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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章(下) 阁中夜谈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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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一行千年·儒道论典(下)
风过楼廊,击在沉重的镂金阁门上发出轻微的闷响,楼中却是安静的,偶有纸页翻动之声,分外明显。
琉璃灯光明影清,被置于楼阁正中的案桌上,映射出的光足以照亮阁内大半空间,落在人的周身,便转成流华万千。
正于案前阅看古册的人衫绣龙纹,袍缀晶玉,襟摆悬珠,钿钗交横,一头紫发繁复地挽起再披散下来,在灯光下宛若流银。
指尖在桌面上轻扣,疏楼龙宿抬起头来,鎏金凤目隐含笑意,望向一旁安静奉候的红衣女子。
“此本《章云神记》,吾不过随意提及,汝便记下了,凤儿之心细如发,可要叫众多儒生为之羞惭。”
“主人若无深意,又怎会突然提及?”穆仙凤笑靥温婉,娴熟地为案上的茶杯续满香茗,“便算真是偶尔兴之所至,令主人乘兴而来,尽兴而归,亦是仙凤份内之事。”
“哈哈哈——”抚掌一笑,紫发男子颔首赞道,“真是贴心的凤儿。如此,贴心的凤儿且说说,到底是内有深意,还是偶尔兴起?”
穆仙凤伴于疏楼龙宿身侧已数十载有余,虽名为主仆,实谓之师徒亦不为过,如此问答时而有之,是以穆仙凤也不拘谨,应道:“主人心念九转,仙凤未能揣得万一,且斗胆猜来——可是与数日后儒道论典之事有关?”
“哦?”声调轻扬,龙宿不置可否。
“《章云神记》所载多为奇闻怪谈,所书四十九篇中,与史实文要相关者寥寥无几,因而虽为古藉,阅之者却甚少。然其通篇所述虽多玄奇,却屡屡提及一处——天章及栖云间的龙门道。庙堂之事仙凤知之甚少,然往昔论典,主人虽遣人前往龙门道迎接栖云来使,却从未出动过三监司这般人物,此次竟派乐监司鱼游水前往,莫不是龙门道内出了甚么异状?”言到后来,婉转女音中带上了疑惑不解,倒真是纯然的猜测了。
“是否可称为异状倒是尚难言断。只是近月来,栖云国来使比之往昔骤减,而前往栖云游学之人归返者亦甚少。若说都在栖云安身……”放下书卷,疏楼龙宿转执起案旁的紫纱珠扇,摇了两摇,半掩去唇边一抹浅淡笑意,“吾却不认为那边有什么可令吾天章之民流连忘返。”
这话说得傲气,疏楼龙宿的笑中更多是对自己所治之国的强烈自信,这种自信建立于他真实的能力之上。在短短百年里将先王所遗弊端毒瘤一一拔除,于百废之中诞化兴机,建立起现今天章的疏楼龙宿,完全有这般自信的理由。
“既无可能滞而不返,便是途中出了问题。”以华扇虚比案上书册,疏楼龙宿道,“《神记》有言,龙门道为神龙所布,护吾天章国运昌平,然如今却屡有人失踪于此,该当仔细彻查才是。”
穆仙凤灵慧,立时便明话中之意:“乐监司此番身负迎接栖云来使和查探龙门道的双重任务?可算来乐监司已出发数十日之久,若果有所得,早当回禀于主人,何以音讯全无?莫非……”
“鱼游水么……”儒音轻喃,疏楼龙宿几不可见地微敛了双眉。
其受令之时,曾领命三日一报,如今数个三日已过,仍杳无音讯,只怕凶多吉少了。
正于此时,有铃声自楼外传来——此乃当龙首身在古圣阁中,有人预以觐见时,天章圣儒专用的通传法。
少顷,一个沉厚的男声透过紧闭的阁门,依旧清晰地传来:
“主人,默言歆已归。”
短短的沉默酝酿出一种依约的沉重,一门之隔外,来者的表情不为得见,但疏楼龙宿已猜到了他接下来的话。
片刻后,默言歆的声音再次响起:“三日前,属下于天章境外约三十里处赶上了早前出发的乐监司人马,然而现场唯见残肢断骸。乐监司鱼游水一行已尽数……亡于龙门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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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云宫深处,莲芸殿。
“素还真,你又在搞什么鬼!”空旷的寝殿内,传出一声气恼的质询。
“哎哎,师弟莫恼,如今你我若动起手来,师兄可是接不了你半招啊!”后退半步避开快戳到自己脸上来的拂尘,殿中正对着面前人轻声说话的,竟是栖云国君素还真。
他对面所立之人一身玄纱披衣,曳地的长袍暗角处用金线绣着奇异的纹路,像是某种不为人知的术法。
烛火微晃,跳动的光影中显出黑衣人的身影,白发如瀑,眼眸微挑,墨色双眉间一点灵印隐泛流光。那是与白天朝堂上黑发旋眉的青年截然不同的形貌,然其一身宰辅之服和眉眼间的神采,却在在表明他们正是同一人。
“早知如此,当初何必以真身下界?转生之术虽可避过天章栖云上令仙神不得其门而入的阵法,却也会束缚己身仙力。以你如今一介凡人之躯,纵生而为君,又能做得些什么?”将自己的主君从头数落到脚,黑衣人虽一脸气恼,却还是收回拂尘,转搭于自己臂间。
“耶,无欲如此说,莫不是嫌弃师兄如今手无缚鸡之力,拖了师弟后腿?”明明是被自己的臣子狠批了一顿,身为国君的素还真却没有半分震怒,反像面对一个相识多年早把对方脾性摸透的朋友般应对自如。
“素还真!”
眼见对方又忍不住要动手,素还真轻咳一声,说回了正题:“自千年前龙门道现世,天章栖云二国宛如异境,虽妖魔一时绝迹,仙者神君却也无从降临。如今千年已过,此地阴阳失衡,魔长道消,若再不解开此龙门道,恐再过百年,将会滋生出更为强大的魔物,到时再要清剿,却是愈发难了。”
“所以你就自请下界,来做这剿魔之首?‘莲华圣君’果真心怀天下,以万民为己任,只是此番却是把自己也化作这‘万民之一’了。”哼了一声,谈无欲敛眉,冷言道,“你的三莲化身呢?既然可分化出墨渊水莲,何不三莲齐现,尽赴人间?”
“一人三化之术虽可分出三个个体,但每个个体却只拥有本身三分之一的功体和记忆,若就此将三莲化身投入凡间,真身却留于仙界做壁上观,他们不旦都将转生作凡人,甚而可能忘却自身目的,于事无补。倒不若真身、化体一同下界,以真身独纳本体记忆,守望大局来得有效。”素还真说到此,停了下来,状若无意地扫了一眼谈无欲一身的黑纱金纹,继而道,“如水莲者,除形貌肉身外,并未得本体半分记忆人格,正如道术中借物化形的偶人一般,此体若在平常时候可说无半分用处,当下却是寄体凭依再适合不过的载体。”
一见对方的眼光扫过来,谈无欲便猜到,接下来其要出口的必不是什么好话。果不其然,下一刻,素还真便以那天生清雅出尘的面貌带着平和淡然的表情问道:“说到此,不知师弟对水莲之身用得可还习惯?”明明是正经无比的声音,谈无欲却偏生从中听出一丝不那么正经的意味来。
“不劳挂心,‘莲华圣君’素还真的无垢莲体,自是好用得紧。”谈无欲微扬的声调中很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那白天的事又作何解释?你我下界的首要任务是寻到当初布下龙门道的关键人物,得其之助以解阵。如今剑子仙迹已现身栖云,正该加以关注,又何以在此时遣其去往天章?从栖云至天章,要途经何地、该处有何特性、近月来又有多少人于那里失踪,你莫非全然不知么?”
“‘龙门道者,弭仙神之力,遏妖鬼之能,降魔魇为凡兽,化异士作庸人也。’劣者可是字字记得清楚啊!”素还真倒是毫不在意谈无欲愈渐发黑的脸色,赶在其开口发难前便接着道,“只是越是如此,这次论典才非得由剑子仙迹走上一遭不可。”
“你……?!”
“莫忘了剑子仙迹的声名起于何因,若当初将变裔天邪封印于栖云东郊境外的人果真是他,那彼时身处龙门道中本该功体尽封的他,又是如何做到的呢?”
灯影中素还真的脸隐在明暗的斑驳中,言辞里揭出的点滴真相让谈无欲皱紧了眉。素还真所表达的意思他已经非常明白,然而就算剑子仙迹不会受龙门玄境的影响,却并不代表不会遇到危险,以仙界和两国如今面临的现状,已经等不起再一个千年。
“稍安勿燥,等了如许多年,这一世剑子仙迹终于出现,那么还有一人,便也该浮出水面了罢。”烛灯余火下的寝宫不掩素日的堂皇,正如这世上的芸芸众生依旧庸庸碌碌,对灾厄的迫近一无所知。
素还真凝视着光影中的人间凡景,神情是永远叫敌友双方都猜之不透的素淡:“儒道论典一行,吾等静观其变。”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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