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惊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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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凌老爷带着辰慕涵到内室密谈很久，梅之然和凌家堡的家仆在外面静候。梅之然百无聊赖，又开始发挥他的侦查精神，把凌家堡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打量个遍。
凌家堡的建造，重守难攻。四周筑有高墙，墙体上还有瞭望台和箭楼。乍看之下，颇有边防御敌的意思。这都是凌老爷属意安排的。因为凌左两家并不是真的实力相当，战斗力薄弱的凌家只有靠苦心支撑、步步为营，才得到今天两家共存的局面。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凌家上下甚至于整个金晟城上下都知道左家有三位响当当的人物：第一位就是左家现任的当家人，少东家左铭独。左铭独少时就被父亲送出学艺，各处游历。背靠雄厚的家业，加上豪爽大方的性格，使得这位左公子人脉颇广，各路人马都有他的结义兄弟。包括维系平稳金晟城的百事堂，最初也是在左家的安排下进入金晟城的，不能算是绝对的中立。
第二位就是其貌不扬的左管家。左管家没有其他的能耐，就只是一个字，忠。他兢兢业业跟随左家三十载。当年左管家的长子醉酒，言语冒犯了左家老爷，左管家怒不可遏，打折了儿子一条腿，拖到老爷面前领罪。有这样一位忠心狠辣的执行者，左家办起事来自然是得心应手。
第三位就是安于幕后的左老爷。左老爷现在基本是隐退的状态，深居简出，大小事务全权交给儿子处理。左老爷虽然与现下炙手可热的江湖人物没什么往来瓜葛，但是树大根深，他自然有自己的根基，不会被轻易撼动。而且这位左老爷最厉害的不是关系网，而是谋略。据说现在左铭之所以能够撑起这样的场子，都靠自己的父亲在后方悉心指导。
而凌家这边，本来就是后于左家进入金晟城的。凌老爷本名凌厉，最初只是一介武夫，靠一身力气养活一儿一女。儿子凌风打小性格叛逆，和父亲水火不容。左邻右舍天天都能听到凌家父子争吵甚至动武的声音；女儿雪瑶性格倒是爽朗乐天，可不知怎么回事，养成了偷鸡摸狗的怪癖，屡教不改。直到近些年来年龄大了才渐渐好转。
所以凌雪瑶虽然功夫一般，但是动作奇快，在梅之然身上藏个方子自然不在话下。
凌厉搬到金晟城不久，就已经明白这金晟城是左家一家独大，如果单凭力气吃饭，是无法拉扯大两个孩子的。他在几次受了委屈忍辱负重之后，攀上了左家的关系，混入左家跟着做过几年打手。凌厉凭借为人仗义、行事果断，逐步爬升到打手中的高位，并且有意培植自己的力量；还主动建议左家扩大经营范围，开设赌坊，并且请缨，帮忙打理。
凌厉个人势力的膨胀让左家父子感到不安，他们开始密谋除掉凌厉。凌厉机敏，早一步察觉到左家人的行动。他借机大肆宣扬左家为人尖刻、烟馆害人的事情，说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煽动兄弟们跟着自己离开左家，自立门户。
凌厉顺理成章地带走了一帮不沾毒瘾、能干义气的兄弟，夺过了赌坊的生意，有了自己的字号和门面与左家唱对台戏。左家经此内耗，元气大伤，也只有暂时忍耐。凌厉也就暂时在金晟城站稳脚跟。
可凌家父子关系永远是个可抓的痛脚。凌家长子凌风在凌厉独立后的第二年就离家出走，没有半点音讯，甚至是生是死犹未可知。凌老爷震怒，当着众人的面儿砍断桌角，声称父子恩义已绝，禁止任何人再提凌风二字。
女儿凌雪瑶虽然渐渐长成，行事上也有她爹当年的影子，可毕竟是个小姑娘家，没什么江湖阅历，跟左家的第二代相比先天不足。凌家堡后继无人。
但是这位凌小姐有段不寻常的际遇，跟天云山有些许瓜葛。只是没人知道详细。左铭独常说，打狗还要看主人。他们并不敢轻举妄动，随便处置凌雪瑶。
梅之然打听到最后这条时，眼睛不禁发直，愣愣的看着前方。这是他的好奇心又被点燃了。以至于辰慕涵从内室走出，飘飘然经过梅梅时，他都没有注意到。
辰慕涵循着梅梅的视线延长，看到颦颦婷婷的霜儿姑娘。他冷笑一下，拍拍梅之然的肩膀：
“嗯，你也到年纪了……”
梅之然缓过神儿来，看到站在眼前的辰慕涵：“嗯？什么？”
此时霜儿姑娘刚好经过，她腼腆地一笑，做了个揖，缓步离开。梅之然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了霜儿远去的背影之上。
“霜儿姑娘人长得清秀，名字也淡雅，连身上的气味……”辰慕涵夸张地嗅了嗅空气，“也透着股清新脱俗的劲儿。这个可以有，我准了。”说完辰慕涵就大摇大摆的要走。
梅之然这才明白，辰慕涵是在调侃自己，他也顾不得解释，只是追着辰慕涵问：“你们谈得怎么样？凌老爷愿意借给我们吗？”
辰慕涵不置一词，沿着长廊，往西厢客房的方向走。
“汉辰，你倒是说句话啊！我手上可有凌小姐的消息，我跟你换！”
辰慕涵突然定住脚步，竖起一根食指搭在梅之然的唇边：“说多错多。所以什么都别问。安心过了这晚再说。”
东厢那边却爆出珠儿尖厉的女声：“不好啦！小姐不见啦！”
几个下人循声赶了过去，还有的人不以为意。谁知道是不是演技派凌小姐玩的离家出走的把戏？
辰慕涵和梅之然相视颔首，快步赶过去。辰慕涵默念道：“看来今晚是不能安度了。”
最初发现凌雪瑶不见的是她的贴身丫鬟珠儿和小环。凌雪瑶在自己的屋子里大吼大叫了一整晚，凌伯差下人送来的食物都被她丢了出来，碎了一地。谁也不敢靠近，只能安静地等着这位大小姐气消。
后来这位大小姐终于闹够了，安静了下来。平素里和小姐相处融洽的珠儿和小环就合计着弄了些精致小点送来，顺便劝劝小姐消气儿。没想到两个人推门进来的时候，刚好看见一个黑衣人带着小姐从天窗逃跑。小环吓得跌坐在地，珠儿还比较有主意，一路小跑来报信。
辰慕涵他们赶到凌雪瑶闺房时，凌伯已经带着几个可信赖的家丁把这里团团围住，正在检视现场。
凌伯手里拿着一张字条，正眯缝着眼睛仔细读着。抬眼时，正对上辰慕涵的目光。
“两位是客，请进吧！”
拦在外围的家丁放他们二人进来。
梅之然环顾四周：屋子里一切陈设如常，丝毫没有打斗的迹象。两个丫头推门才看见凌小姐被人带走，说明之前凌小姐也没有反抗，或者说，她已经没有能力反抗。
梅之然走到香炉旁边，揭开香炉的盖子，挥手清嗅，立即得出了答案：
“凌家堡有内鬼。”
众人面面相觑。凌伯捋着自己的胡须，听着梅之然继续下结论。
“这种安神香叫‘美人醉’，气味淡雅，不容易被察觉。但是剂量下得重了，就会使人四肢酸软无力，疲倦嗜睡。想必凌小姐是吸入了大量的美人醉，致使无力抵抗，被人掳走的。”
撑在门框旁边的小环吓得腿软，跪在地上：“真的、真的不关我的事儿！”
小环是凌雪瑶贴身丫头，专门负责小姐的起居。
“金晟城的情况我还算了解，这种安神香多是产自中陆东边的蝴蝶谷。你是土生土长的西部人，按说没途径弄到这种药物的。”内外消息早已摸得明镜的梅梅插言道。
“可这个香味，闻起来熟悉的很。”凌伯问责的意味十分明显。
“没错。”辰慕涵掏出一个随身的瓷瓶，放在桌子上：“这里面全都是。”
众人愕然。梅之然知道辰慕涵历来有随身携带暖炉和安神药品的习惯，却忽略了他最常用的安神药正是这款“美人醉”。
凌家堡的人操起武器，开始往这个小屋子里聚拢。还有人提醒凌伯，出了这么大的问题是不是应该通知老爷。
“容后再禀吧。”
凌伯担心的是凌老爷的身体。这么多年来殚精竭虑、劳心劳神，凌老爷一身钢筋铁骨早就变成了空架子了。此次老爷也根本不是去什么云游，而是去看病。大夫诊断说老爷气血两亏，嘱咐说必须安神休整，辅以施针进药，才能够安享晚年。
凌伯在老爷出门的时候，一心扑在凌家自己的赌坊之上，生怕出什么纰漏，小姐爱玩，就当是小孩子调皮，也没放在心上，谁知道一时失察，让小姐闹出这么大的乱子，雪上加霜。此时的凌家经不起左家的猛攻，经不起任何一场意外。如果小姐再出事，让老爷知道，分明是要他速死。
这位忠心耿耿的老奴思量着，如何保全他的主人。
眼前这位汉辰先生虽然来历不明，但是一副傲人气度，再加上老爷和他密谈的交情，断不是寻常之辈。凌伯觉得有必要听听他的说法。
“汉辰先生可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辰慕涵伸出手，“那字条，借我一看。”
凌伯叹了口气，递给辰慕涵，老气横秋地说：“该来的总会来的。”
辰慕涵展开字条，只有简简单单地四个字：“千年玄铁。”
所谓借兵，原来指的是这个。也就是说，天云山的秘密已经渐渐浮出水面，被越来越多的人洞悉，这个山主还能以如此淡然的心态面对。
辰慕涵把字条揉搓成一团，看着凌伯说：“给我一天时间。”
“我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你输不起。”辰慕涵凑到凌伯耳边，“凌小姐和千年玄铁都是凌老爷的命根子，你们凌家一样都丢不起。”
凌伯面如冷铁。他示意仆人加强府中戒备，就离开了小姐的闺阁。梅之然主张事不宜迟，觉得此事和左家脱不了干系，辰慕涵却把梅之然拖回到僻静的客房，说是要等夜半时分再行动。因为到时候，会有个自动送上门的领路人。
谁知两人刚回到客房点亮油灯，就有人轻叩房门。梅之然望向辰慕涵，辰慕涵却轻轻地摇了摇头。不是他们要等的人，那会是谁呢？
梅之然起身打开门，一个身量较小的人影窜了进来：
“你们……要救凌小姐吗？”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惊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