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冤孽啊》淮飞

3、再陷 吃过午饭，

　　吃过午饭，同窗们一道回教室歇饭食。午饭的时间是半个时辰，他们还有空闲或是说笑或是自由念书或是打个盹儿。
　　林淮玉与贺梁平、陈家兄弟却神神秘秘的拐弯儿去了别处，这几人常在一处玩耍，故此也无人生疑。
　　至于这四人去做什么，就真是“小孩儿没娘，说来话长”了。
　　话还要从贺梁平说起，林淮玉发现近些天贺梁平总是与陈家兄弟咕唧，神秘极了，林淮玉也想参加某话题讨论，无奈人家一见他就咕咕的笑，然后转移话题，鸟都不鸟他。这三人种种姿态，伤透了林淮玉的自尊心！
　　而林淮玉此人心眼儿多，便用了诈术，装出一脸的不屑，“什么好东西，也就你们这些没见识的当宝贝！哼！真正好的怕你们见都没见过呢！”不怪他这样说，因为贺梁平总会嘀咕“淘换”“书坊”之类的话，林淮玉估计也就是几本黄色小说儿或者春宫图儿罢了。男孩子就是这样，随着年纪渐长，对异性会有一种朦胧的探索与爱慕。
　　陈思平先是摇头，“我不信，你知道我们说的是什么？”
　　“这个什么我还真知道！”林淮玉切一声，小手半遮着嘴，凑过去耳语低声道，“是一种上面有图有画儿的东西对不对？”
　　陈思平大惊，连同陈思康贺梁平都极是佩服的看着林淮玉，不可思议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见识。”
　　林淮玉得意的一扭脸儿，“有本事拿出你们的来，咱们比一比，怕你们比不过我呢。”
　　有人会问，林淮玉，你一成年穿，跟这一批小朋友在一块儿装嫩，幼不幼稚啊你！
　　说这话的人都是傻瓜，这些是什么人，就是他日后的朋友人脉。他倒是想跟大的在一块儿，人家能瞧得中他这小豆丁？
　　林淮玉再三五句话一激，四人遂打了赌，且看谁家的珍藏更有面子。定了第二日且斗一斗，比一斗，输的人要拿出银子来请客去天簌楼听曲儿。
　　故此，用了午饭，大家也不回教室，只管偷跑到了一处偏僻临河花圃旁。花圃砌在河旁，各色秋菊倚云石而栽，开的正好，这几个却无暇欣赏美景。作贼一般各自拿出东西展览，林淮玉伸长脖子看陈家兄弟的是一份巴掌大的小连环画儿，上面用极精细的笔触勾画着各种人体姿势，翻开来细瞧，哇，经典式、背入式、侧入式、野外交合式……不一而全，且画工细腻传神，称得上是上品。
　　贺梁平脸色就有些难看，也从腰间掏出一个香喷喷的荷包，双面绣了一对儿欢宜鸳鸯。林淮玉估摸着也就跟大观园里傻大姐儿捡的那个差不多。荷包本身用料平平，做工粗糙，绣工更是一般，估计是差小子们在外头市面儿上淘换的，与陈家兄弟的一比就落了下乘。
　　“林小胖，你的呢？拿出来吧！”贺梁平知道自己比不过陈家兄弟，只盼着林淮玉不如他，能掂了底，好让他找回面子，故而一迭声的催促。
　　“山长、夫子，他们就在那儿呢！”阴魂不散的李墨殊带着一脸板肃的楚山长与一脸板肃的邵夫子，咬牙切齿的前来拿贼捉赃了！
　　完了！
　　林淮玉脸门子冒汗，情急之下劈手夺过陈家兄弟与贺梁平手里的东西，跑到河边就用尽力气丢了进去。幸而老天保佑，昨儿刚下了一场大雨，山上地势高，河水湍急，赃证转眼就被冲的不见了踪影。
　　四人皆松了一口气，整理了衣饰，一道上前给山长、夫子行礼。
　　李墨殊气急败坏的跌脚问，“林淮玉，你刚刚往河里扔什么了？是不是把那赃东西毁尸灭迹了！”那神态，生吃了林淮玉的心都有了！
　　林淮玉原不愿与李墨殊计较，不过就算活上十辈子他也异常痛恨李墨殊这种告状精，翻个白眼不客气的反问，“我扔什么了？我什么也没扔。是我在这里站的久了，着了凉，灌了一肚子冷气，怕在这里放对山长、夫子不敬，就到水边儿放了出去。怎么，管天管地，你还要管我拉屎撒气啊！”
　　贺梁平忍不住笑出声，陈思平忙道，“山长、夫子，我们用完午饭，在这里互察功课，因怕在课室打扰同窗们安宁，才找了这临风临水的安静地方。淮玉年纪小，我也没考虑周全，害他受了凉。”
　　陈思康细细的眼睛扫了李墨殊一眼，他们昨儿商量的事儿，机密着呢，为何这姓李的竹竿儿能知道呢？还偷偷的跟到了这里。
　　楚山长的眼睛探照灯般的打量过四人，在老先生冷冽的目光下，林淮玉也站的更直了，上次远道求学的杭州知府家的儿子就被老先生敲了胫棍，屁股打出血来。
　　四人谁都不敢多言，林淮玉不自觉的塞了塞露在袖子外的一截白绫绸。
　　李墨殊眼睛一亮，顿时如打了鸡血一般亢奋起来，指着林淮玉的袖子道，“那脏东西定是藏在林淮玉的袖子里！”
　　林淮玉高声道，“什么脏东西！李墨殊，我可不是随你张嘴闭嘴就能污陷的！山长，今天早上他就污蔑我考试做弊，此事夫子与同窗们是尽知的！山长只管问夫子就是！如今李墨殊又一口一个脏东西的，是什么意思！我们这样清白的人，请山长还我们一个公道！”
　　贺梁平简直佩服死林淮玉了，他们身上的东西已经被林淮玉扔了，可林淮玉的东西还没拿出来呢，定还在身上。此时此刻，林淮玉竟然还能如此硬口，实在是不一般。
　　“李墨殊，你说林淮玉身上有什么？”楚山长打量着李墨殊，郑重道，“你可仔细想妥当了，若是林淮玉身上没有，我自会与你家父亲说道，你也要与林淮玉赔礼道歉。”
　　到此进退两难之地，李墨殊一咬牙，坚持道，“我昨天听的真真儿的，他们今天要带了春宫来看。林淮玉袖子里藏的，定是春宫无疑！”
　　楚山长直接上前，一握林淮玉的手腕，林淮玉想挣一挣，却发现纹丝难动，心里大惊，楚山长忒大的力气。楚山长已自林淮玉手里抽出那绣彩的白绫子，握在手中，冷厉的目光扫过陈家兄弟与贺梁平。
　　三人的脸色刷就白了，两股战战，咬着唇说不出话来。
　　虽然这东西不是从他们身上搜出来的，可刚刚是林淮玉急中生智的扔了他们的赃，此时此刻，他们也实在做不出将事情一股脑的扣在林淮玉头上、以表他们自身清白的事来！
　　李黑殊见三人颓败的脸色，顿时来了底气，面生得色，“这是什么？”哼哼，虽然没从林胖子的书包里搜出来，到底逮个正着！
　　邵夫子的脸色也彻底沉下来，盯着四人不说话。
　　林淮玉唇角一绽，噙着一丝笑，“是什么，你瞧一瞧就知道了？”
　　楚山长平平展开，六个人十二只眼睛都紧盯着那方帕子瞧呢。贺梁平先笑了，欢快的嘲弄李墨殊，“哟，什么时候鸳鸯戏水在李同窗眼里都成了春宫了！照李同窗这样讲，山长家的窗子上过年还帖鸳鸯戏水的剪纸画儿呢，你怎么不说山长把春宫贴窗子上呢。”
　　这叫什么混帐比喻！邵夫子也松口气，斥道，“贺梁平，噤声！”
　　楚山长瞅了眼手里绣工不怎么地的鸳鸯戏水，递还给林淮玉，眼神在林淮玉身上停留片刻，威严道，“你们四个先回课室上课，这里临水，虽有木栏，也少来。”
　　“是。”四个少年再行一礼，连忙恭谨的退下。

　　路上，贺梁平抓着林淮玉的小肉手连连道，“多亏林小胖机伶，要不，咱们非挨了胫棍不可。”
　　陈思平漆黑的眼珠儿带了一丝冷意，“挨胫棍是轻的，若是传了出去，咱们的名声可都坏了。”这年头儿，不单单闺秀女儿要一个好名声；他们俱是世家子弟，将来无意外都要做官，若是留下幼年玩儿春宫的声名，别说做官，就是日后说亲被人提出来都要受影响。更别提他们的父亲都高居官位，这种教子不严的声名出去，说不得连父亲都要被连累。
　　陈思康也起了疑心道，“这事，咱们都是嘴严的人，知道利害，想来都没往外传。我看那姓李的今天告你作弊就十分可疑，更是吵吵着要搜你书包，幸而你机伶。若是当场被翻出来……”
　　林淮玉看贺梁平一眼，“我怎么也不可能放书包里啊，李竹竿儿是不是傻的？”
　　贺梁平哼一声，“咱们好生梳理梳理身边人。”
　　陈思平道，“小心无大错，李竹竿的事交给我们兄弟办。”
　　这个林淮玉倒没意见，陈家兄弟出身扬州将军府，家里人手多，而且大都是专业人士，适合干这事儿。不过，林淮玉还是要叮嘱一句，“以和为贵哦。”
　　陈思平不善的笑了笑，“放心吧，不会死人的。”

　　晚上放学回家，林淮玉手上裹着纱布，怀里揣着李大夫开的药膏，伤兵一样的，倒也没吓着母亲姐姐。
　　贾敏在林淮玉第一次挨板子受伤回来后心疼的掉了半晌的眼泪，林黛玉也是红了眼圈儿的，那份儿心疼啊，那种温柔啊，让林淮玉怀念到如今。
　　事实证明，人的性情是会随着环境的变化而发生剧烈的逆转性改变的。就好比到如今，林淮玉同样的挨了板子，一回家，贾敏先伸出白白软软的指尖儿戳林淮玉的额角上，恨铁不成钢的带着几分凶悍质问着，“你又干什么事儿了，先生为什么罚你，啊？”
　　林黛玉在一畔道，“定是吃肉干被看到了。”
　　“你怎么知道啊。”林淮玉傻傻的问，小才女的智慧就是不容小觑啊！
　　“哪里有上学带一兜子吃的去呢。”林黛玉倚在母亲身侧，拉过弟弟的小手，解开纱带子看了看，红肿都消下去了，也放下心来，同样的戳弟弟的额角，“我是夫子，我也得打你手板子。那是叫你去念书的地方，天天把心思放在吃上头，你能念得好书呢？”
　　林淮玉嘀咕道，“你们不知道上学多辛苦，我常常半路饿的肚子咕咕叫，饿着肚子更看不进书去。娘亲，先给我上点儿点心，我得写课业了，夫子留了好多课业。”
　　“嗯，去梢间儿做吧，那里清静。等你父亲回来，咱们再用晚饭，你少垫补些。”贾敏就这一个儿子，自然是不忍心儿子挨饿的。待儿子去做课业，与黛玉道，“等你爹爹回来，要不叫你爹跟学里夫子说一声，你弟弟到底年纪小呢，禁不住饿，也不能次次都挨板子哪。”到底是心疼了。
　　黛玉笑劝母亲道，“娘亲，书院里向来严格，一个班里的小学生们，单允淮玉吃东西，其他人两样对待，断是不成的。我看淮玉进学这一年，长进很大，字也写的有模有样的，严师出高徒。再说看那先生也没狠打，半天就消了肿，无大妨碍。您若是让爹爹去说项，岂不显着咱家太娇惯了？我看也不一定能成。下次让淮玉机伶些就是了，他常年带吃的，也没被抓到几。”有这么个活宝弟弟，且有爹亲有娘疼的，林黛玉就是想伤春悲秋，也没个缘由给她伤一伤啊。真要为赋新辞强说愁了，那也是幸福的人干的事儿。
　　贾敏拍拍女儿的手，笑道，“也是这个理。”

　　林如海回家后细问了儿子考试的事，又问及名次。
　　林淮玉自豪道，“先生没阅完呢，得等明天才知道名次，前五名是肯定的！”
　　林如海对于儿子这万年老五十分郁闷，叹道，“你们班就十个人，你不用这样骄傲的跟我说前五名，什么时候你考个第四，也能让我开怀一回。”
　　“今天李墨殊污我作弊来着。”林淮玉想了想还是跟父亲说了这事，因为他觉得李墨殊也是出身官宦，有什么理由今天往死里非要抓他的错呢？便把事从头到尾与父亲细说了个遍。
　　先不说林如海对于几个臭小子臭显摆的事险些气炸了肺，他是何等灵透之人，马上察觉出问题先在，皱眉思量半晌，忽而哼了一声，“李家小子不过是做了别人的枪罢了。”
　　“我也这样想。”林淮玉跟着说。
　　林如海恨不能狠揍儿子一顿，指着他的大头骂，“课业不好好上，成日弄些不成器的玩意儿！孽障孽障！课业学到哪儿来，书本拿出来！我有课业要问你，答不出来仔细你的皮！”
　　林淮玉的精神明显跟林如海不在同一根线上，他担心的问，“爹，你是不是官场上得罪谁了？人家要使绊子呢？”
　　林如海握着一册《春秋》，本来正要问林淮玉的功课，听儿子有问，缓一口气道，“自来督抚之争，底下人就难做事。因我与总督大人走的近了些，或许是巡抚大人不高兴了吧？”凡世家子弟，自来眼界便比常人宽阔，林如海只此一子，自然要细心教导。他说完就瞧着儿子的神色，想着他小小人儿，若有不明白的地方，定是要问的。自己也好生与儿子解释清楚。
　　林淮玉眨了眨眼，问道，“可能是巡抚大人，那有没有可能是总督大人呢？或者是总督大人故意设了局，使得父亲必须要明确的站在他那一边儿呢？”
　　林如海心头大惊，他万没想到儿子能想到更深的一层上来，不动声色的引导儿子，“那你就说说，我看有没有道理。”
　　“嗯，我又觉得谢凡音不像这种人。李竹竿儿……”
　　“你这是什么毛病，虽说他不好，名子都是爹妈取的，也不能在名子上这样说人家。”总的来说，林如海还是蛮君子的。
　　林淮玉嘟囔道，“我在学里，他们都叫我林小胖来着。”
　　林如海忍笑，“那是你本来就胖。要好的同窗之间开个玩笑又无妨，像你与他本就不和，还叫他的外号，这就是挑衅了。行了，接着说正事吧。”
　　“我跟谢凡音是同窗，他虽然话不多，不过书念的好，人也聪明。瞧着，嗯，瞧着也不像是会驱使李墨殊的人。”林淮玉不解的问，“可我又觉着，巡抚家的公子都十七八了，跟我们不是同龄的，根本不在一个院里念书。他找人，怎么会找李墨殊这样的笨人呢。而且，若是查出这是巡抚家的手笔，受益的倒是总督府了。这么着，我又有些怀疑总督府。”
　　林如海面儿上不禁露出一丝满意，世事洞明哪，自己在儿子这个年岁的时候也没这种资质哪，不禁老怀大慰起来。做官，考进士只是第一步，想做好官，做高官，光耀门楣，只会念书可是不够的。此时，也不在生气林淮玉上学捣蛋的事，便搁下书细细的与儿子分说起如今的形势来。
　　其实由此便可看出林贾两家家教之大不同来，何谓对错，林如海总会耐下心与儿子解释。贾政对贾宝玉却从来只是一番痛骂，把贾宝玉的胆子都吓破了，见到他只有害怕的，不但失了父子天伦，连同基本的人情世故都未教导过贾宝玉。
　　贾宝玉悲剧的结局其实是必然的，他并没有真正的得到过世家子弟的教育。瞧不起士大人，觉得那些人是官贼禄鬼，其实贾宝玉真的了解官场吗？他从未踏足过。所以，贾宝玉根本没有立场对于他不了解的东西发表任何看法。
　　贾宝玉就犹如生长在温室中的鲜花，他从未真正的享受过外面世界的空气、阳光和水，透出玻璃层就说外头种种不好。待真正有一日搬了出去直接面对狂风暴雨，不摧折才怪。
　　像林如海，他只有一个儿子，难道不娇贵？可是林如海会慢慢的告诉林淮玉这些官场世情，偶尔有机会便让儿子出去看看外头的风雨，这样渐渐的待儿子适应了外头的风云变幻。真有些风风雨雨的，起码咱以前经过了或是见过了或者是听说过了，起码有经验之谈，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