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荆》深井冰2.0

34、执念

　　凌雪瑶看见寻找许久的哥哥再次站到他的眼前，她既惊讶，又恐慌。辰慕涵看出凌雪瑶的不对，在背后用宽厚的手掌支撑着她。在敌人面前倒下，未战，就已经输了。
　　“死烟鬼，我哥哥……我哥哥他是不是……”
　　“不是。”小七没有功夫傍身，但是淡定系数永远超群。这种与生俱来的自信还真是让人觉得害怕。
　　“凌风只是受到蛊惑，迷失在地部。跟刚刚你们的情况一样。”
　　“那现在……”凌雪瑶的声音还是有些颤抖。
　　“打败他。”
　　辰慕涵看着小七的脸，还是有些怨念，“这位大哥，你会功夫吗？说得好像你的主战场一样。”
　　“那你来。”小七做了个让的手势，躲到安全的地方去了。
　　万事通也过来拎着凌雪瑶，往后躲闪，“乖乖，这种情况交给他们两个白衣服够了，有你也是添乱。”
　　凌雪瑶还是不放心：“不要伤我哥哥。”
　　辰慕涵头都没回，点了点头。而梅梅摸着自己的腰间半天，辰慕涵才后知后觉，把那柄纸扇丢给他。纸扇已经颇得不成样子，扇面都是窟窿，梅梅心疼不已。
　　“慕涵哥哥，这扇子我用了十年都没坏过，到了你手里没有一炷香，你就你就……”
　　“那还不是你自己打坏的？”
　　“你这……强词夺理嘛……”
　　“好好好，我不与你计较，回去陪你一把新的就是。”
　　“说的轻巧，这个凌风不是小角色，用招狠辣火爆，只攻不守的主。现在我们又不能伤他……这一关过不过得了很难说，你我还回得去吗？”
　　“回不去啊。刚刚打你是因为你的套路我熟悉，现在跟他斗，我可不知道他是什么底细，无章法可循。”
　　“啊？那你还说赔我扇子？”
　　“就因为回不去……”辰慕涵把下摆甩起，系在腰间，做了个起手式，“所以我才答应的那么痛快，说赔你啊……”
　　就在辰慕涵和梅梅说话的功夫，凌雪瑶已经抽身出去，迅速地绕着自己的哥哥转了一圈，凌风就已经丢下手中的剑，迷迷糊糊犹如醉酒的样子。
　　他的脑门上，已经贴上了一张醒神符。
　　“乖乖，等你们两个啰嗦完，黄花菜都凉了！还是雪瑶姑娘办事利落！”辰慕涵差点忘记凌雪瑶还有这样一手绝技了。
　　而雪瑶扶住了凌风的身体，缓缓地放平。不多时，凌风醒转过来，睁开眼看见他们时十分意外，眨了好几次的眼睛才敢确定自己没看错。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应该……”凌风揉着混沌不清的头，苦苦思索着之前发生的事情，“我应该在找她，我怎么会在这儿？雪瑶，慕涵兄，你们怎么都来了？”
　　“哥……”凌雪瑶刚开口唤了一声，两行热泪就顺着脸颊滚落。凌风拭干妹妹脸上的泪，忙关怀地问：
　　“雪瑶，你怎么了？受委屈了吗？”
　　辰慕涵抢过一步，走到凌雪瑶的身后，温热有力的大手覆在了凌雪瑶稚弱的肩膀上。刚用醒神符唤醒了凌风的心智，让他恢复了常态；如果这个时候再一股脑的告诉他凌家的事情，凌风定然会怒恨交加，心绪再次烦乱，这个时候，邪魔更容易侵入凌风的体内控制他了。既然遇到了人，有了消息，什么话就等等再说不迟。趁此机会，刚好让凌风带雪瑶离开，也不必再和一行人舍身犯险。
　　才两层就问题重重，说不好再往上走，还会遇见婉娘。辰慕涵心中的忧虑也层层加深。这种时候，越多人撤离越好。万事通有水符傍身，随时脚底抹油；小七虽然不动声色，不过看起来也颇有背景，能够应付；只有凌雪瑶，要功夫没功夫，要谋算没谋算；甚至于把她一个人丢回人界，都让人放心不下，如果能够安顿好凌雪瑶的，那就是除了最大的一块心病。凌风的出现，再合适不过。
　　辰慕涵认为自己是在审时度势，冷静分析，他才不会承认关心则乱这种事会在自己身上发生。
　　于是辰慕涵接过话头，替凌雪瑶回答起来：
　　“一切安好，凌老爷托我带她出来见见世面，多多历练。”
　　凌风听到关于家乡关于父亲的事情，神色有些怅然：“这是当哥哥应尽的本分，却劳烦辰兄代劳了。”
　　“出行前，凌老爷备下了厚礼，风风光光的拜了师，我才领徒儿出来的。怎么凌公子都没听说过吗？”
　　“刚离开金晟城，我就听说一个故人遇到了危险，所以就马不停蹄的赶到鬼蜮这边救她。谁知道，露水情缘，她根本不屑于领我的情……只是惭愧，不知道逃出生天的办法，人没救成，还把自己困在了这个鬼地方。”
　　“那就难怪了……师门有命要寻个物件，我和梅梅才涉险来这里的。既然巧遇凌兄，那刚好，这位万事通万爷什么方法都有，由他送你们两兄妹先出去，日后在人界，我们再回合。”
　　万金油听见辰慕涵对自己的称呼又改回了万事通，而且还尊一个“万爷”，本该是欣喜异常的，可他听辰慕涵这么不咸不淡的说，就是有种脊背发凉的感觉。
　　“实不相瞒，如果在鬼蜮找不到她，我是不会回去的。所以……家妹还是托你照顾。我们一月后，在木栩城再相见吧！”
　　“哥哥，其实……”凌雪瑶看见哥哥失魂落魄的样子，又听哥哥拒绝带自己离开，分别多日的委屈，思念父亲的愁绪，一时间涌上心头。甚至于，不可自制的责备起自己的哥哥来。不管之前家人之间有什么责难，有什么不理解，哥哥，你怎么能在最需要你的时候不在身边？父亲临终都没能再见你一面，听你说上一句没关系。而现在，你却又连我都不肯要。那好，我不做你的拖油瓶，凌家的事从今往后，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我一定会扛起来，走下去。管他前面鬼蜮人间，管他背后高手如林，我凌雪瑶也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念及于此，凌雪瑶觉得自己已经被怒火和恨意点燃，她擦干了自己的眼泪，突然换了副冷冰冰、硬起心肠的样子：“哥，随你去找谁。我会好好跟着我师傅学武的。你自管放心去。雪瑶从小都是一个人，却没什么抗不过的。”
　　凌风居然完全没有察觉到妹妹语气中的不对，他仍然有些失神的思考着。可除了凌风之外，其他人都已经明白这是怎样决绝的时刻了。小七和万金油与兄妹二人不熟悉，自然一不好多做评价。其实连带着辰慕涵在内，也不知道这凌家父子、父女、兄妹之间，到底是怎样的关系。辰慕涵只打定一个主意，既然现在无法沟通，看那样子凌大少短期内也不打算离开这个鬼地方。所以凌雪瑶只有继续跟着自己。但是要掌握凌风的行踪，等到日后重返人间，有话再说不迟。
　　前提是，有日后的话。
　　“凌兄，你是找什么样的一个人，不妨告诉我们，我们一路闯进去，也可帮你多多留意；然后一月后，我们木栩城见，交换信息，我也把你学成的妹妹还给你，如何？”
　　“我要找……”凌风摇摇头，“我不知道如何形容她的样子，她的样子没刻在我脑海里，只留在我心里……”
　　“乖乖，原来是得了相思病？那得是多漂亮的美人啊？欧阳歌月那款的？”
　　“你认识歌月？”凌风的眼中终于有了光彩。
　　这下子轮到所有人无语了。
　　原来凌风拼命寻找的，留恋难忘的女人，竟然是欧阳歌月。
　　“实不相瞒，我们几日前在篁阳城凤求凰酒楼小酌时，曾见过一次欧阳姑娘……”
　　“多谢，多谢！”凌风拜谢各位后，眼神落在妹妹身上，只是稍稍停留，就转过身义无反顾地跑走了。凌雪瑶看着哥哥越来越远的背景，心越来越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