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百事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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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熟悉辰慕涵嗜睡怕冷的习惯，第二天一早，梅之然就赶到天云山脚的依云村，去准备上路用的车马。
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依云村的村民主要都是围绕着天云山做生意。天云山声名在外，各地前来拜访的、找茬的络绎不绝。而天云山的人也常常会来山下采办些生活必需品。久而久之，这个不大的村子也富庶起来了，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梅之然轻车熟路地横穿过依云村，直奔村东郊外，一座遗世而独立的宅邸，号曰“百事堂”。
“百事堂”，顾名思义，包揽天下事。他们主要经营两种业务，一是买路：天上地下，水陆交通，畅通无阻；二是情报，只要你肯付出不菲的价钱，他们就能让你了解一切你想要了解的事情。
百事堂唯一而且恒定的办事原则就是银子。在百事堂里，整个中陆纷繁的人事，都变成了明码标价的商品，等待有心人购买。
按说这样的组织，应该分工严密，联系密切，作风谨慎，可百事堂偏偏行事张扬，而且他的分部虽然散落在中陆各处，可竟然没有施法号令的总部。庞大繁冗的组织只靠一个掌门人支撑，他就是百事通。
但凡是在江湖上走过几遭的人，都会告诉你，他见过百事通，并且口若悬河的告诉你一大堆关于他的事迹来。
而梅之然也曾经在一次下山执行任务时，遇到过这位百事通百大人：
那是梅之然奉门主的命调查黑熊堂，他来到黑熊堂门下的一间竞技馆来探探黑熊堂的底。
竞技馆的四周都是茶座，逐层往上搭建，共有三层。而正中央是一块方形露天的擂台。看客坐在四周的茶座里，遥遥地望着擂台上的厮杀，还真就有点作壁上观的味道。
这里处处布满了黑熊堂的人。刚入馆就要进行严密的搜身，任何武器刀具都不能够携带入场。场中还散坐着一些便衣，来查探有没有意图不轨或者投机比赛的看客。
竞技馆里四处游走的小童，也都是黑熊堂新收的弟子。他们的胸前挂着装满牌号和标注着金额的筹码盒子，往来的宾客都跟他们买牌号下注，来赌每一场的获胜者。下注不同赔率不等，在此不赘述。
梅之然没有躲在楼上，他就近挑了一楼一个挨近擂台的位子，付过台位的费用后，就坐在小桌子旁自斟自饮了起来。
“同坐如何？”
梅之然应声抬头，看见一个满脸稚气的公子哥正看向自己，眼神澄澈。
多一个人在身旁坐着倒是也能帮着掩盖身份。梅之然微微一笑，示意公子坐。
“我叫阿通，你也可以叫我通哥儿。记住了么，通哥儿，要加上个尾音，这样听起来才亲切。你可别误会，我可不是想占你便宜哦。而且看你样子也就十七八岁，我还是虚长几岁的，叫我哥哥你也不亏……”通哥儿连珠炮一般的说了一大串。
不过梅之然倒没怎么见怪。这通哥儿让他想起了皓月，那厮也天天缠着自己，非说自己是哥哥。他俩那自来熟的劲儿倒还真像是一对失散多年的兄弟。
“还没问呢，你叫什么？”通哥儿边问边不客气地拿起梅梅的杯子，一饮而尽。
“智蚺。”
“噗！”梅梅的声音还没落，通哥儿就把喝进去的东西一口全吐了出来，直喷到擂台上，引得周围人都注意他们。
“你你你，我还以为是酒呢，怎么是茶？苦死我了！”通哥儿丝毫不在乎自己是不是成为焦点，继续大声嚷嚷着。
梅之然倒是不喜欢一个陌生人如此大呼小叫，好没教养。他眉头微蹙，耐着性子回答说：“我历来是不饮酒的……”
“不喝酒怎么闯荡江湖！”通哥儿正想继续说些什么，擂台开赛的擂鼓声响起，众人的目光都投注到擂台上。
通哥儿则坐回自己的板凳上，二郎腿翘的老高，吃着桌子上的干果，大大咧咧地吐着皮子。
小梅看见他这副德行，心里十分后悔自己居然和这么不体面的一个人同坐，想不引起注意也难。他懒得和这个通哥儿再多言语，只是佯作看着擂台，实际上留意着四周黑熊堂的弟子。
此时擂台上斗得正酣，四处下了注的人拼命支招、叫好，嘈嘈切切，喊声一片：
“好！”
“揍他！”
“踢他右膝！”
“插他眼睛！”
忽然，其中一个打擂台的人脚下一打滑，摔出场地去，撞向了坐在看台边上一个雅座。周围七七八八的人涌过去又是搀扶又是叫嚷，突然一声刺耳的女人尖叫：
“杀人啦！”
这下场面更加混乱，小梅眼尖，远远就看见一个华衣锦服的枯瘦老人仰倒在地，血液从胸前的伤口汩汩流出。站在一旁惊慌失措的姨太太，沾了一前襟的血，已经被吓得失了态。
小梅脚尖轻点地，飞身上桌，观察周围有没有人有异动，却看见那个通哥儿正悠悠然的走到门口，踱步出去。那闲庭信步胸有沟壑的昂扬气度，与刚才的市井之气判若两人。
梅梅回忆了一下刚刚发生的一切，登时明白了问题出在了哪里。他抽身离开了乱成一片的竞技场，去找通哥儿。
远远地追着他的身影到一个小巷子里，突然人不见了。梅之然察觉到身后有异响，定住不动。
“有热闹不看，干嘛非得追着我玩儿啊？”通哥儿笑着从梅梅的背后出现。
梅梅转过身，也换了一副笑脸：“是我大意了。你可比里面那群人有意思多了。”
“那你说说，怎么个有意思法儿？”
“茶水！还有……”
梅之然的脑海里迅速回放之前通哥儿做过的一切：朝着擂台吐水，在台下嗑着瓜子，吃完干果吐出的果壳……
茶水的痕迹是圈套，瓜子皮是踩点的道具，果壳是出手的密令。
设局，完善，发令，一气呵成。
“我没看错人，看来你很适合跟我搭档！”通哥儿被小梅看出端倪，反而一脸的兴奋。
“可我不明白，那个接应你、携带利刃进入的人是谁？”
“这多容易猜啊？贼喊捉贼！”
姨太太？她就近坐着，满身血迹本就不会引人注意。至于凶器嘛……
小梅想起那个女人右手无名指和小指上的金指甲套，恍然大悟
“嘿嘿，其实不难想，只是你懒得去注意。兄弟，要学会利用女人。”通哥儿像是知心大哥哥一样，拍了拍小梅的肩膀，继续说道：“今天还得多谢你帮我！不如我们一起去前面的茶坊喝一杯？”
“道不同不相为谋。智蚺告辞。”梅之然不知道这小子到底是谁，他也懒得管人家的闲事儿。既然黑熊堂的地盘出了岔子，自然少不了内部整顿，还是赶紧赶过去看能不能趁机多打听点消息。小梅打定主意，转身要回竞技馆。
通哥儿在背后喊着：
“幂剑门第七席梅之然，都是搜集情报出身的人，怎么就道不同啦！”
我的身份被暴露了？梅之然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交个朋友，百事堂百事通。”百事堂在后面夸张地做了个揖，“你大可放心，你在这儿干什么交往些什么人，我不会到处乱说的，又没人给我银子。我不过是想交你这个朋友罢了。”
“为什么？”
“你知道搜集情报的人为什么都活得很累吗？因为这世上有太多的为什么。这么多年下来，我早就懒得问为什么了。我做事就两个原因，一是有钱，二是大爷喜欢。”
“哦？是么？”梅之然长袖一舞，百事通正打算接招，却发现丢来的东西着力极小，说明梅梅根本没打算过招，就是单纯的递个东西。他接下了，是一锭足两足色的雪花银。
“我知道你们百事堂的规矩。我的情报，我买了。”梅梅离开小巷。
最后只听到百事通冲着自己的背影嘟囔了一句：“有点意思。”
这就是梅之然关于百事堂的全部印象。据说那个被刺死的老头，是木栩城一家有名妓院的幕后老板。老头死后，妓院自然也就易主了。人都是健忘的动物，更何况是这种烟花之地。老头的尸骨未寒，新人就莺歌燕舞，感叹生活多娇去了。
现在梅之然站在百事堂分舵的门口，心里感叹着百事堂的无情和明智。明码标价从来都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毕竟说得出的实在价格，总归是付得起的。
最棘手的是那些没有价格的东西。
梅之然站在百事堂门口，朗声说道：
“天云山门客智蚺，求一马一车！”
整个百事堂安静得近乎诡异，只能听见梅之然的声音。
梅之然往前走了几步，试探着推开百事堂的门。大门没有插上，只轻轻一推，就露出一个缝隙。院落里，阴风阵阵，空荡回旋，似是鬼泣一般低声哀嗷，令人寒意脚边起，毛骨悚然……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百事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