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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反常 话说林淮玉 ...

  •   话说林淮玉眨巴着眼睛,双手拖腮,一眼求知欲的等着老爹说一说这江南官场是如何的风起云涌风兵草甲风流跌宕。林如海却犯了愁,不为别的,儿子天资再好,年龄管着呢,这么豆丁大点儿的小家伙,他能知道总督干啥,巡抚干啥的吗?
      现在说这个,不是对牛弹琴就是拔苗助长,且自己儿子自己知道,原就有些自大狂的脾气,若是真拿他当个大人,怕又助长了狂性。
      故此,林如海颇是踟蹰。
      林淮玉催促,“爹,你到底说不说啊,你不说,咱们就去吃饭吧。我早饿了,反正这些争皇位的事儿我也不是很感兴趣。”
      林如海大惊失色,一迭声的问,“你这话是从哪儿听来的?可有在外头胡嚷嚷。”
      “这还用猜,不是明摆着么,上次爹回京叙职还说皇上六十五大寿的事情呢。”林淮玉伸如白白嫩嫩小水萝卜一样的手指头儿算,“皇上六十五了,儿子肯定三四十岁的都有了。我好歹是在读《春秋》的人,难道这个都不晓得?”
      天赐灵童啊!
      林如海内心一阵激动,此刻只想去祠堂给祖宗上柱心香,真是祖宗保佑,上天赐给他这样聪颖的儿子。林如海仍有些不放心的问,“你没在外头胡说八道吧?”
      林淮玉大头一扬,小嘴一撇,“我又不傻!”
      林如海指他这不服气的嘴脸道,“越是说这种话的人,一般都是傻缺。”轻咳一声,“你既开了窍,这些事少不得要渐渐的知晓。今天我只告诉你一件事,在学里,不要远了谢家公子,但也不要刻意亲近,知道么?”
      “爹,能再说明白些吗?”还是想打听点儿官场小八卦听啊。
      林如海摇头,“等你把这分寸拿捏好了,我再告诉你别的,否则你小小年纪,容易漏怯,倒叫人瞧出破绽来。”
      “我现在就跟谢世兄不远不近的。”
      “你再这样天大的口气,我还敢指望你什么?”林如海肃容道,“外头活泼些没什么,但做人做事要有自己的准绳。口气比天还大的人,有事也不敢交给他做。”
      林淮玉马上馁了,不得不承认,“是谢世兄不好亲近啦,他瞧不起人!总是嫌我话多,吃饭时给我夹菜堵我的嘴来着!”告一通状,又觉得自己有些不地道,扭捏的开口,“偶尔也不赖,今天书院里有道清炖鱼圆特别好吃,我的吃完了,谢世兄就把他的给了我吃。”
      林如海刚刚惊叹儿子的天资,听这童言稚语又有几分哭笑不得,“莫非人家给你吃个鱼圆就是好的了?”馋嘴的东西。
      林淮玉嘿嘿笑两声。
      “你得学会主动。”林如海点拨儿子道,“就拿你说的事来说,不论是谢家公子夹菜堵你嘴,还是请你吃鱼圆,节奏都掌握在他的手里,好也是他,歹也是他。”见儿子沉吟着,林如海不急不徐的问,“你细想,是不是这样一回事?”
      林淮玉佩服至极,重重的点头,“爹,我只一说,你就跟眼见似的。爹爹说的话我记得了,我会慢慢注意的。只是也不能急,我突然间变了性情,也要惹人生疑的。”
      林如海欣慰的笑了笑,摸摸儿子的大头,脸忽地一板,“这个闹明白了,咱们就算算你在书院胡作非为的事吧!”
      毛都没长,就学会斗春宫了!
      林如海生怕儿子学坏,坚持要打。不论林淮玉怎样说了一马车的好话,作了一箩筐的保证,仍然无效。最后林淮玉不得已,只得祭出受伤的左手给父亲瞧,二罪不并罚,林如海只得作罢。不过考较儿子功课足有一个时辰,知道这小子没在课业上偷懒,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的过去了。

      林淮玉每日两点一线的生活每日波澜不惊的继续着,只是听说扬州知府犯了事儿,李墨殊也就从书院退学了,再没见过。
      进了八月份,扬州城的桂花都次第开了,林淮玉见母亲一直在斟酌要送往京城的节礼,生怕哪里不周全,甚至在饭桌上还跟林如海提了一句,“听说东府里蓉哥儿娶了媳妇,要不要单给新人备一份礼?”
      林淮玉嘀咕道,“平时东府里又不跟咱家来往,娶媳妇与咱们有何相干,等回京的时候真有见面再预备就成了。”
      贾敏忍不住笑,“咱家没你不管的事儿。”
      林如海神色比往常多了几分郑重,往妻子脸上一瞟,并未多说,只道,“淮玉说的有理,东府不比西府,与咱们就远了。平日里不走动,突然多备这份礼,倒是打了眼,人家是回礼不回?”林如海温声道,“你备节礼时,多给老太太备些是真的。”
      贾敏想到母亲,抿嘴一笑,“哪里还用老爷单说呢。”
      林淮玉问,“娘亲不是说蓉哥儿是珍大哥的嫡长子么?娶的哪家的大小姐啊?”
      贾敏脸色异色一闪而过,倒是黛玉笑话淮玉,“你才几岁,就知道什么大小姐二小姐的话了?”
      “姐姐当真是小瞧人,上次我们还跟着母亲去参加扬州将军家嫡长子娶亲的喜宴了呢,莫不是姐姐忘了?”林淮玉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陈世兄娶的是京中哪家的闺女来着?”
      林黛玉皱皱鼻尖儿,“京城翰林院侍讲学士沈家的姑娘。”
      “姐姐记性真好。”林淮玉恭维小才女一句,笑嘻嘻地,“要我说,还是陈世叔好算计,他家是武将就与文官联姻。这样一来,以后陈世兄给陈世叔生个孙子可不就是文武双全了。”说着自己一阵傻乐。
      今日林如海休沐,林淮玉上学却从无星期日一说,只有遇到什么中秋端午清明冬至的才能休息。当然春节会有假期,而且是过了十五元宵灯节再开始上课,不过一年的假期加起来也就一个月的模样,远远没有后世学子们舒服哪。
      林淮玉吃过早饭,听过训话,喝过香茶,辞过父母,就,上学去了。
      其实他挺想在家陪着父母尽孝的,无奈此意见他早提起过,结果被林如海以戒尺相威胁,林淮玉最识时务,只得乖乖去上学。
      林黛玉也辞过父母,与府里特意请来的女先生上课去了。
      林如海见林淮玉走的时候有那么几分小不情愿,对妻子笑,“真是淘气,也不知道随了谁?”
      “男孩子,有几个不顽皮的。”贾敏唇角噙着一缕笑,“上次老爷让我换了淮玉身边出挑儿的丫头,我看老爷是想多了。因她们年纪也大了,正好配人,淮玉还一人赏了五两银子……他才多大个人呢,现在哪里会在女色上留心呢。”
      说到银子就要说到月例,自从林淮玉开始进学,他就强烈的要求发月例,还振振有辞,“学里的同窗都有月例花,就我没有,你们不给我发银子,我不去上学啦啦啦!”小眼睛虎视眈眈的望着父母,只待他们一摇头,他就马上撒泼打滚——
      哪知,林如海想了想,点头,“说的也有理。那就每月二两银子。”意思意思,哄哄傻小子吧。
      说起来其实月例是大户人家的常例,人口多,虽然吃穿住行皆有公中出银子,不过各人也要有些零用才好,这便是月例的来源。不过,此例在林府倒不常见,原因便是林家人口少,林如海少年父母早亡,贾敏嫁过来就当家,银子产业都是自己的,难道自己还给自己发月例不成?
      故此,林淮玉不提,这对夫妻真没想起来要给儿子发月例的意思。
      林如海一说只给二两银子,林淮玉喷血,尖着嗓子只管不依,“咱家头等大丫头还一个月一两银子呢,我,我,我难道就等于两个丫头不成?不行,太少了!”
      林如海在自己儿子身上发现除了贪吃外的第二个缺点:爱财。
      贾敏娘家两个哥哥,大哥贾赦有些花天酒地,不过这对于世家子弟真不算什么缺点;二哥贾政自来刻板好学。两位兄长虽然性情窘然不同,在父母跟前都是极听话的,哪里见过林淮玉这样的小泼才,贾敏顿时给吵的头疼,连忙道,“好好,那你说多少。”
      “二十两,最少二十两。”林淮玉狮子大开口,“我花银子会记帐,娘亲你可以查我的帐,不过你不能少给,少给我在同窗跟前儿没面子。”
      林如海叹口气,“你上个学,比七品县令拿的也不少了。”这是准了。
      林淮玉咧嘴笑,林如海又说了句,“你姐姐那里三十两,你没意见吧?”
      “知道啦,重女轻男,姐姐得每月送我些东西才成呢。”林淮玉掰着手指头,扬着包子脸道,“什么小手绢儿小荷包儿小扇袋儿小香囊……”
      好吧,如果林淮玉的说话对象不是自己的亲姐姐,他真是要挨揍了。

      因为林淮玉的月例实在是贾母那个级别的,所以在他的几个大丫环配了人要出去时,他极大的一人赏了五两银子。
      林如海听妻子这要说,也略略放下心来,想着儿子不过是淘气罢了。
      倒是林如海想起另一桩事,打发了屋里伺候的侍女,对妻子道,“东府蓉哥儿的亲事,我如今想起来倒有几分生疑,公府之后,又是族长嫡支,怎么说了个营缮司郎中家的闺女,这可有些不讲究了。倒不是我瞧不起小户人家的女孩儿,只是如岳母家,人情往来都是公侯世家诰命夫人,小户人家的女孩子,品性虽不差,到底见识的少,哪里提得起来?何况这蓉哥儿是东府的承重孙呢。”
      贾敏与林如海结缡多年,儿女俱全,也无事好相瞒的,遂叹道,“我也觉得怪呢。这女孩儿呐,说起来还不是营缮司郎中的亲女,不过是从养生堂抱来的。真不知道东府在想什么,怎么结了这样一门亲。唉,蓉哥儿的亲娘早也死了的,若是亲娘在,这可是儿子的元配,哪里舍得?”
      “岳母可有说什么?”
      “就是母亲在信里一直夸这女孩儿容貌行事没有不齐全的,竟是孙辈里的头一个。”贾敏叹道,“原本咱们与东府不大走动,因母亲足足说了半篇子这女孩儿的好处,我才想着要不要备份礼呢?”
      林如海心头更是生疑,他对岳家还是有一定了解的,两位舅兄无甚本事,不过大舅兄二舅兄的原配无一不是出身世族,就是第三代大舅兄之子贾琏娶的也是金陵王家女儿,二舅兄之子贾珠娶的是国子监祭酒李家闺秀,都是有名有姓的人家儿。当初他林如海也是中了探花后,才被许以爱女。
      世家是有自己的矜持与矜贵的,一个寒门抱养来的女孩儿,就真的是天仙也不可能被聘为嫡妻的。
      不说别人,他林如海虽读的是圣贤书,奉行的是君子之道,将来儿子议亲,也绝对会好生斟酌。若是有人给他儿子说什么养生堂抱养来的女孩儿,他会认为:你在侮辱我吧?你肯定是在侮辱我吧!
      将心比心,东府这桩婚事结的真是稀奇?
      反常即为妖啊,何况如今情势复杂,林如海当即立道,“别的话我不好跟你说,夫人,你可得记着,东府这桩婚事结的古怪至极。今年的中秋节礼减三成,换成不打眼的银票……不,减三成就可以了。”
      贾敏脸色大变,不自觉的捏紧帕子,心呯呯的跳起来,“这是为何?”
      林如海覆住妻子的手背,温声道,“且安心,暂无大碍。夫人,你细想一想,咱们只有这一儿一女,将来给淮玉议亲,要找什么样的人家?东府是何等门楣,怎会娶个养生堂的女孩儿来?说出去好听怎地?”
      “再有,那营缮司郎中不过是个七品小官儿,在京城真是比芝麻粒大不了多少。我且问夫人,这蓉哥媳妇家里可是世族出身?”
      贾敏摇一摇头,“倒未听说。”
      “这就是了。若是世族出身,即便其父官职低些,到底有世族的底气。这样寒门小户抱养来的女孩儿,即便再出挑儿,难道还真能越过琏哥媳妇与珠哥媳妇去?”林如海拧眉叹道,“稀奇,这门亲结的稀奇。只是我一时也猜不透这里的事。”
      贾敏担忧道,“要不要跟老太太提一声?问一问那头儿?”
      “不必了。”林如海相当有决断,“老太太最疼你不过,若是想告诉你,定已在信中说了。再者,老太太是东西府最年长之人,信中又大笔夸赞这女孩儿,想来是知道些内情的。只是夫人你毕竟是出嫁之女,有些事,是不好跟你细说的。”
      贾敏忧心忡忡的问,“老爷,可是要有祸事了?”跟随丈夫四处为宦,贾敏见多了官场浮沉,就拿前扬州知府家来说,那也是一道吃过酒论过世交的人家,不过三五月便被抄家下狱,一家子妻离子散。
      林如海摇一摇头,沉声道,“现在说不上来,这个时候,咱们远在扬州,都一言一行慎之又慎,何况东府远在京城,更该闷声做人才是。何必专挑这会儿大张旗鼓的娶进这么一个不知来历的女子来?咱们骨肉至亲尚且生疑,何况京城多少人精子人尖子?要我说,如今不显,将来东府,不是大兴,就是要大败哪!”
      贾敏拧着帕子叹气,“母亲也是,怎么不来信问一问老爷呢?亲女婿又不是外人,如今事都做下了,再说这个也没用处了。”
      “何尝不是如此说呢。”林如海道,“怕是真有难开口之处,我们索性也只装不知道就是了,省得岳母多心。”
      “往年节礼都是丰厚的,忽然间就少了,母亲定会多心的。”这又是一桩愁事。
      林如海却并不如此看,劝道,“如今东西府正是花团锦簇之时,我们略略少些并不算什么。反正一家子骨肉,总不能全绑一根藤上,咱们也得为儿女想一想呐。若是我想的错了,岳家无忧,纵使咱们有个难处,厚着脸皮求了去,岳母也不好真不管的。反过来说也是一个道理,若是一味附和老太太,咱们俩个倒不足以惜身,只是黛玉淮玉年纪这样小呢。亲戚之间互为帮衬是常理,咱们为孩子们着想,也得留一条退路呐。”
      女人为母则强,贾敏寻思片刻,咬一咬牙,“老爷说的是正理。咱们虽在江淮,也不是好呆的,我出去吃酒说句话都得在肚子里过三遍。且如今孩子们年纪渐长,家里也得攒着些,老爷又不对外伸手。家里不比往日,又是亲娘,只要孝心到了少些也没什么的。我写信跟老太太说一声就是了。”其实贾敏说的也有些夸张了,林如海的确是不对外伸手的。不过,他占的位子是个肥差,又善于交往,官场中该他得的那份儿从不会少了他的。再有,林家也是经年世族,却一向人丁单薄,也没个兄弟分一分祖业啥的。传到林如海这代,家底子较寻常人家丰厚许多,只看他直接给儿子二十两月例就知道了。
      荣国府贾宝玉那是凤凰蛋一样的宝贝呢,月例还只有二两呢。当然,这有可能与荣府人丁繁荗有关,人人二十两,也吃不消啊。再说人家贾宝玉虽然面儿上拿的少,可私底下定有老太太与亲娘补贴着,哪怕没人补贴他,屋里百八十个美女伺候着,不知羡煞古今多少种马!
      用林淮玉内心阴暗的想法来总结贾宝玉的悲剧,只需一句话:这小子福份太大给折死的。
      本来就是嘛,只要是个正常男人,谁不羡慕贾宝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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