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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缘定,风起 俞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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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夙鸢觉得自己恐怕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在新婚之夜被自己灌醉昏睡而去的人。
第二天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了,俞夙鸢起身,发现自己仍穿着昨夜的红装,虽有微微窘态但却是松了口气。她知道新婚之夜洞房之内该做什么,只是自己虽从小就听闻顾彦白,但作为夫妻,他们对于彼此却还只是陌生人,所以她才会提出那样的要求,干脆把自己灌醉,她知道顾彦白是个君子,定不会乘人之危。只是,自己的这点心思不知能否瞒得过他。
接下来的几天俞夙鸢都由顾彦白陪着在相府接受各个达官贵人的道贺,宰相夫妇更是欣喜万分,早前就听说俞家之女知书达理,颇有才华,如今见到她更是貌美如花,秀外慧中。就连相府的老夫人也是喜爱这个孙媳妇得紧,每次都爱拉着她说上好久,又一次更是让他么俩留下来跟她一起宵夜。
老妇人看俞夙鸢一顿饭没吃几口便又关心道“孩子你怎么吃得还不如我这个老太婆多啊,这可不行,要是以后有了身孕,你这身板儿可不行啊。”
俞夙鸢听了只觉得窘迫但又没法反驳,只好红着脸再吃几口,刚抬头,便撞上顾彦白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又好似揶揄,俞夙鸢顿时觉得自己被他从里到外都看穿了,不禁懊恼,不过也是,他又怎么会看不透自己那点小心思。
连着应付了好几天的客人,终于又过上了清净的日子。
自从嫁入相符后俞夙鸢就爱到藏书阁去寻书,更是在那里找到了些顾彦白的亲笔。这天晚上俞夙鸢在房里读了几首词,越发觉得没了睡意,她本就没有早睡的习惯,干脆提了灯出去走走。俞夙鸢的房间在相府的最西边,她出了门往向东边的庭院走去。
一路上俞夙鸢都在思忖着,通过这段日子和顾彦白的相处,他的诗词和他的人渐渐重合在了一起。这个故作冷漠洒脱的男子,其实有颗比任何人都要柔软的心,只是没有人懂得。不知不觉已来到庭院的竹林旁,俞夙鸢也停住,似是想通什么,原本有些涣散无神的双眼慢慢聚焦,最后翩然一笑。
顾彦白本是在竹林旁的亭子中饮酒赏月,暮地看见俞夙鸢缓缓从远处走来,她身着一件月白色罗裙衫,轻挽一个流云髻,手里提着盏青灯,那么的安静地走来,安静的仿佛连夜晚的虫鸣鸟叫也听不见。只见她住了脚步,满意地笑了,唇边柔柔的,好似一朵洁白的梨花淡淡绽开。他也被这安静所感染,不愿打破这一刻的静谧,过了许久他才轻柔的唤了一声,“夙鸢。”
俞夙鸢闻声回首,便见顾彦白之身站在离他不足十米的亭内,不知已经看了多久。
不等俞夙鸢回答,他又温柔地问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看着原本正在心里想着的人现在就站在面前,俞夙鸢心下有些恸然,又听到他轻声的询问,心里也是一片柔软,边走边说道:“我原本就没有早睡的习惯,今晚借空出来走走,彦白你也睡不着?”
“是啊,我看今晚月色迷人,就提了壶酒来亭子里坐坐。”顾彦白起身让俞夙鸢在他旁边坐下。
“噢?倒是没想到彦白你如此闲适。”俞夙鸢抬眼看着他,像是寻问。
顾彦白的眼里浮上些玩世不恭的神情,像是开玩笑道:“呵呵,夙鸢你还不知道吧,我此生最大的心愿便是做一个大闲人。”
“闲人?”俞夙鸢将眼睛移开,似无意地说道:“江山风月,本无常主,闲者便是主人。”
“哦?人们常说要做这个世界的主人就得为此奋斗不息,逐鹿天下,夙鸢这闲者便是主人倒是稀奇。”顾彦白勾起一笑,眼里带了些赞赏,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我想,这一点彦白你应该比我更有体会,若以世间得失为人生的追求,追逐占有得越多,失去的也越多,忙碌一生也不过是这个世界的过客,并不是主人。只有那些不以世间得失萦怀的闲人,因为无所得,故而无所失,那才能欣赏江山风月之美,取之无尽,用之不竭,又不怕被人夺去,与之共有千古,才算得上是江山的主人。”说完不见顾彦白说话,以为自己说的不妥,微微启头,却见他直直地盯着自己,满脸的欣喜和感动。
良久,他才开口:“夙鸢,我真高兴有你在我身边。”虽然是发自肺腑之言,但说出这样的话还是有些不习惯,看着俞夙鸢微微发红的双颊,顾彦白转口一笑道:“明月之下,佳人在旁,真是良辰美景啊。只可惜,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耳。。。”
俞夙鸢听言,对上他的双眼,两人相视一笑。顾彦白一直觉得她那双有着似曾相识的感觉,一颦一笑总是带着淡淡的逸然自得和幽幽的清高,原来大姐说的对,她像极了他。
自那晚之后,俞夙鸢也觉得她与顾彦白之间的关系近了一步,如今看来至少也能算得上是朋友。只是,最近快半月的日子里她都很少再见到顾彦白,叫人去问了才知道,原来这些天日日都有皇宫里来的急召将他传去。俞夙鸢心里暗暗觉得不安,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这么多年来顾彦白虽官居二品但却从不过问朝政,如今天天这么将他传入宫里定是皇上的有心之举。只怕,这天是要变了。
刚用完晚饭,俞夙鸢正打算在案前看会书,却听到房门被打开,竟是顾彦白走了进来。
她连忙起身“彦白你回来啦,用晚饭了么?”虽然顾彦白还是那样衣冠楚楚让人无法忽视,不知为什么俞夙鸢却觉得他消瘦了,脸上也有了些疲惫。
“不急,一会儿再用。”顾彦白虽是第一次来她的房间但却没有心思慢慢打量。俞夙鸢看着他满脸的波澜不惊,会意道:“极妍,你带着丫鬟们先去休息吧,我和彦白还有事要说。”
待下人们都出去了,俞夙鸢让他坐下,又到了杯茶才慢慢问道:“出什么事了?你今天到有股风尘仆仆的味道。”
“呵呵,”喝下一杯茶顾彦白也放轻松了些,想了想抬头问道:“夙鸢,你知道我本就厌恶宫中朝堂之上的纷纷扰扰,可是如果真到了不得不为的时候有该怎么办?”
“你是说,皇上?”
顾彦白点头,笑的有些无奈,“我顾彦白何德何能,居然让皇上以丞相、皇后和整个顾家相逼?”
俞夙鸢虽不知皇上到底做了什么,但也能猜到其间的险恶,“这不值得。。。”她轻喃道。
“是不值得,为了我一个人的私念赌上整个顾家,怎么算都不值,所以,能怎么选?我没有选择。”
从未看到过那样的顾彦白,无奈中又有些惆怅,那样凉薄,好像世上寂寞的只剩下他一个人。她走近他,轻轻握住他的手,“彦白,在我看来,无论做什么事都只求一个不悔,无论过程
怎样曲折只要结果是你想要的那付出再多也无妨。”
看着她满脸的真诚,顾彦白紧了紧她握住的手说道:“我知道,既然做了就不会后悔,只是恐怕日后难免要把你牵扯进来,扰了你的清净日子。”
俞夙鸢笑着摇头,“既然嫁给了你自然是要与你祸福共当,哪有自己置身事外的道理。只是我不懂为什么这个时候皇上定要将你召进宫,过去那么多年不也没有你?”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顾彦白站了起来慢慢走向窗边,“朝堂之于皇上在很大的程度上就是要均衡,哪一方的权利过于强大都将不利于他,过去他随我怎么潇洒那是因为他能轻易地控制各家的势力,可如今时局变化,他不得不将宰相府和他拴在一起。只是,不知到了他不在需要我们时,又会如何处置宰相府。。。”
三日后,一条圣旨震惊朝野,宰相之子顾彦白,才识过人,清廉为政,献策有功,特晋为内阁大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