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小七兄弟 夜已深。客 ...
-
夜已深。客厢这边十分安静，伴随着夜色睡去一般。
凌家堡的重兵力都集中到凌老爷的卧房和外围看守去了。只有一个提着灯笼、哈欠连天的家丁负责巡夜。
这个家丁越走步子越沉，实在困得挪不动步，就近倚在长廊的椅子上睡去了。
地上的灯笼泛着微光，一个人快步走到灯笼前，用手帕掩住口鼻，提起灯笼，就朝着另一端凌小姐的闺阁走去。
凌小姐的屋前也悬着两盏一模一样的灯笼，门口的看守也沉沉睡去了。提灯人畅通无阻，进到内室，放下灯笼，脚尖一点，从天窗跃出，踏着屋顶的瓦片，准确地选择岗哨的盲点走，轻而易举的逃出了凌家堡。
他没有朝着左家的方向走，而是直取阴森荒凉、杂草丛生的小路，奔向城北的乱葬岗。
那里是埋葬无名无姓的烟鬼赌徒的地方。很多的坟茔之上，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死了，也就立即被人遗忘了。
那个人走到一座不起眼的石碑前，弓起食指，轻敲了三下，石碑被缓缓挪开，里面别有洞天。她四顾看看，就委身进去了。石碑又照着原先的样子，挪回远处，静穆的立在那里，任夜风呼啸。
远处的墓碑后面，闪出了两个人影，正是一路跟来的辰慕涵和梅之然。
“这女人身上有奇香，本来我还以为是胭脂水粉的味道。”梅之然低声评论道。
“接风宴上，她就与众人有异，所以我一直在留意她。这样看来，她嫁给左老爷做妾、被凌雪瑶救下、再通风报信掳走凌雪瑶，都是早就盘算好的……”辰慕涵捻了捻手指，又凑到鼻子上闻了闻，“凌家的灯油里，基本上都被她下了这种‘美人醉’。”
“本以为凌家堡的防守如此严密，是铁板一块的，没想到这么容易被人攻破。”
“凌家把心思都放在东边左家上，北侧的防守自然就弱了些。况且这次是从内部攻破的。”
“那……”梅之然看着靠近的黑点，努着嘴说：“这个人也能混进来，怎么解释？”
辰慕涵回头，看到匍匐跟来的小七兄弟。辰慕涵歪着脑袋看着这个个子不高、面瘫程度跟自己比有过之而无不及的人，回忆起刚刚他主动找上门的样子。
正当辰慕涵准备守株待兔，等着霜儿自己入瓮的时候，这个状如鬼魅的小子敲开了他们的门，直接丢过来一句“要救凌小姐么？”
他就是帮助凌雪瑶上演“火烧烟仓”好戏的小七。他刚一进屋，就走到桌旁，吹熄了油灯。然后从自己的怀里摸出一块火石，擦亮了以后重新点了一支蜡烛。
辰慕涵立时明白是怎么回事，他用指尖挑了一点灯油，凑到鼻尖一闻，语气淡淡地说：“是我大意了，以为是自己身上的味道。”
辰慕涵果断地掏出手炉里还未燃尽的安神香硬块，手指轻挥，从窗口丢了出去。
“啊”一声，外墙一个人重重地摔了下去。
“接应的人已经来了，看来我们不用等太久了。在出发之前，先告诉我们，你为什么要找我们一起救凌小姐？”
“凌家有内鬼，凌家人不能信。但你们是外人。”小七的回答理所应当。这位小七兄弟灰头土脸的，身上还搭着个惹人嫌弃的褡裢，里面装着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这个理由还真是充分啊……”梅之然被这个答案噎了一下。
“你为什么要救凌小姐？”
“无可奉告。”小七兄弟垂下眼帘，手指绞在了一起，像是心里烦乱的样子。
目的一致就好，这个问题可以不要答案，辰慕涵又继续问道：
“凌家堡铸造严密、戒备森严，你又是怎么进来的呢？”
“无可奉告。”
“我必须确定，掳走凌小姐的人不会跟你走同一条路。”
“一定不会。”小七从褡裢里掏出一个工艺特别的小锤。手柄的一侧是锤头，另一侧是银色的圆柱体。小七用圆柱体沿着弧形的桌边一滑，圆柱体上面的小铃发出频率不同的声音。他细细地听着，突然瞳孔收缩，朝着刚刚滑过的一个用小锤猛击，桌子立时塌陷了下去。
梅之然膝盖上提，双手撑住桌面，才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
“我有办法知道所有物体的致命点，一击即破。”
“嗯嗯嗯，领教了领教了！”梅之然被这个有些木然的小兄弟搞得有些措手不及，“汉辰哥哥，让他加入吧。他的绝技或许可助我们一臂之力。”
辰慕涵的思维还停留在小七刚刚的话上。他有办法所有物体的致命点，那么，包括人么？
“不过，有一点声明在先。”
辰慕涵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小七扑闪着一双大眼睛说：“我不会功夫……”
于是辰梅二人就一路施展轻功跟随霜儿到了乱坟岗，确定了位置后就等着这位依靠脚力姗姗来迟的小七兄弟。
三人凑到刚刚霜儿进入的墓碑前面。这下面肯定别有洞天。辰慕涵给小七递了个眼色，小七拿出自己的小锤，滑过墓碑的边沿，找到致命点，正打算下锤……
“慢。”辰慕涵阻止了小七。他也仿照霜儿的样子拱起食指，在这个位置叩了三声。
“轰”地一声，墓碑缓缓移开，一个人影探了出来。梅之然眼疾手快，扇面一扫，那个人就沿着石梯，“咚咚咚”地摔了下去，听起来是一条长长的石阶。可是里面黑漆漆一片，光是瞭望看不出所以然。
辰慕涵顺手从地上抓起一把石子，率先委身走进去。小七挂着自己的褡裢跟着他后面，而梅之然殿后，照看后路。
里面黑漆漆一片，没有光亮。沿着石阶走下去后，是深邃的通道。细细聆听有水声潺潺。辰慕涵用手里的石子投石问路，以防有陷阱和机关。
走着走着，发现石头撞击墙壁的声音渐小渐低，前路也愈来愈开阔。
可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不对，中计了！
辰慕涵猛地转头，拉上小七要后退，“膨”的一声，一个巨大的铁笼从天而降，三个人被困在里面，烛火瞬间全部点亮，显出了这个隐没于黑暗的墓府。
这是一个广阔的石厅，铁笼的位置在石厅的正中央。辰慕涵望着刚刚前进的方向，一汪绿色的死水，如煮沸一般冒着气泡，好像在慵懒的打鼾。如果再多走几步，势必掉进这汪死水之中。
难怪一路没人来，等着我们自己送死。
堂上正中坐着的人是得意洋洋的左管家，铁笼的旁边跪着的人，则是他们一路尾随的霜儿。还有许多打手，手持兵器，侍立两旁。
掳走凌雪瑶的人是左家，这并不意外。意外的是，左家也知道玄铁的事情，却多年来隐而不发，直到现在才跟凌家为难。
“两位，真巧，我们又见面了。”
“不错，这次您的牙上没菜叶了。”辰慕涵故意笑而露齿，展示自己一口雪白的牙齿。
左管家下意识的用舌头舔了一遍牙齿，发出令人作呕的咂嘴声。
“左管家，”霜儿还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样子，“您交待的事情，霜儿都已经办好，如果没有其他吩咐，霜儿就回去了。”
霜儿说完这一番话，也没打算听左管家的回答，起身就走。
“站住！”左管家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回去？你回哪儿去？”
“从哪儿来，自然就回哪儿去。”
“你是知道规矩的。既然你已经暴露了身份，你的主子绝不会再要你这个废人了。”
“暴露？”霜儿看着困在铁笼之中的三人，轻轻地吐出一句话：“把他们三个杀了，不就没人知道了么？”
“不只这三个，还有那个待你亲如姐妹的凌大小姐呢？”
“那种蠢女人……”霜儿做了一个刎颈的动作。
“哈哈，这才像你家主人的做派。既然如此，他们就交给你处置了。”
“喂喂喂……”辰慕涵抓住铁笼的铁条，无所谓地说：“你们这种打情骂俏无视被困俘虏的状态很不友好啊！费了这么大劲儿把我们关在这个笼子里，就是为了看你们两个人表演么？”
“如果你刚刚直接走进那个池子里……”左管家指着那汪绿水，“就会死得神不知鬼不觉，也就不用像那位小哥一样，一脸颓然的等死了。”
辰慕涵侧过头，看见有轻度洁癖的梅之然正望着那池有异味的绿水，脸色比那池水还绿。
“这个嘛……”辰慕涵挠挠头，“因为我一直在想，刚刚我们敲晕了的那个小哥哪儿去了？怎么一路也没碰到他。”
左家的人早就把那个人拖走了，本想着让辰慕涵一行人畅通无阻，走进为他们准备的死水之中，却成了画蛇添足的败笔。
“将死之人，多说何益。”霜儿接过旁边打手递来的长矛，一步步走向铁笼。
“惹下的麻烦，我自己解决。”霜儿言毕，递出长矛，如脱缰快马，直冲着铁笼中人而去。
辰慕涵邪魅地一笑。
铁笼的钢筋摩擦着长矛的钢柄，火光四溅，发出刺耳的切割声。
“轰”的一下，飞尘四起，待周围人再定睛一看时，铁笼的钢筋尽断，三人已经逃出笼外。梅之然左手反手扣住霜儿咽喉，右手开扇做掩蔽；辰慕涵则夺过了长矛暂作武器，护在另一侧。
最中间，是个子不高的小七兄弟拍拍手站起来，把一堆莫名其妙的工具收进褡裢里，然后抬眼木然的看着左管家。小七嘴唇微动，说的话只有辰慕涵听得到。
“下次的机关能难度高点吗？”
“嗯？”
“太容易，显得我低能。”
辰慕涵回应了个笑容，“下面你可以歇着了，该我们两个出出风头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小七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