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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曼陀花开,前世记忆重现 小花的发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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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家的府邸在整个京城都是首屈一指的,特别是在朝上当官的几位,死命把宅子往奢侈里修建。不过看得出,他们再骄横跋扈也只敢住柳府的偏院。小花轻车熟路,带着我穿过道道曲回长廊,直奔二月红的正宅。柳府下人见了他全无惊讶,纷纷打礼让路。
正宅修得格外清淡,不像个一家之主的住处,倒像是文人隐士的雅居。不见真人,单凭这一屋的陈设装饰,就能想象到二月红生前定是处处风流的人物。
穿着孝衣的下人们来来往往,全部低着头不发一言,手脚利落的做着事情。从进着正宅开始,小花的脸色就很黯淡,我了解他的感受,来到这间屋里,陈设依旧,故人不在,难免触景生情,难为他还能强打起精神应付别人。
三个穿着孝服,器宇不凡的男子迎上来,和小花互相行了礼。看他们熟识的样子便知一定是二月红的三个儿子。
“师父在什么地方?可方便让我见上面,最后送他一程?”
三兄弟彼此递了个眼神,最年长的便抱歉道:“莫要说解九爷您想见上一面,就连我们兄弟几个都不曾见他老人家最后一面!”
小花上前抓住那人的手腕,“这是何故!师父的遗体……”
老大急忙摆手,道:“怪我口拙没说明白!家父的遗体就在灵堂里,只是他仙去之前给我们每个人下了命令,任何人不得见他……哎……”
我一直在小花身后站着,听到此话心中不免多想:这柳家二爷生前是戴着面具不肯以真面目见人,江湖上鲜有见过他的人。莫不是先天生有无法见人的缺陷?小花曾说二月红的眼眸是他见过最干净的,可谁规定脸上有缺陷的人不能拥有一双美目呢。
正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吵闹声。小花眯眼看去,脸上瞬间滑过凛冽的寒意,三个兄弟也纷纷摇头叹气,赶紧出了房门。
我跟在后面,看清来的几人全部衣着华贵,稍懂礼数的还做做样子在腰间系了白布,其余竟无半点凭吊样子。最年长的已生了白发,最小的也在我和小花年龄之上。几人吵吵嚷嚷,全然没了往日在人前的尊贵样子。下人们上去阻拦,都被教训了,在地上跪成一排。
三兄弟上前作揖,老大道:“家父尸骨未寒,几位在灵堂外面喧哗,实在有失礼数呀。”
“莫在这里与我们讲什么礼数,”底下一人大声道,看得出是个平日做官的,极少正眼瞧过人。“伯父他什么都没讲明就撒手而去,可曾将我们放在过眼中?”
众兄弟纷纷应和。
三兄弟中的老三忍不住道:“大哥这话讲得不对,家父生前就是极为磊落的人,家族帐子从来放在台面上。如今你们吵着来讨什么说法,无非是惦记着谁是下一任族长……”
“冥仝,你少说两句吧!”老大蹙眉教训老三。
下面几人见被说到了点上,也不顾及什么颜面了,方才那个做大官的回嘴道:“大家都是柳氏子弟,难道我们不该知道族长大权放在谁手上么?”
柳冥仝刚刚被他大哥拦住,听了这话立马又冷笑道:“只怕你关心柳家大权是假,惦记印纹是真!”
这句话刚脱口,气氛一下就到了没法收拾的地步。刚才看上去还在拥护那个做官兄弟的也纷纷争吵起来,没一会儿就拉拉扯扯要往灵堂里冲,三个兄弟和下人们挡在门口,老大和老二被挤掉了帽子,老三和人滚到地上,场面极为混乱。
像我从小长在独宠里的人来说哪儿见过这种场面,眼见着十几个兄弟打成一团。
老大一边被推搡着一边叫道:“你们闹也没有用!家父辞世时没有交代过继承人的事情,我们也都不知道!”
“那就奇了怪了!我们这一辈的兄弟都聚在这里,继承人除了这些人再没旁人!”
“既然谁都不知道,那就开棺!看看印纹是不是还在伯父身上!”做大官的提议道。
我心中暗骂,这群不孝子,为了个印族的身份什么事都做得出!
“没错!必须要开棺!”
“开棺!”
有了新的目标,这班人更拼了命往灵堂里挤。
老大的头撞在门棱上,老二被推倒,老三脸上见了血。
就在这些人要破门而入的时候,天空仿佛在瞬间阴下来,整个庭院笼罩在一片阴霾里,说不出的寒冷,绝望感涌上心间。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只觉周身都被难以名状的恐惧包裹着。
其他人也跟我一样,在黑暗中乱作一团,惶恐地看着四周。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恐惧感越来越强烈,渐渐有人抗不住倒下去,蜷着身子瑟瑟发抖,瞳孔睁得很大,不知道看到了什么。
我突然意识到这一切都是幻象,每个人眼前出现的场景都不一样。恍然间去找小花,果不其然,只见他立在灵堂门前,双眸紧闭,周身围绕着一层诡异的紫色光晕,当他微微睁开眼睛的时候,瞳孔也变成那妖冶的紫色。
小花的发丝在空气中微微飘动,神情冷峻肃穆,面孔俊美如天神,我不得不伸手挡在眼前才能注视他。
当曼陀罗变成紫色的时候,它便是恐惧之源。
“谁敢惊扰师父的灵堂!”小花蹙眉,愤怒渐升,天更黑了一层,好像有一只巨大的墨鱼朝庭院里喷出了一口墨。周围的气氛要把人逼疯,此时只有我还能勉强站直身子,余下的人便没有我的好运,个个神情惊惧,声嘶力竭的喊着饶命,可见这痛苦虽不能伤身,甚至只是幻觉,却足以磨灭人的意志,实在可怕。
黑暗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小花周身的紫光渐渐弱下去,庭院才一点点重见光明。
一众人大病初愈般,半晌才能彼此搀扶着站起来。只有一人仍蜷缩在地上,浑身抽搐。
小花的瞳孔也已变回正常人的样子,冷声道:“我会在这里待到师父下葬,只要我在,便不许任何人搅了他的安宁。”
众人不再有人敢放肆,大都没从刚才的恐惧中缓过劲来。
“九、九爷……冥严大哥他……”有人怯生生地为还在梦魇中的人讨饶。
我看出,那人就是之前一直挑头的大官。
小花冷笑一下,眼眸极为不屑地扫过:“他既敢说出从师父身上寻找印纹的话,就让他一人长长记性吧。”复又转身对老大柳冥鸿欠首道:“冥鸿大哥请便,雨臣先去灵堂拜过师父。”
柳冥鸿急忙回礼,脸色仍旧煞白。
小花带着我穿过众人,来到二月红的灵堂。耳边顿时清静了,灵堂肃穆庄严,连我这个没见过二月红的人都不禁心生感慨。
小花跪在灵位前,深深拜下身子。我也跟着拜下,感情虽不及小花那般深厚,只当一个小辈来为长辈送送行吧。他若在天有灵看到身后的子孙这般争夺,该有多心寒。
“吴邪。”小花突然开口,仍保持跪拜的姿势没有动。
“我在。”我抬头看他。
“现在我要做一件事,请你,无论如何不要离开我。”
我点头,“好。”
小花默默起身,来到二月红的棺椁面前,伸手摸在棺椁的顶端。他闭上眼睛,就像刚刚在庭院里一样,周身渐渐升起一层光晕,赤红如残阳般决裂。
我仍跪在地上,默默看着他,已不像刚才在庭院里那般吃惊。
解家印族身上封印着的曼陀罗花是极其通灵的上古神物,能随着印族心绪的变化而变换能力,印族本身越强大,越能自由地发挥曼陀罗的力量。历来曼陀罗总共呈现出七种形态,故曼陀罗花又被称为七色曼陀,除了我见到的粉、紫和红以外,还有绿、金、蓝和白四种形态,每种形态都标志着不同的力量。
萦绕着小花的红色光晕越来越浓郁,烈日般燃烧。红色曼陀罗在佛教里称蔓珠华沙,据说能唤起死者生前的记忆。二月红在辞世前写信给小花,便是想用这种方式留下遗言。可见他生前必是深深信任着小花的,也早将一切看透,谁该相信,谁不值得信,都在他心中。二爷一生传奇,最让世人念叨的倒不是他盖世的功夫,而是洒脱不羁的性子,不懂的人只看到他玩世不恭,一世风流,而今感觉到的却是他的睿智和大义,而且越明白这个道理就越觉得深不可测。正是那句话所说,世故可以不理,却不能不懂。
小花神情专注,简直到了另一个空间去。此时的氛围万万不能被打扰,不然不仅会打散好不容易聚起的灵魄,更会因内息大乱而使本体受到损害。
我跑到灵堂门口,调起所有精神,连一只猫儿都不放过。
一个多时辰后,小花身边的红色光晕渐渐消散,淡化融进空气里。他顺着棺椁瘫倒在地上,脸色煞白,几近晕厥。我急忙跑过去抱住他,伸手探他的脉。短短的两个时辰不到他就两次动用印纹的力量,消耗了大量灵魄,我不知道解家之前的印族能将曼陀罗运用到何等程度,只觉小花这样拼命实在危险,刚刚探脉,除了感知到小花的脉象以外,一个我从未碰到过的力量在他体内乱窜,不安又生机勃勃,不断压制着小花的灵魄。我知道那就是封印着的曼陀罗,复又试了几次脉,始终摸不清它的动向。
小花握住我的手,无奈一笑。我心里难过,之前还当这印纹是什么好东西,原不过是潜伏在人体里的怪物,难怪要挑选最强的人做印族,换了能力一般的,只怕会被怪物一点点反吞了去。小花十岁的时候就被封印了这东西,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不是一直这样,我今天动用的灵魄太多……”小花安慰我,他从来只要看几眼就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干脆坐在地上,让他倚在怀里。“你从来没跟我说过印纹还会反噬印族的身体。”
“让你担心有什么用,命里有的谁也逃不掉。再说,正常的状态之下,印纹的力量只能为我所用,不会有机会反噬。”
我仍无法安心,想到外面那些为了印纹撕破脸的人们,剩下的只有感慨。
“我能为你做点什么?”
小花的身体软得像棉花,睡着了般舒展四肢靠在我身上。身体在完全放松的状态下最容易恢复灵魄,我一直把手放在他脉上,那股躁动的力量渐渐平稳下来。
“你在我身边就好,什么都不用做。”他轻声呢喃。
我把他靠得更舒服些,连呼吸都轻柔下来。我说:“那你知道,二爷让谁做了印族么?”
过了很久小花才默默点头,用很小的声音自言自语道:“粉墙花影自重重,帘卷残荷水殿风。朱弦声杳恨溶溶。长叹空随几阵风。”
他从二月红记忆里看到的,恐怕是二月红埋藏最深的秘密,而这些在小花这里将继续成为秘密。
柳家三个兄弟商量过,当天下午就写好书信,派人快马加鞭送去张家。上三门的印族去世本就是大事,现在又不知道新印族是谁,神兽级别的封印下落不明一旦传出,必将引起混乱。三个兄弟下午刚刚经历本家兄弟闹事的风波,此时越想越怕,没了主心骨一般,思来想去只有寻求张家的帮助。一来张家是老九门之首,万一神兽真出了问题,能震慑住的恐怕只有张家。二来两家私交甚好,如今父亲辞世,柳家的事情张启山自然会帮些忙。
那天晚上我被安排去客房休息,小花留下守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