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烟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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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头，别嘴上不饶人……”老头手一挥，几名仆从就赶紧跟上，一步步逼近凌雪瑶：“你要搞清楚，现在，这儿，是谁的地盘……”
几个人成半环之势围住凌雪瑶的出路。茶摊附近的人避之唯恐不及，立即退到外围看热闹，为他们辟出了一块格斗场。
场中，只剩下辰梅二人坐在长桌旁边喝茶。
“她是凌家的人，帮不帮？”梅之然压低声音，问辰慕涵的意思。
辰慕涵却面不改色，盯着手中的茶杯：“她是凌家大小姐，左家人自有分寸，不敢轻举妄动的。可我们又是谁家的人呢？贸然动手，师出无名首尾难顾的只会是我们。所以……”辰慕涵缩起双手，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稍安勿躁。”
梅之然领会了辰慕涵的意思，也按兵不动，静待场上的变化。
那凌雪瑶自小在金晟城长大，大大小小的两家之争想必也见过不少了。所以即便是在这样明显的敌众我寡下，仍然能够面不改色心不跳，理直气壮地回应左家的人：
“张嘴闭嘴就论是谁的地盘，哼，我怎么不知道堂堂金晟城归你们左家管了？哦哦哦，我明白了，所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您的意思就是，天云山再厉害，也是鞭长莫及，所以你们左家就能称霸一方了？”
“死丫头，别以为你在天云山学过几下子，就动不动搬来压人！”那老头摸着自己的八字胡，显然不如一开始的时候有耐心。
凌雪瑶听到天云山三个字的时候，明显地露出了自得的神色。
“自己人？”梅梅递了个眼色给辰慕涵。
辰慕涵看上去没有表情，却暗自思忖着，上门的山客数不胜数，但是都只是拜山参禅而已，如果能说得上学过几下子的，只有留在山上的人，以及幂剑门的同门兄弟收下的门徒了。没听说有谁收过徒弟，暗相授受也是门规所不容的。这小丫头是真的拜入谁的门下了还是借用天云山的字号吓吓人而已？
“我们凌左两家本来自己有自己的生意，井水不犯河水……”小八字胡开始兴师问罪了：“偏偏你要多管闲事。我倒是要问问，你爹平时怎么教你的？”
“多管闲事？”凌雪瑶娥眉微蹙，嘟着小嘴，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姑娘，“我哪儿有多管闲事，我只是好动了一点。”
“你自己做过什么，你心里有数！”
凌雪瑶眼睛滴溜溜的转，像是在努力回忆一样：“哦，我想想看啊……我不过就是喜欢热闹，到处溜达溜达而已啊。偶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结交个好姐妹，免得被人糟蹋。怎么啦？有什么问题么？”
那个老头的耐心被消耗殆尽，他敛起神色，阴沉沉地说：“凌小姐说得好轻巧！你的热闹凑到左家的烟馆来了，搅合得一个上午都没能营业，赶走了大批客人！你那路见不平冲到人家洞房里了，拉上新娘拔腿就跑！这都是些小事儿，我们左家可以不计较……”
梅梅被场上的情势震慑住了，“都抢亲了还不计较，这地方的民风还真是……彪悍啊。”
辰慕涵扬起嘴角微微一笑，却不置一词。
老头伸出手，逼近凌雪瑶说：“但是方子……立即乖乖交还给我！”
凌雪瑶柳眉一挑：“什么方子？”
“别明知故问。今天烟车进城的时候，你就一直跟着，招摇过市。我就看出不对。后来细细一查，方子居然丢了！这可是现在最受欢迎的‘红颜’方子，我们老爷花了大价钱买进的，不是凌小姐的玩物。就算是得罪了凌家，这方子我们也要拿回来！”
“‘红颜’是一种配置的烟品，很容易上瘾，后劲十足，价格也贵。大的烟馆都愿意挂牌出售‘红颜’。但是配方很难弄，而且对人的伤害很大。一般体质的烟客，如果不节制放任去抽，估计挺不过一个月。”梅之然小声补充着，他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这款烟品对人的摧残上，眼神尽是忿恨，“这种宵小之辈，为了赚钱不择手段，除之而后快！”
“世间的事儿，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除不尽的。”
梅之然盯着辰慕涵安然的侧脸。他有时候觉得，这个师兄为人太冷漠了。这是梅梅眼中，辰慕涵唯一的瑕疵。
不过这瑕疵也让辰慕涵更有种捉摸不透的迷人。
“你们空口无凭，就非赖我拿了。那我也没办法……”凌雪瑶伸开胳膊，一脸大度：“莫不如这样，你们来搜。搜到了呢，连方子带人，都跟你们走。要杀要剐，我绝无二话；可要是搜不到呢……”凌雪瑶打量着他们，花容一暗，把每一个都咬得精准：
“你们这群人，一个都别想安安稳稳地回去。”
她的鞭子朝着半空一抽，一群系着凌家标志的仆人从四面八方围涌过来。场中敌我力量立即变化。原来这个小丫头是有备而来。
“搜，还是不搜？”凌雪瑶下巴一扬，挑衅地说。
左老头心下一惊：刚刚太小看这丫头，以为所有的局势尽在掌控，说话自然就没留后路。现在步步紧逼到了这个地步，如果说搜，那这丫头底气十足嚣张跋扈的样子，不像是留了破绽；如果不搜，那方子就这么不明不白的丢了，回到左家回了老爷，失责事大，也逃不过重罚。
左老头回身看一个小童。那小子凑上来，哆哆嗦嗦的说：
“老爷，我、我确实看见凌、凌小姐……靠近那个马车了。”
“咱的命可都攥在你手里了，想清楚，是不是只有凌小姐一个人靠近过？”
小童仔仔细细地思考半天，才重重地点头说：“确、确实……”
左老头转念一想，会不会是这个小丫头又唱的一出戏？从发现方子丢失，就寸步不离的紧跟这个丫头，一路上没跟任何人接触过。现下又被团团围在中心，应该没机会把方子转交给凌家的人。
不行，自己决不能自乱阵脚。左老头直勾勾地盯着凌雪瑶，凌雪瑶先还是得意满满地笑，可是越被他盯着，却有些回避，这更加重了左老头的怀疑。
“反正左右都是个死，左家的气势输不得，方子也丢不得！”左老头发狠道：“来人！搜！”
几个大妈级别的女仆想跟着凑上去，开始对凌雪瑶一阵翻腾。这位大小姐可能没想到会真被人从上到下摸索一遍，眼里尽是不耐烦。
左家和凌家的打手们都严阵以待，就等着搜身的结果。左老头的眼神则一刻不离地落在雪瑶身上。
“报告管家……”女仆奔上来，神色凝重的摇了摇头。左家人立即做好突围的阵仗，凌家人也伺机而动。
左老头举起一只手，示意大家不动。然后他走到凌雪瑶面前，伸出那只沾满烟毒和铜臭的手：
“凌小姐，软鞭可否借我一用？”
凌雪瑶的笑容僵在唇边。
左老头更加自信自己的判断。刚刚搜身时，左老头发现凌雪瑶很自然地把软鞭丢在一旁，然后才开始让仆人搜。她的眼睛却时不时瞥向鞭子。这引起了他的主意，他继续不动声色地观察了鞭子一番，发现这条软鞭握把的构造很特别，被一层软牛皮包裹住。莫非方子是藏在这里？
左老头拾起鞭子，枯黄的指甲沿着缝制鞭子的缝隙插入，一点点挑开手柄外层的牛皮。一张泛黄色的纸露了出来。
左老头咧开嘴笑了，“这是什么？”
凌雪瑶却还了一个更灿烂地笑容：“你自己看。”
左老头心里一紧，他慌忙展开纸张，看到一行秀丽小楷：“恭喜你，又被耍了。”
凌雪瑶玉手一挥，凌家人得令开始进攻，左家人因为领头管家被人重重设计，士气懈怠，又处在包围圈的里面，所以还未开战就已经呈现出败局了。
凌雪瑶慢慢退后，退出战圈。
“贱妇！休想逃！”红了眼的左管家嘴里挤出这几个字。他暗暗凝气翻掌，想要出招，一举一动却都被闲坐一旁的梅之然尽收眼底。
梅之然一个茶盏击出，直奔左管家而去，这提醒了凌雪瑶连忙闪避，可是茶盏受了掌风未碎，却偏离了方向，冲着那摊主去了。
“小心！”雪瑶大叫一声，一枚铜钱应声破了那个茶杯。她扭头向梅之然略一点头，算是道了谢。
铜钱真正的主人辰慕涵却仍悠悠然地假寐，好像这一切与他无关。
左管家发现纰漏之后，双掌齐下，分别攻击凌雪瑶和摊主两个较弱的。梅之然跃入场中，左右挡格，衣炔翻飞。虽然为了掩藏实力，不敢用上十分功，但是对付这样一个老朽，绰绰有余。不多时，左家的人撂倒一片，左管家也被制服。
“怎么处理？”凌家的打手问凌雪瑶的意见。
“诸位也看到，是他左家欺人在先，我凌家为了自保，不得不动手了。”凌雪瑶先摆明利害，讨个合情合理，“不过，我凌雪瑶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今天的事情不多做追究了。不过往后，左家大小事情可别再找我的麻烦。如何？”
好汉不吃眼前亏。左管家虽然不服，但嘴上还是当着众人面应了，“从今往后，左家再不找凌大小姐的麻烦。还请凌大小姐，高抬贵手。”
凌雪瑶又是一副小女孩的样子：“好说好说！”她挥挥手，示意众人把左家的人放了。这下热闹完了，往来的行人也都渐渐散去。
凌家的人帮忙给摊主恢复摊位。凌雪瑶走到摊主面前，蹲下身来，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对不起，砸了你的摊子了。这是赔给你的。”
摊主刚刚回过神，又被吓得重游天外了。
凌雪瑶撇撇嘴，把银子留在了摊主的桌子上。她又走到梅之然面前，拱手谢道：
“谢谢大侠出手相救！”
“举手之劳。”梅之然也躬身还了个礼。
“嘿嘿，都是爽快的人嘛……”凌雪瑶刚要亲昵地拍拍梅之然的肩，就被辰慕涵挡了回去。辰慕涵右手在梅之然周身一滑，带出一张纸笺来。
“姑娘的动作还真快。差点连我都骗过了。”
原来凌雪瑶刚入座时，就已经暗度陈仓，把方子藏在了梅之然身上。她的动作奇快，加上心中毫无防备，浑然不觉。
“就这么揭穿了，真不好玩儿！”凌雪瑶恢复她的孩子气，转身大摇大摆地就走。
“你不要了吗？”
“我说过，这方子跟我没关系，那就一定没关系。不如就赏给你这个烟鬼了。”
“既然姑娘说过的话都算数……”辰慕涵将她一军，“那姑娘别忘了，收我这个兄弟到你麾下……”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烟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