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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08章 春之后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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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春百口莫辩,转向二姐,二姐也是一边看看她,一边又看看她的下面,脸上一副万分同情的神色。再观木沉舟,他倒是没什么表示,只是眉头紧了紧。
没办法,只能为自己辩白:“那都是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了,我早就逃出来了,还拜师学了画,你们不会看不起我吧?”
二姐立马过来,搂着小春的肩膀,“怎么会?得弟你多心了。唉,照此说来,阿得你的身世还真是可歌可泣,”还没说完,紧紧鼻子,“阿得,你身上怎么一股屎尿味?”
忙抬手闻了闻,还真有,忽然想起,刚刘小竹袭击她的时候,她情急一躲闪倒下的地方好像就是自己刚方便完的地方。
老天还真是厚待她,连这么点肥水也不肯往别人田里流。
于是也不好意思说破,只是嘿笑两声。倒是木沉舟明白了,“能白,再去拿套衣服来。”
不用说,能白又是不甘愿,撅着嘴,略带嫌恶的扔了个包袱过来,心中的不满更是水涨船高。小春也没办法,只好再厚着脸皮换上能白的衣服。
不再停留,姜四驾着马车往一缕香去。
人这种动物,大概都是想要有个好名声的,哪怕是下了海湿了鞋的,也会想尽办法把自己烘干。
画魁选就是这么一种工具。明明是声色场所,但出了木沉舟这么一风雅画师,也想方设法的要和诗情画意沾点边,毕竟木沉舟的大腿这么有看头,不抱一抱还真对不起他的远播盛名。
这不,姜四驾着马车前脚刚进了一缕香的后院,后脚周围的那些耳朵已经把木沉舟来到的消息传遍了各花的香闺。
他们歇脚在一缕香后厢房的一处僻静院落,小小的,甚至有些灰扑扑,只不过不是灰尘,而是那种介于黑与白之间的模糊感。看他们轻车熟路的,好似很熟悉这里。
里面有个小丫头在打扫,看到有人走进,忙收了东西,福了福身出去了。
为了方便在一缕香里走动,免得被误认为是里头的姑娘,二姐换了身男装打扮。大概因为练过武的关系,看起来倒是英气十足,颇有少年侠士的风范。只是如此一来,衬得小春越发不像个男人。
对此能白是很喜闻乐见,嘴上也停不了冷嘲热讽,“太监到底是不一样,穿女装是阴阳怪气,穿男装却还不如一个女人英武,你说你到底穿什么好呢?”
看来一旦发现的别人的痛楚,真的很少有人能忍住诱惑不去戳戳的。
小春也不恼,笑嘻嘻的回嘴:“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我现在穿的是你的衣服。”
“你……”
木沉舟看着又只是笑笑,只是这回那笑意并为到达眼底,眼神飘过院子,似是有些若有所思。
进了主屋,里面的陈设还是很简单,只在上头挂了副字,‘无欲则刚’,装裱也很简单,白底黑字,清清白白。
现在正值午后,哪怕是在一缕香这样的秦楼楚馆里,除了鸣鸣蝉声,那莺莺叫着的也只有那些真正的燕子了。
刚歇下,喝完第一杯茶,小春正百无聊赖昏昏欲睡之际,门外传来了个清脆的女声:“木先生在吗?”
木沉舟听了,看了能白一眼,“替我招呼她。”便又进了内室,想来每日作画的时间又到了。
能白请了人进来,倒有两个,一个蒙着面纱,身姿袅婷,一个梳着双鬓,眼神轻快。看穿着,不用说也知道是一缕香里的姑娘和她的丫鬟了。
“能白小少爷,不知木先生现在得闲不?我这有副刚画好的牡丹图想请木先生指教一二。”暖意出声,清甜柔软,能化百尺炼钢。
能白清咳一声,“暖意姑娘,公子正在作画,估计要晚上参评时才会出现,你要是信得过我,倒是可以给我看看。”说完还得意的别小春一眼。
小春明白,他是终于等到机会恢复他的高徒之名。
暖意有些失望,但还是命丫鬟把画呈上。
小丫头慢慢的把画卷拉开,放到桌子上,能白上前,仔细看起来。
还为来得及仔细看,又有人声传来,“木先生在吗?飘絮带了画作来,想请先生点评。”
又进来主仆二人,小姐也蒙着面纱,只是气质冷清,身量纤细,与刚刚的暖意姑娘截然不同。
飘絮一看眼下的阵势,便了然了。吩咐丫鬟也把画卷摆上,“看来这回还是要劳烦能白小少爷费心了。”其声音也是冰冰凉凉,吐字有如珠落玉盘。
能白也不敢怠慢,今天来的这两个恰好是一缕香现在最当红的,跟着公子学的次数不多,但胜在悟性不错,十分懂得发展自己的风格,一直都难分高下。
暖意画的是牡丹,飘絮画的是梅花。
牡丹真国色,梅自暗香来。能白眼观,画的都无可挑剔,把牡丹的富贵与梅花的风骨都表现得很好。看着暖意和飘絮殷切的眼神,他倒不知该说什么了。
一旁看着的二姐倒是很快便给了意见,“我喜欢这幅,花团锦簇,颜色亮丽,看着就热闹。”
能白却不同意,其实他本人更喜欢的是梅花,凌寒独自开的气节一直是他十分向往的,“其实飘絮姑娘的梅画的也很好,很有‘忽然一夜清香发,散作乾坤万里春’的意境。”
这下就剩下小春没有发表意见了。
其实这两姑娘前来,就是来看小春的。听秋妈妈说,这回去一叶孤舟,发现木沉舟身边跟了个姑娘,还十分护短。她们看眼前的这三人,能白是早就认识的,二姐又看起来英武,只有小春一人瞧着别扭非常,当下都觉得小春便是秋妈妈说的那人,如今女扮男装跟了进来。于是看着小春的眼神也更加热切,拉不到木沉舟的票,拉拉他红颜知己的也一样。
“不知这位小兄弟觉得如何?”暖意与飘絮同时发问。
对于品画这件事,她是真的不懂,尤其还是水墨画,她瞅着都差不多,“其实我不会看画,我就是个大俗人,对于这种风雅的东西,我是一窍都不通。这样,反正画魁选也快开始了,两位姑娘不妨等到晚上,待木沉舟评出来,不就知道谁优谁劣了?”
听到小春直呼木沉舟的全名,两位姑娘心中更是坚信她与木沉舟关系不一般,也未再多言。暖意微微点头,从丫鬟手里接过一盒子,“尽管是初次见面,但我却觉得与你这兄弟十分投缘,小小见面礼,还请小兄弟笑纳。”轻轻的放到桌上,便携着丫鬟踩着小碎步走了。
小春正莫名其妙的时候,飘絮也走近了几步,从自己怀中抽出一扁木盒,交到小春手中,“小兄弟丝毫不避讳谈及自己不擅丹青,真是个洒脱坦荡之人,飘絮十分佩服,也起来结交之心,还请小兄弟不要嫌弃飘絮出身低微。”然后也欠了欠身,如来时一样,轻轻地走了。
等人都走了,小春打开盒子一看,暖意送的是支金钗,飘絮送的是支玉镯,瞧着都不便宜。这是怎么回事?要贿赂她吗?可是贿赂错人了吧。
二姐有些眼红,“阿得,你真是好运,人家送东西都只送你,你看,连能白都没有。”
这一说,能白的心更抖了,这两姑娘是怎么了,往年不都是送他东西的么,今年怎么改送那个不男不女了,难道自己的画技真的退步如此了吗,连一缕香的姑娘都已看不上?
桌上的画她们没有带走,能白把它们收起来,送到木沉舟那边去,想到自己受到的礼物,小春还是决定和木沉舟打个招呼。
木沉舟还是在里面伏案作画。
“公子,这画怎么处置?”能白问道。
他头也未抬,“烧了吧。”
小春闻言一惊,“木沉……木先生,就这么烧了太可惜了吧。毕竟是人家辛辛苦苦画的。拿出去卖也是能卖点钱的吧。”
木沉舟搁笔,转向能白,“那就先留着吧,”又看向小春,“这两幅画里,能白喜欢梅花,二姐喜欢牡丹,你喜欢哪幅?”
小春先是晃晃手中的盒子,木沉舟笑笑,“既是送你的,你就收着吧。”
得了好处,便也敢说实话了,“其实牡丹也好,梅花也罢,我都不喜欢。”
“为何?”
“人道牡丹富丽尊贵,我觉得它庸俗,说梅花风霜高洁,我倒觉得它酸腐,另外,我还觉得莲花太冷清,芍药太妖娆,虽说百花争研,姿色均分,可不瞒你说,我对花是真的没什么兴趣。”
木沉舟有些沉默,复又问,“那你兴在何物?”
“野草阿,”小春大咧咧的说,“以前我老师教过,不向人间施媚态,天涯海角乐为家。我从小家境不好,什么都要靠自己,什么气质什么风骨跟我都没有关系,我只要能活下去就好,春风过后又可以生机勃发。”
小春说得云淡风清,能白听了倒是有些动容,他也是穷苦人家的小孩,只是好运卖给了公子,不用再忍饥受冻。想想这个小春的命也够苦的,好好的成了太监,其实他心里应该很不好受吧。
小春不知道能白心里在想什么,自顾自的摆弄着手中的金钗和玉镯。
木沉舟也盯着小春看来许久,末了清唤一声,“阿得,”小春抬头,看他眼神盈盈水水,泛着微光,“你小看自己了。”
小春闻言微一怔,下一秒又傻兮兮的笑了,“这你就错了,我从不看轻自己。”
木沉舟听了也是一愣,然后便是了然的微笑。
除了要给画魁赛参评,木沉舟也要拿出一幅近来的新作作为彩头,为了不打扰他继续作画,小春招呼着能白出去,打发晚上前的这段时间。
能白还有些愧疚,意味深长地拍拍小春的肩膀,“阿得,以前那些不开心的事情就不要想了,其实做过太监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还有,我的衣服,你想穿就拿去穿吧,你穿的其实也……也没有那么难看。”
小春眉眼弯弯,陪着能白坐在院子里,看天色渐黑,待华灯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