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采撷 星 ...
-
星期天,卫思扬休班,一直睡到9点52分才起床。
“看来,早饭和午饭只好合二为一了。”虽然今天不上班,但是卫思扬并不想自己做饭,或许天天做饭,也不知该吃什么了。
听了一会儿收音机,卫思扬还是决定出去买饭。
出了屋门,只见展峰和宁檬的屋都锁了门。
“宁檬,该是上班去了。展峰呢?他不是说今天休息吗?”卫思扬纳闷。
吃完了买来的炒河粉,卫思扬并没有觉得这小吃有什么特别的味道,还不自己如炒的菜和蒸的米饭香。
“下午,干点什么呢?”以往,卫思扬一有空闲时间就往新华书店跑,今天例外,只想到外面溜达溜达。
“看看这繁华的城市,也好。”自从来到花城,卫思扬还没静下心来好好地看过这南方大都市的风景。
又是一个艳阳高照的晴天。
卫思扬走在宽阔的都市大道上,汽车从身旁疾驰而过。
以前,马是人类忠诚的交通工具,还能千里传音信。在烽烟迭起的战场上,马是屡立战功的猛将,即使在车流不息的今天,马仍在有些地方帮着有些人运送货物;在竞技场上,赛马依然是人津津乐道的话题。而今,外在有形、内在有力的汽车成了人的宝,一握方向盘,驰骋千里,再也不用风尘仆仆辛苦赶路了。跑道上,加足马力,车子飞起,玩一把勇敢者的游戏;身价不菲的坐骑,从某种意义上说,那可是身份的象征。
卫思扬不知道今生是不是也能有一辆自己的爱车。爹骑的还是那辆相伴多年的自行车,自己身在他乡,摩托车也还未曾谋面。
大道两旁的高楼鳞次栉比,一座挨着一座,都市的繁华都聚集在这有着摩天气势的砖块、玻璃和门窗上。都说建筑是凝固的音乐,在卫思扬看来,建筑无言却有声,建筑本身就是值得人琢磨的艺术,极普通的点、线、面,经过设计师的构思,变魔术似的幻化出座座形态各异、高低不同的大厦,乐章的高潮与低谷,旋律的跳跃与静默,都隐藏在一角一棱里,等待有心人去细细地聆听。还记得小时候,在崎岖不平的石头铺成的出门可见的胡同里,一位作画的人用蓝的、灰的、白的水粉一笔一笔地描绘下眼前的土墙和村路。在村人的眼里,墙灰早已脱落的老墙,一到下雨天就抬不起脚的石路,只是祖祖辈辈生息的村子的一部分而已,而在作画人的眼中,这土得掉渣的原生态就是最美的艺术,没有车水马龙,没有高楼大厦,没有都市喧嚣,这才是艺术人的最珍贵的素材。
除了高楼,大道两旁是不尽的绿。川流不息的车,来来往往的人,流动的风景是人间脉搏的见证。除了人,还有冬日里忠实地守护在路旁的树,这另一种生命,一旦扎下了根,便不论白天黑夜,烈日当空,还是狂风暴雨,丽日晴空,都不离不弃,像坚毅的卫士,守望着城市的繁华与日新月异。只要路在,树就守在路旁,只要有人,树就伸出手臂为人遮风避雨。即使脚步再匆匆的路人,也忍不住和树对视一眼,感谢树的一片情意。没有光鲜的色彩,不用姹紫嫣红的争奇斗妍,天然的就可以去雕饰,就可以展现自己的真诚与厚道。
此时,北方风正猛,雪正大,燕子早不见了踪影,树早凋零了叶。
而此时此景的南方,还是蓊蓊郁郁,怎能不让人为之欢呼?
城市的画卷如此美丽,怎能不吸引一代又一代东西南北的人为之献出光和热?
卫思扬一路走,一路看,一路想,一路欣喜。水是多情的,流过了千山万壑,不停步地走向远方。人也是多情的,这情比水更上一层楼,人有思想,能思考,人有喜怒哀乐,也懂得悲欢离合的众生相,只要今生还能走得动,人可以踏遍万水千山,一路的足迹都是不了的情。
受孔孟儒风的熏陶,家乡的人勤劳、善良、纯朴。爹和娘优良的品德传给了孩子,这品德本身就是一笔宝贵的财富。修身养性,成己才能达人,这亘古就有的做人之道,历经岁月的考验更显其不衰的生命力。
家的窗前,曾有一棵石榴树。每到秋天,大大小小的石榴就挂满枝头,裂了嘴的露出红红的果实,尚未呲牙的留几天籽儿也会熟得透红,咬一口,酸酸的,直逼人的心脾。吃石榴就不嫌石榴酸,因为酸味儿爱上这普普通通的红果,就连种子也舍不得吐,统统咽下肚。看着酸酸的石榴,娘的脸上笑开了花,就拿起几个红红的石榴,送给东家的奶奶,西家的婶子,还有房前屋后的叔叔、爷爷,把自己种的果子送给大家,让大伙儿尝尝,这种快乐是勤劳的人收获的喜悦。小小的石榴不起眼,没有它,人间少不了鲜果;有了它,人间却多了一份酸酸的心意。人也像石榴,少了一个人,地球照样转动;多了一个人,月亮还是有圆有缺。而一个人的缺失,或者存在,却关系着一个家的哀愁,或者欢喜。石榴摘了,来年可以再长,或许还会长得更大更熟,而一个人走了,不会再回来,永远。
“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卫思扬又想起了这句古语。望子成龙,望女成凤,谁的父母不希望儿女前程似锦?孩子长大了,要去远方了,父母却不希望与儿女隔得太远;而龙、凤执意要飞,不是儿女不孝,儿女自有儿女的路要走啊。年迈的双亲愿意儿女常回家看看,哪怕什么东西都不带,只要带着一颗心;在外的龙、凤想念生养了自己的故土,可家庭、工作,杂七杂八的事儿,想回家却不能够,只有打几个电话,寄几件东西表达心中的牵挂。在家,还嫌娘唠叨个没完,还怨爹老说些无用的话;开始走自己的路了,才知道唠叨是牵挂,无用的话是几十年的风风雨雨,才懂得被唠叨是幸福,被叙说是温暖。孤独的夜里,也曾想回到熟悉的山山水水,爹和娘也说外面不舒心就回来。守着祖祖辈辈耕作过的土地再做回曾经脱下身的农民?怀揣一纸红红的文凭来证明“书读多了无用”的言论?留下来,还是留在城里吧,这里没有多少人认识自己,没有谁会笑话一个上过大学的青年找不到一份像样的工作。在城里,在众多的行当里,总还能找到自己的一碗饭,在这高楼林立中,总还有一个人的小小的空间。即使安不了家,就这样飘着,像一朵云,有天,就有云的身影,就有自己的颜色。
汽车从身旁疾驰而过,将卫思扬的思绪拉了回来。
人只顾了走路,却没有注意到从公交车上下来的男男女女,一脚重重地踩在了一个人的右脚上。
“你这人,怎么走路的?”对方很生气。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只顾走路了。”卫思扬紧张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不敢正眼看被踩的人。
“我这鞋,可是新买的达芙妮!”女人指着紫红色的鞋,几乎带着哭腔,“你说,怎么办呀?”
“我帮你擦,我帮你擦。”卫思扬左翻右找,身上没有手纸,“怎么办?”
顾不得看女人长什么样子,卫思扬只能弯下腰,用手给女人擦起紫红色的心爱的达芙妮。
“好了,好了,不难为你了。”女人往后抽回了脚,“回去,我自己擦好了。”
“小姐,真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下次一定注意!”卫思扬直起身来,这才看清了女人的样子。
长长的头发,鹅蛋形的脸庞,弯弯的眉,明净如水的眸子,不高不低的鼻子,没有抹口红的泛着自然红润的嘴唇。
单是这张脸,就让卫思扬的心要蹦出身体。
黑色的裤子配以米黄色的上衣,再加一个粉红色的挎包,整个人让卫思扬张大了嘴。
清雅,俊秀,宛如田田莲叶间亭亭玉立的荷花仙子。
“绿叶配芙蓉,还是绿叶衬红豆?”卫思扬喃喃自语,想起了那次上网不经意间看到的诗情和画意。
“小姐?我没有这么低贱,也不会有下次!”女人觉得卫思扬的话是在侮辱自己。
“对不起,红豆。”卫思扬又一次说错了话,连对方叫什么都不知道,话就出口了,“不,红豆,我又错了。”
“你又错了,先生!”女人听到卫思扬对自己的称呼并没有像卫思扬踩到自己心爱的鞋一样生气, “我不叫红豆,我叫沈杰妮。”
“对不起,沈杰妮。”卫思扬这下神志清醒了,很准确地说出了对方的名字。
“谁让你叫我名字的,你无礼!”女人又变了脸色,指着卫思扬。
“我怎么无礼了?”卫思扬却生了气,“踩到了你的鞋,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是我不好;我用手给你擦鞋,是我应该的;叫你红豆,是我的不是;沈杰妮三个字,可是你亲口告诉我的。我不叫你沈杰妮,你说我应该叫你什么?”
“我,我不知道,”看着卫思扬怒气冲冲的样子,女人不知该说什么。
过路的人,有的事不关己,还是走自己的路。有的不断朝这对孤男寡女看过来,谁都没有说什么,只是投过陌生人会有的目光。
“不知道?就叫你‘不知道’吧。”卫思扬故意拿着腔调,还向女人鞠了一躬,“万分抱歉,万分对不起,‘不知道’。”
女人没再说什么,却“噗嗤”一声笑了。
公交车早已开走。
看过来的路人摇摇头,也走了。看这种没意思的闹剧,无疑是在浪费时间,要知道时间可是金钱,浪费时间就是在谋财害命,之前的幸灾乐祸随之烟消云散,无影无踪。
“先生,对不起。”这一回,女人却像做错了什么似的,“我想问一问,你是否知道红豆的涵义?”
“这个……”卫思扬想起了那首诗:
红豆生南国,
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
此物最相思。
“相思,红豆代表人的相思。”卫思扬边诵读着诗文边伸出双手,做出思念的样子。
“这是唐代诗人王维的《相思》。”卫思扬的话好像触动了女人的心弦, “你说的很对,红豆是思念的化身。千百年来,一首红豆诗,多少相思情。又有多少痴男怨女为爱牵肠挂肚,为情夜不能寐。”
女人说得很动情,仿佛亲口尝过这相思的刻骨铭心。
“王维的《相思》?”对于经典的古人的诗词,卫思扬没有记住几首,女人的话解开了卫思扬心里的难题,“原来这是相思!想不到你对这首诗有这么多感慨。”
“没有经历过的人是不会知道相思苦的。”女人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不起,我有事,先走了。”
“不用说对不起,走是你的自由。”卫思扬知道,在这个和平年代,没有谁的自由是受限制的,除非犯了法。
“你叫什么名字?”女人刚要抬脚而去,又转过身来问卫思扬。
“卫思扬。”卫思扬干脆地一秒也没考虑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卫思扬?好听。”女人像是自言自语,“这下,我真的要走了。再见。”
“等等。”卫思扬叫住了女人,“你的电话是……”
“有事吗?”女人不知所以然。
“有事。”接着,卫思扬又改了口,“没事,只是想问一下。”
“18………”女人告诉了卫思扬她的手机号码,毫无保留地,“再见,卫思扬。”
女人笑了,这笑不知比初见时的窘态好看了多少倍。
拾起轻盈的脚步,女人向西走了。
“沈杰妮,再见。”卫思扬和对方告别,手不停地挥动,虽然渐渐远去的沈杰妮不会看到。
卫思扬没有料到艳阳天会发生这样的一幕。都怪自己走路太专心了,脚才会踩在别人的鞋上,有了口角之争,才知道她叫沈杰妮。
沈杰妮为什么要问自己的名字?一个陌生男人叫什么跟一个女人有什么关系?
卫思扬想不明白突如其来的这一切。
也许是好奇,随便问问,就像自己不经意间问人家的电话号码是多少一样。
管她呢,还怕一个女人会来抢一个男人入赘?那样也好,反正自己现在还是孤家寡人。
只是,不知沈杰妮是不是已经有了意中人?
“红豆是思念的化身。千百年来,一首红豆诗,多少相思情。又有多少痴男怨女为爱牵肠挂肚,为情夜不能寐。”
卫思扬想起了沈杰妮听见《相思》时说的话,也许她真的爱过。
不要胡思乱想,只不过是巧合而已,沈杰妮也只不过是随口说说。还是好好地欣赏这如诗如画的城市风景吧。
睁大眼睛,一步一步,卫思扬看到了许多没见过的高楼大厦,还有那座北方城市不会有的风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