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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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彼此互相折磨和互相埋怨中，再度重逢的两拨人走上二层楼。
被累得小七看着原地满血复活的辰慕涵等人，坚定的认为如果不是需要闯关的话，他们绝对有能力自己搞垮自己。
凌雪瑶边上楼边絮絮叨叨说他们的经历：“这个地方邪门的狠，总是会出现各种奇奇怪怪的敌人。我们本来还算顺利的，结果刚一进来，就碰到一个貌美如花的少妇……”
“梅梅，你是败在贺梦竹手里了吗？她已经成为鬼妻，是赤鬼王的人了。”
梅梅摇摇头，表情很复杂，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跟辰慕涵坦白。这种时候，逼迫从来都问不出结果，辰慕涵静静等待梅梅的答复。
“乖乖，这地儿邪门着呢！要不就是死掉的亲人朋友，化成厉鬼，威力无比，你打不过又下不了手；要么就是被鬼蜮蛊惑的人，成为傀儡一般跟你对战，一不小心又会伤到他，没准真给玩儿死了也说不定……要我说，进了这个鬼地方，就是等死。你们活得好好的，来找什么不痛快……”
“大侄子，你的话不要太多，当心一会儿碰见你爹！那我保准不插手，劳烦他老人家好好教育你一顿！”
万金油被辰慕涵这么一吓，仿佛真看见自己的爹爹出现在面前。他赶紧拍拍自己的嘴巴，嘟囔着：“各路英雄好汉，是我不知深浅，莫怪莫怪！”
凌雪瑶听完万金油的话，却有些怅然：“死烟鬼，你说……我会碰见我爹吗？”
辰慕涵语塞，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如果我能碰见我爹，被他老人家教训一番也好。我还真想再见他一面呢……”凌雪瑶想着那个画面，脸上竟然隐隐有喜色。
对故去亲友的怀念，是一种强大的、不可压制的念头。有时候只盼望他能够再次出现，至于他重现时候的身份，敌人也好，朋友也罢，都可以不在乎。
“见到了未必是件好事……”梅梅终于肯开口说话。
“慕涵哥哥，刚刚我遇到的关卡，是我不能打，也打不过的人……”
“不能打，也打不过？”
“嗯……我见到的，是我干娘，前幂剑门的二刃，钟离宫主，钟离婉儿。”
“婉娘？”辰慕涵也十分惊讶。
钟离婉儿是幂剑门的二刃。她长发如瀑垂下，总是松松垮垮的系着一根青色的飘带，随性中有一丝灵动。婉儿总是身着青色长衣，如湖中的仙子，如水做的精灵，她对人总是生不起气来，脸上挂着一丝浅笑，永远的好脾气。
婉儿的脱俗气质，或也是来自她的出身。她是极北之境钟离宫的宫主。钟离一族继承了仙家的血脉，通神性，可以驾驭无本之源。而钟离一族中，身份最为尊贵的一脉，相传是凤凰的后人。每一代只有一个单传的女子，不仅仅有御水术，还有火烧不坏的躯体，正是凤凰浴火、涅槃重生后的灵力。
而这一脉，也会由母系不断传承一块冰魄，不仅有镇静心神的功用，还能守护主人的灵魂。
婉儿就是这一代的凤凰，可她实在懒于料理钟离宫的琐事，索□□给自己的哥哥帮忙。然后一门心思扑到幂剑门上，跟自己一班兄弟出生入死。由于婉儿特殊的能力，总能解救人于危难之间，众人都爱护她。有时候，爱护也会转化为爱慕。当时的门中的几位叔伯，除了已经结婚的五刃（聂隐娘的夫君）和三刃萧人凤，其余的人都炽热追求婉儿，连一向冷冰冰的柳毅，见了婉儿也是脸色微红，不知所措。
而婉儿心中最爱的男子，却是早已有了家室的门主，辰儒风。辰儒风的妻子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农妇，性格温和，相夫教子。辰儒风与妻子是年少之谊，指腹为婚，青梅竹马。两人还育有一子，辰慕涵。
婉儿无意破坏门主的家庭，但又不愿意违背自己的心。她找到门主，决定把心中所感所想讲清楚。那一日二人在暖阁之中详谈很久，具体说了些什么，没人知晓。后来婉儿离开暖阁，只说是奉了门主之命，要下山执行任务。婉儿走后，辰儒风经常出神眺望，然后长舒一口气，喃喃的念叨着，对不起。
婉娘此次回来，却抱回了一个人事不知的婴孩。那时候辰慕涵常在门中缠着人陪他练剑，走动的多。他看见婉娘捡回一个瘦弱的孩子，就时常去逗弄，婉娘笑着告诉他，这是自己救济灾民的时候，无意间拾到的孩子。孩子长得粉唇白面，分外好看，见到婉娘第一面，就用小手紧紧握住婉娘的手指不放，像是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如是，婉娘就把孩子抱了回来。她觉得自己一个人也闷得慌，不如带回个孩子做伴。
“慕涵，你知道吗？我捡到这孩子的时候，孩子的襁褓里居然有梅花瓣。我看他这个玉面公子的样子，不如就姓梅吧。取名之然。希望他遇见什么都能泰然处之。我们每天遇见的一切，或喜或悲，毕竟，都是生命的恩赐。”
之然。这是辰慕涵第一次记住了这个名字。
婉娘捡回孩子的事情传回了她的故乡。不久后钟离宫就派人来接婉娘回去完婚。若是依她从前的性子，连宫主的身份都可以随时丢掉不要。可这一次，婉娘却乖乖的听从了哥哥的安排。作为钟离宫独一无二的凤凰之后，必须要延续这一血脉，嫁人生子是人生的旅程，可是不可推脱的任务。婉娘离开之前，委托门主一定照顾好梅梅。她说梅梅在，就等于是她仍旧陪伴在门中。
幂剑门本来不收来路不明的人。可这一次，门主答应了。
婉娘走后，时不时有消息传回。据说她生下了一对胞胎，但其他消息，钟离宫守得死死的；又听说生育之后，她总是郁郁的，不快活，身子也一日不如一日。每每婉娘的消息传回来，门中都免不了一阵叹息。
婉娘走后的第三年，辰慕涵的娘亲也罹患重病。弥留之际，这个目不识丁的女人紧紧握住丈夫的手，喃喃的说着谢谢。
“我知道，这些年你过得委屈，可你从没抛弃过我。如今，你也尽了你的责任，去找她吧，去找她吧……”
这是辰慕涵娘亲最后的话。这个她是不是婉娘，辰慕涵从不敢过问。但是他从父亲凄然的眼神中看出，这两个女人，都不是责任或者爱情能形容的了的。
母亲死后，父亲也没有去找过婉娘，更不许其他人惊动。母亲的丧事，悄然地办了。辰儒风经常到后山妻子的坟前说话。
辰慕涵曾擅作主张，偷偷地跟自己的父亲去过一次后山。他看到迅速苍老的辰儒风，坐在结发妻子的坟前，跟她谈心。
“你是个好妻子，只是心思太重了。我这一生，无愧于己，却有愧于人。我对你，有夫妻之情，结发之谊，有慕涵的系带，你我此生注定不能分离；而婉儿……”
辰慕涵第一次听父亲这样称呼另外一个女人。他甚至有些愤怒，他怀疑一向身体安康的母亲气郁成疾，都跟这跟婉娘脱不了干系。
“而婉儿，我们再也没联系过了。她已嫁作人妇，是幸福是不幸，我都无能为力。唉，对你，是终生相伴，对她，只能是不打扰。此生，也就如此了。放心，放心，等我百年之际，我还是回来陪你。”
辰慕涵听完父亲的话，实在疑惑不解。他第一次产生疑问：情与相伴竟然会是两种背道而驰的东西？
辰妻刚去世不久，十八年天眼打开的期限既至，这一年天界动荡，人间不安，各路人蠢蠢欲动。辰儒风身为门主自然要挺身而出，为保天云山而力战。只是这一次，天象异动，门中的灵泉剑竟然在天眼打开之时化为灰烬。
这种情况此前从未出现过。失去了灵泉剑的神力作依傍，这一战更是有死无生。辰儒风开始安排战役后的门中事宜，分明是已经做好了必死的打算。而就在这个时候，钟离婉儿竟然再次走上天云山，还带了她的随众。
多年不联络，婉儿的样貌几乎没变，只是神情更清冷了些，身材也更瘦削。门中人没想到在这样生死攸关的时刻，婉儿会回来。而辰儒风却只是淡淡的说，
“你来了。”
婉儿点头浅笑，一如初见，洁白的极北之花绽放在天云山。
而这一战，自是苦役。辰儒风等人相继赴死。婉娘凭借自身灵力挺到最后。她最后临出战前，来到了辰慕涵身边，取出冰魄封存在辰慕涵体内，辰慕涵怎样挣扎也无济于事。
“婉娘！”
婉儿依旧浅笑，不急不躁，“慕涵，你听着，幂剑门不能就这样没了。这个家还要你来掌管。梅梅还需要你来照顾。你爹娘已经离开了，婉娘也再不能陪你。往后，就靠你自己了。”
“辰家的男儿不会做缩头乌龟，我要跟你一起，杀到最后！”
“是血气方刚的男儿该说的话。可是，送死不是你该做的。”
辰慕涵提起父亲留下的紫英剑，要冲出落日阁。婉娘回过神来，放出青龙，直朝辰慕涵的腿刺去。
“啊！”
辰慕涵吼叫一声，跪倒在地。
“我今日废了你的腿，你休养个三五年，自会痊愈。你是儒风的骨肉，我必须要留。若你想报仇，再等十八年后，找到我的孩子，一起杀到鬼蜮去！”
这是婉娘说的最后一句话。这是这个如水的女儿掷地有声的最后一句。
天云山被死守下来，却尸横遍野；辰慕涵也因为没招架之力受了重伤，柳毅等人借用冰魄之力，护住了辰慕涵的灵，使得他逃过一劫。从此，辰慕涵身体发冷，睡睡醒醒，他拒绝谈起门内的旧事、旧人，他甚至再不碰那一把紫英。
因为他是苟活下来的辰慕涵。是生不如死的故人。
可这一次，杀回鬼蜮，难道必须面对婉娘吗？这个他至今不知如何面对的女人。
脚步声开始响起，辰慕涵的手心全部是汗。他觉得自己没资格责怪梅梅。如果站在对面的人是婉娘，那他也一定无能为力。
该怎么面对这个纤弱而又充满力量的女人？
该怎么面对那些平淡而又沉重的往事？
可辰慕涵不能逃，他突然理解了凌雪瑶的那句话，如果能见到爹爹也好。他突然迫切的想见到婉娘。
辰慕涵心中五味杂陈，他终于还是抬起头来。可是这一次，惊呆的人不是他，而是凌雪瑶。
凌雪瑶没能如愿见到自己的爹爹，却找到了失踪许久的哥哥，凌风。
此时的凌风，若不是被鬼蜮蛊惑，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命丧黄泉……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