怪,师父的身子硬朗着呢!要补也是给里屋里躺着的那人补补,他身子还虚着。不过,我倒是觉得有一事奇怪——”
脚步停住,抬眸望着年长却依旧俊朗的中年男子,却听他道:“那人身子大大小小二十八处创伤,二十六处都是钝器和内力所伤,而左胸上两处单独与别处不同。看那伤处,不深不浅,应是遭了暗器,而此处暗器内力不纯,论深厚更是谈不上——”
他每说一句,袅袅的心就沉下一分。她的心每沉下一分,她的脚步就朝后退一步。
可惜面前的人没给她机会,自顾地分析,“这个暗器,应该是‘弹指神功’所施。而此暗器,就是袅袅——你用来打山鸡用的两颗黄豆。对吧?”
“噗通”她听见心沉到海底的最后一丝哀鸣。
“师父您果然神机妙算,这都您老人家给推敲出来了,您老真神!嘿嘿嘿~~~”袅袅讪笑着凑上去作谄媚状。
宁清挥开她的爪子,一脸正色,“你知道你错在哪里吗?”
袅袅狠狠地点点头,小鸡啄米状,“知道知道。我不该用暗器打他。”
宁清斜睨:“还有呢?”
袅袅思索片刻,突然大彻大悟:“我不该这么晚才把他送回来抢救!”
宁清跳起来敲了她一个爆栗:“错!大错特错!你最不该的,是你打山鸡指法不准,没打到鸡,也没打死人!”
袅袅揉头,默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