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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桃之夭夭,宜其室家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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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夏,
今年京城的六月似乎比往常更气氛浓郁,因为全京城的百姓都知道皇上下旨给当朝宰相之子顾彦白赐婚,并且娶得还是翰林院学士之女俞夙鸢。全京城都为这件事议论纷纷,成了茶余饭后的话题。
俞家庭院里,丫鬟下人们都带着喜庆的笑容,俞夙鸢看着来来往往忙碌做事的人,脑子好像还是没转过弯来,一个星期前皇上下旨赐婚,她听完了圣旨便愣在那里,还是她爹爹看出她的失态,替她领旨。没想明白几天前自己差点见面的人怎么几天后就成了自己将来的丈夫。想着便觉得可笑,那天他的失约现在看来还真是万幸。
这次虽是皇上赐婚,但是成亲的习俗礼仪却是做的更周细,纳采、问名、纳吉、纳征。。。样样都不能少。
纳征完成那天,这桩亲事也就算正式定了下来,爹爹到她房里,屏退了所有下人,问她这桩亲事可让她感到委屈。
她笑,“嫁到宰相府怎么会委屈,高兴才是。”
俞凯延看她好像并无勉强之意,便道“我本意让你嫁一个能与你情投意合的人,倒也不管他是不是名门之后,只要你开心便是,没想到皇上竟然为你赐婚。。。”
俞夙鸢听出爹爹的担忧,宽慰一笑,“鸢儿知道爹爹向来开明,只要鸢儿喜欢便从不阻止。鸢儿现在还记得我十岁那年看见爹爹与朋友们喝酒,便问爹爹那酒是什么滋味,爹爹便当场让鸢儿喝了一口,您的那些朋友们没有一个不是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说起往事,俞凯延也跟着笑起来,“是啊,爹从来都不觉得女子与男子定要有那么多礼数之别,男子能做之事女子也没什么不可,所以读书访友,哪样事情我都让你与你的哥哥们一起。唉,其实让你嫁给顾家我打心里还只愿意的,皇上少时我做他的导师,顾彦白便与他一起上课,我也算了解这个孩子,若说皇上是一条在广袤的天空追风逐日的蛟龙,那顾彦白便是一只在江南水岸,风骨洁净的鸿鹄,两人在学识上不相上下,嫁给他也不会浪费了你的才学,倒也是琴瑟和鸣。”
俞夙鸢穿着尚未完工的红袍,前前后后围绕着侍女和绣坊的女工,她自己也打量起这件嫁衣,精致缜密的绣工,红色丝线做的镂空大摆摆水袖,长长的裙摆上,金丝银线繁复而成的花团,似要将整个俞府的雍容华贵全部融集在这见红妆之上。穿上这身衣裳的俞夙鸢就像是一团天边的落霞似要腾云而飞。
“极妍,极妍。。。”
“什么,小姐?”极妍看着这样打扮的小姐又出神了。
“你啊,看了这么多年还没看厌?”俞夙鸢今天心情也格外好,开起了玩笑。
“怎么会看厌呢,小姐的容貌任谁也看不厌的。。。”
“谁看不厌呢?”一个清朗的男声从门外传来,钟伯鸣跨着大步走进来。
“伯鸣?你怎么舍得来看我了?”俞夙鸢与钟伯鸣也算是多年的之交好友,只是三年前钟伯鸣考中举人之后便被皇上召进宫中封为礼部侍郎,此后便很少到俞家拜访。
“是得赶快来看看你啊,不然再隔几日想找你就得去宰相府了。”看着眼前这个红妆如云的女子,钟伯鸣一直都知道夙鸢是最美的,她的容貌让人看了便再也无法忘记,而她这个人更是含而不放,让人忍不住靠近。他比夙鸢大五岁,他们是朋友是知己也更是兄妹。他是火,为了国家为了抱负燃烧着生命,而夙鸢是水,温润恬静,岁月在她身边变得平静。他知道她从来对皇宫对朝堂从没有任何想念,她也知道他的政治理想,虽是两个全然相反的人却懂得彼此成为无话不谈的知己。
钟伯鸣叹道,“岁月真是无痕又无声啊,眼看夙鸢也要出嫁了。”
“伯鸣你都成亲两年了,我当也该嫁人了啊。只是,去了宰相府后能和你一起读书写诗的日子就更少了,以后你要是更加凤凰腾达了,可别把这个朋友给忘了呀。”俞夙鸢说笑道。
钟伯鸣看着俞夙鸢,眼神变得深沉,似是许下承诺,“夙鸢,你记着,无论日后世间怎么变化,我永远都是那个你最后可以依赖的人。”
今天便是大喜的日子,一早宰相府的迎亲队伍便敲锣打鼓地往俞府浩浩荡荡而去,京城的大街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延绵看不到尽头的红色像一条长龙,十里红妆,围观的人都说这宰相府还真是给够了俞府的面子。
到了晚上,宰相府里的大红灯笼更是取代了紫禁城的璀璨。朝廷官员无不聚集于此,府外更是车如流水马如龙,甚至连皇帝的龙蟠玉辇都从宫里驶来。
俞夙鸢坐在铺满枣子花生的喜床上,脑子里一片浑浑噩噩。这一天她就像个木偶人一样被人带着走带着坐带着行礼,虽然被盖头遮住了脸,但她知道今天见了多少人,受了多少祝贺和赞叹。那么多模糊的人影,她却清晰的记住了他。出轿时他伸出手,她轻轻握住,感受到它从最初的微凉到最后的一丝炽热。拜天地时他们靠的很近,她甚至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了气息。。。什么时候,等待竟也成了一种念想。
宰相府花园,来了无数道喜的文武百官王公弟子,顾彦白周旋在那些人中却始终有些心不在焉,最后皇帝发话不再打扰他洞房花烛,他才终于快步想他的房中走去。
推开贴着喜字的门,一眼便再见到那莹莹坐在红烛帐内的身影,他缓缓向她走去,内心有些忐忑,接过如意棒,挑开喜帕,他终于见到了他的新娘。虽然早就知道俞夙鸢就算不是倾国倾城也是风华绝代,可此时看见了还是忍不住赞叹,娇美的脸上泛着红霞,浅笑盈盈,妩媚动人。
看着如此美丽动人的女子,顾彦白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开口便是“夙鸢,我是顾彦白。”
他说什么?俞夙鸢一时没忍住笑了,她怎么会不知道他是她的夫君。顾彦白也知道自己说的不妥也跟着笑了出声。
一笑打破尴尬之后,俞夙鸢便恢复了些理智,开口说道“彦白你在前院吃饱了我却饿了一天,可能让我吃些东西填饱肚子?”
顾彦白也恢复了一贯的气度“是我疏忽了,咱们去那边坐。”说完牵起俞夙鸢向桌边走去。
喝下顾彦白为她倒的一杯酒,转眸便问道“彦白你可有喝醉酒过?”
“喝醉?似乎没有过,怎么了?”顾彦白带着欣赏,不知道她要说什么。
“常听人说人生难得一醉,可以前爹爹虽准我饮酒却也不许多喝所以也从未试过这醉酒是什么滋味。”
“噢?没想到夙鸢你如此洒脱,那何不趁今晚让我陪你大醉一场?”
“好,那咱么说好,不醉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