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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春天里 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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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思扬没有准备什么东西,也没什么可准备,去深圳,只不过是散心而已。
沈杰妮向弟弟沈云天交代了要好好实习、不要荒废时间之类的事宜,就踏上了深圳之行的旅程。
经过近三个小时的奔波,沈杰妮一行人从花城来到了鹏城。
深圳,这最早讲述春天故事的前沿阵地,最早迎来了改革开放的春风。
一下汽车,卫思扬就感觉到这儿的空气新鲜得只想令人多呼吸几口,天蓝得只想令人多驻足一会儿。
深圳啊,深圳,对你没有日思夜想,我却走进了你的怀抱,这可是我们之间没有约定的约定?
“思扬,酒店到了。”沈杰妮拉拉卫思扬的衣角。
“这么快?”卫思扬陶醉在眼前的所见里,竟忘记了人早就下了汽车。
沈杰妮和同事住在一起,卫思扬不得已住进了单间。
虽然沈杰妮的房间和卫思扬的房间只隔着一个房间,但是对于相恋的两个人来说,却就像是被太平洋分在两边,久久相望。
吃完了晚饭,卫思扬和沈杰妮来到街上,欣赏深圳的夜景。
一样的都市霓虹,一样的繁华满城。
春天的风吹在脸上,就像妈妈的抚摸,暖暖的。
“杰妮,高楼。”卫思扬指指眼前矗立在大道两旁的灯火通明的庞然大物。
“繁华,如斯。”沈杰妮醉了,醉在眼前的灯火中,“思扬,天上是否也有城市?”
“有。”卫思扬看着繁星闪烁的天,笑了,“天上有城市,也有人间。”
“天上的人,可是神仙?”沈杰妮想起了神话里的主角,“他们神通广大,自在无忧。”
“神仙,也是人来做。”卫思扬想起了八仙过海,“潜心修炼,功到自然成。”
“人,也能成仙?”沈杰妮觉得这话只能说说是永远不会成真的。
“成仙?”卫思扬不置可否,“可要,千百年。”
“就是一万年,我也要坚持。”尽管愿望不能实现,沈杰妮却下定了决心,“思扬,你愿意和我一起修炼吗?”
“我,愿意。”卫思扬看看沈杰妮,看看这仙境般的人间,笑了。
沈杰妮挽着卫思扬的胳膊,幸福,满足。
时间越走越快,却挡不住这儿的人享受魅力十足的夜生活。
这就是深圳,一条创造经济神话的大道,一个值得讲述、耐人寻味的春天的故事。
这一夜,卫思扬几次醒来,又断断续续睡去,或许是初到一个地方的新鲜刺激着大脑,或许是明天有太多太多的风景等待自己去发现而兴奋不已。
“思扬,”沈杰妮敲敲卫思扬房间的门,“该起床了。”
“杰妮,是你吗?”卫思扬揉揉朦胧的睡眼,从床上起来,“这么早?”
“都七点了。”沈杰妮站在门口,把手机上的时间给卫思扬看,“快点,去吃饭。”
“等会儿,我洗个脸。”卫思扬跑出了房间。
沈杰妮看看床上,有些凌乱,就叠了被子,整理整理床铺。
床上还留有余热,那是一个男人的气息,只是他睡这儿,我睡那儿。
“杰妮,怎么了?”洗完了脸,卫思扬走进了房间,看到沈杰妮坐在床上出神。
“没,没什么。”沈杰妮回过神来,不再胡思乱想,随即说出了行程,“今天上午,我们要到植物园去,听说这可是华南最大的绿色王国。”
“我,和你们一起去?”卫思扬不知道该怎么安排自己的深圳之行。
“难道你要孤家寡人游深圳?”沈杰妮也不清楚卫思扬该怎么安排这次散心之旅。
“遵命。”卫思扬模仿古代仆人对主人说话的样子,“主子。”
“这,就对了。”沈杰妮笑了。
吃完早饭,沈杰妮一行人来到了植物园。
一进门,就是满眼的生机。
桃花红了,叶儿绿了,人间的春天就在眼前了。
尽管不是周末,游人仍然不少。
沈杰妮和卫思扬跟在众人后面,喧闹中悠享难得的宁静。
空气新鲜,花香怡人。丛林溪水边,亭台绿树下,做一回忘情于世外,神游于天地间的隐者,也是人间幸事。桃源无处寻,此时此地不就是人间的天堂?没有烦恼,没有纷纷扰扰,只管享受绿的恩赐。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种境界是陶渊明的理想,也是当代人的渴望。那个时代,可有繁华,可有喧嚣?不管有还是没有,只有淡薄的心才能明志,只有宁静的人才能致远。此时无菊,此地无南山,君须记得,心中有菊,自会时时有菊,心中存南山,自然处处见南山。
或许,古人没有今人的生存压力,一个包裹,几件换衣,就可以寄情山水,游走天下。纵使没有香车宝马,纵使被贬天涯,只要心中有乐,一蓑烟雨都任平生。遥想当年,王羲之等人汇聚兰亭下,浮流觞以为酒,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目力所及,自是一个潇潇洒洒的世界。纵然是固知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而人生不及时行乐,更待何时?欧阳修老人家是个聪明人,他懂得喝酒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众人乐,却不知醉翁之乐。人能自乐其乐,智人也。
一向不喜欢游山玩水的卫思扬,此时却非常希望能游遍山山水水,一览锦绣的江山。
“杰妮,快走啊。”梁姐回过头来喊沈杰妮,“可不要掉队呀。”
“就来。”沈杰妮回应,“思扬,走。”
卫思扬的大脑越想越兴奋,思绪却一下子被打散。
“红豆,前面有红豆。”走在前面的人不知谁喊了一声。
“红豆?”卫思扬想起了与这南国有着诗情画意关联的特殊植物。
“思扬,你见过红豆吗?”沈杰妮看看卫思扬,知道这普通又不凡的植物有着怎样的意义。
“没有,我是地地道道的北方人。”卫思扬来南方两年了,却一直和相思无缘。
“这回,总算来着了。”沈杰妮走在前面,就像是卫思扬专属的导游。
“看,这叶,”有人忍不住赞叹,“多绿!”
“只是,还没有枝繁叶茂。”有人惋惜。
“只好等到下次了。”有人失望而去。
“采撷了,就相思。”有人不乏灵犀。
“采几枝红豆,收藏一份记忆。”有人踮起脚。
“我也采一些!”有人跟风。
“采啊,可不要辜负了春天。”有人争先恐后。
“还有我!”有人失去风度。
哗哗哗,几片绿叶,纷纷洒洒,飘落在地,不舍得离开枝头,却不得不离开枝头。
一人采撷,众人皆采撷。
人啊,采撷在手的,可是饱含真情的相思?
“不好,这叶都被风雨给吹打了。”有人丢弃。
“我的,也是。”有人不是自己。
“这东西,还不如不采。”有人失望。
“没想到,欢喜成了扫兴。”有人抱怨。
哗哗哗,落叶满地。
人啊,丢掉的,可是美好的东西?
红豆生南国,
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
此物最相思。
红豆,你就是红豆?你就是千百年来流传不息的墨宝?你就是令人间的男男女女痴迷的相思?
审视眼前的一树华盖,卫思扬想要看穿,想要看够,这普通又不凡的植物是怎样长出人间的相思,又是怎样吸引男男女女苦苦地相恋?
采撷几枝红豆,满手的情和意。
此时,卫思扬想到的不仅仅是相思,还有相思之外的东西。
细细观察,叶子上的脉络清晰可见。人采撷的不仅仅是叶子,还是生命。吸收了养分,蓄积了力量,本想努力地长,长出最绿,长出最高,长出最红最红的红豆。而人的一伸手,一切都随之结束,生命不再有,红豆不再有。风吹雨打的洗礼,望眼欲穿的期盼,只求早日独立枝头,却是撕心裂肺的痛!这种痛人是感觉不到的,这种呐喊人是听不到的。而人只不过是摔了一跤,便喊“痛”不已。两相对比,痛定思痛,才知道什么是珍惜。人不能长生不老,寿命也就几十年。而一粒红豆,从发芽到绿意满枝头,从开花到结出红红的果子,只不过几百天,更有中途不幸夭折者。轻轻地走了,不带走一片云彩,却也要留下一点点足迹,即使一首歌,即使一片叶,即使一粒果。
人的一生是苦的,从嗷嗷待哺到咿呀学语,从日出到日落,求知,工作,家庭,一步一个台阶,到头来,不论富贵荣华,还是衣衫褴褛,最后都要走向相同的归宿。在这个过程中,人要学习,提高,成熟,长成一个真的我,长成什么样,都取决于自己的心态,都决定于自己的行动。谁能底气十足地说“我无怨无悔”?充实也好,虚度也罢,所有的一切注定是命运之神给人画好了路线,不论直线,还是曲线,一步一步地走过,都是自己最好最真的结果。就像这眼前的红豆,不论发芽与否,不论开花结果,都要接受变化无常的天气,都要任人无情地采撷,天天如此,年年如此。它们也想住进冬暖夏凉的家,而家在哪里?枝头就是衣裳,绿了,黄了,落了,四季轮回。树叶,树干,都是兄弟姐妹,无语却彼此心照不宣。万物皆生的自然就是家。它们也想舒舒服服,可是又别无选择,只能长出最绿的颜色,开出最美的花朵,结出最红的红豆。
只有枝枝叶叶,看不到一粒红红的相思子。这就够了,即使长出红红的相思,人只知道采撷,也不懂得珍惜。
相思真挚,心中自会有枝繁叶茂的红豆,还有这生机勃发的春日
“哇…… 哇…… ”
循声望去,天空中传来雁的鸣叫。
“思扬,大雁。”沈杰妮抬头看天,“它们,是要回家了吗?”
“冬天,它们从北飞到南,”卫思扬感觉天空里的雁亲切如故友,“春天,它们从南飞到北。”
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
回家,大雁要回家了。温暖的南方只是它们避寒的暂居地而已,北方,只有北方,才是它们最终的家园。
“思扬,”雁飞过,沈杰妮把目光移向卫思扬,“它们,为什么不在这儿定居?”
“也许,鸟儿习惯了一个地方的生活,就不再轻易改变。”这是卫思扬给沈杰妮的答案。
“思扬,该走了,”沈杰妮看看即将远去的同伴,“我们要掉队了。”
收回视线,卫思扬和沈杰妮快走几步。
一上午的考察结束了,沈杰妮下午要和深圳的同行交流。
“杰妮,我想在深圳看看。”卫思扬这样说,却不知道要看什么。
“也好。”沈杰妮没有再强迫卫思扬和自己捆在一起。
吃过午饭,卫思扬告别了沈杰妮,走在深圳的街头。
路四通八达,没有曲折的小巷,没有悠久的历史,现代,大气,这就是深圳。
人,行色匆匆。正是人创造了一个城市的神话,正是人扮美了这花园里的都市。匆匆的步履与这个城市的节奏才能匹配。
高楼处处,大厦林立,正是这些庞然大物彰显着这儿的繁华。人,建造了广厦,却没有一间属于自己。今年来了,明年走了,后年不知道身在哪儿。从乡下到城市,从这个城市到那个城市,走过的地方都有汗水的咸味。笑一笑,四海就是我的家,没有奢华的居室,没有讲究的衣衫,又有什么关系?路旁夏暖冬凉的白色板房,一年四季机器隆隆的工地,都是我的家。满身的泥灰,圆圆的工帽,就是我最本色的肖像画。不要笑我,城市的主人,我很土,甚至还脏,我用劳动换来饭和衣。
来了,走了,走了,来了。一代又一代,一年又一年。
城市繁华一如从前,大楼林立依然,车流不息依旧,花园绿地美丽难眠。而人,不是那个人了。老了,走不动了。瘸了,残了。走不出村子,我不怨人,这是命呀。再也不能睡在板房里了,再也听不到隆隆的机器声了,我想念那年轻时的日子,手不洗拿起干粮就啃,脸不擦倒头就睡。我也想吃鲍鱼、海参,我也想东西南北看看山和水,可我不能,我有老爹、老娘,有舍不得买件新衣的妻子,还有求知若渴的孩子。我也想留下来做一个城里人,在城里这么多年,我也爱这里,也喜欢夜晚闪烁的都市霓虹,而我不能,我只是一个过路的他乡人。
老了,人老了。
去吧,孩子,去城里找份工作,什么也别挂念,好好干,只是别再干我们这辈人干的行当了,太苦,太危险。下了班,多看些书,这年头,没文化是不行的,我们这辈人就栽在这上头。学点技术,做个技工也行,有了一技之长,才能立足于社会。记住,孩子,不论多苦,多难,都要坚持。在外面,学会面对,勇于承担,腰杆才能挺直。带上新做的棉衣和棉被,即使暂时用不着,放在身边,看看心里也会热乎乎的,这是娘的一片心啊!
带着嘱托,背着期盼,怀着新奇,来到城里。祖辈们曾走过的土地啊,这么亲切,这么沸腾。走啊,走啊,路好远。找啊,找啊,模糊了双眼。像您说的那样,在外面,不容易,失落、寂寞没有把我打倒,我知道该怎么做。跨过这道坎,前面就是天。我曾旷过工,偷过懒,我改了,我看到了床头的新棉衣和新棉被。放假回家时,我要给二老买件羽绒服,不要埋怨孩子乱花钱,这是孩子的心啊!放心吧,我在这儿挺好。孩子长大了,能挣钱了,还要找个媳妇一起回家过年。
汽车从眼前疾驰而过。
这城市,这繁华,背后有多少说也说不尽的春天的故事?
锦绣中华,世界之窗,深圳不仅仅是自家的,还是世界的。
太多的精彩,太多的期待,
香蜜湖畔,一对老夫妇在聊天。
妻子坐在轮椅上,神态安详,脸上的皱纹诉说着岁月的年轮。丈夫白发苍苍,精神矍铄,风采不减当年。
“老头子,还记得当初你追我时,家里说什么也不同意。”妻子想起了往事。
“我家,穷呀。”丈夫忆起了苦。
“可我就是认定了你,非你不嫁。”妻子攥住丈夫的手。
“感情,深呀。”丈夫深情地看看妻子,“后来我俩私奔了,吃过苦,受过累,现在想想也值了。没人想到我们会生活得很好,儿女还有出息。”
“说明我没看错人。”妻子很欣慰。
“楼上楼下,电灯电话,过去连想也不敢想。如今,高楼到处有,手机握在手。社会发展太快了。”丈夫对比起了今昔。
“我们很幸运,赶上了盛世年代。时间再倒退三十年,我们就看不到现在的一切了。”妻子很知足,“而我们的孙子,才上幼儿园,每月就要花费两千块。我们读书时,才几毛钱的学费。”
“孩子,永远是家里的宝。”丈夫很疼爱孙子,“挣了钱,还不是给子孙花?”
“话虽这么说,钱可是用汗水换来的呀。”妻子尝过艰难的滋味。
“没有谁,想想就来钱的。”丈夫抬抬头,指指天空,“看,风筝。”
“小小的风筝,放飞人的心愿。”妻子也曾放过风筝,“那时的风筝是用纸手工做的,现在都成了塑料的了。”
“风筝,还是风筝,”丈夫心生感慨,“筋骨,却变了。”
“不说了,都成过去了。”妻子拍拍丈夫的手,“老头子,我想到前面看看。”
“走。”丈夫在轮椅后面推,妻子在轮椅上乐。
什么叫相濡以沫,什么是夕阳红?这不就是最好的明证?
一路看,一路想,一路心晴。
“思扬,深圳的风景不错吧?”华灯初上,沈杰妮来到卫思扬的房间。
“特区,不一般。”卫思扬说的是真心话。
“想不想,留在这里?”沈杰妮随口而出。
“没想过。”卫思扬实际上否定了沈杰妮的问题,卫思扬不敢留住繁华,担心一觉醒来,始终是一场可望不可及的梦。
“为什么?”沈杰妮想听听卫思扬是怎么想的。
“我,不属于这儿。”卫思扬看看眼前的人儿,“杰妮,还有你。”
“思扬,我很满足。”沈杰妮感动了,只是没有掉泪。
“幸福不是说说就会成真的,需要两个人的互相扶持。”卫思扬想起了那对老夫妇。
卫思扬把老夫妇的故事说给了沈杰妮。
“思扬,我们会一起变老吗?”沈杰妮不禁羡慕起相濡以沫的夕阳红。
“会,一定会。”卫思扬不想承诺什么,却忍不住说出了口。
“思扬……”沈杰妮把手伸给了卫思扬。
两双手牵在了一起,在没有人打扰的寂静里。
这一夜,卫思扬和沈杰妮有了肌肤之亲,在深圳,在特区,在春天里。
沈杰妮终于闻到了男人的气息,期待已久的。
谁能够天长地久?谁能够相守白头?
没有谁。没有谁可以承诺,没有谁能够言行如一。
“杰妮,将来我回北方,你还爱我吗?”回去,卫思扬没有认真考虑过,话却不自觉地就说了出来。
“回北方?”沈杰妮仰仰头,看看卫思扬。
“对,北方。”卫思扬的目光和沈杰妮的目光碰在了一起,“就像南雁北归。”
“北归?”沈杰妮没有回答卫思扬,只是紧紧靠在卫思扬的胸前,感受依靠的温暖。
卫思扬不希望沈杰妮回答,担心听到的是不想听到的话。
夜,神奇而神秘,送走了白天的匆忙与喧嚣,送给人黑暗中的另一个人间。
深圳啊,深圳,尽管我只是一个过客,你却是我生命里重要的一站。有了你,有了你的夜,我才知道为什么红豆化作了相思,才明白为什么春天的故事你最先讲起。
手机的闹铃响了三次,卫思扬才睁开眼睛。
“杰妮,杰妮。”卫思扬摇摇沉睡中的沈杰妮。
沈杰妮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
昨夜星辰,带来了一晚的好梦。
“太阳,都照屁股了。”没看到太阳,卫思扬也从手机上知道了时间的走向。
“坏了,今天还有个会!”沈杰妮从床上蹦起来,“思扬,今天你自己旅游吧,我是有心无力了。”
“什么会,这么重要啊?”卫思扬想留都留不住人。
“业务研讨。”门里露出了沈杰妮清雅、俊秀的面容,“我,来不及了。”
还没有问沈杰妮,该怎么安排没有目的的今天,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走出酒店,卫思扬只好独自流浪街头。
到哪儿去?找谁去?
展峰。
卫思扬想起了好邻居,好兄弟,年后刚被调到深圳的展峰。
手机里的电话本在卫思扬的手中翻滚着,终于找到了那个久违又熟悉的号码。
轻轻地按了十一个数字,手机里传来欢快的彩铃声。
“展峰,”卫思扬叫出了熟悉的名字。
“思扬!”展峰没费多少工夫就辨认出了邻居的声音,“你在哪儿?”
“深圳。”卫思扬觉得展峰就在眼前。
“思扬,你说你在深圳?”展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我在深圳。”卫思扬重复道。
“你在哪儿?”展峰想象着卫思扬的音容笑貌,“我去接你。”
“深南大道。”卫思扬此时正在深圳有名的标志性大道上。
“我就来!”展峰兴奋至极,“等着我呀!”
“我不随便走动,就是了。”卫思扬走得确实累了。
“待会儿见。”展峰挂断了电话。
展峰安排了银行里的工作,直奔深南大道。
卫思扬站在大道旁,看人来人往,猜想八十天没有见面的展峰是不是变了模样。
“思扬!”一辆银灰色吉利汽车停在卫思扬面前,展峰从车里钻了出来,抱住卫思扬。
“展峰!”卫思扬看看眼前的邻居,“你,还好吗?”
“好,好!”展峰满面春风,“一直想回广州看看,就是忙。想不到,你可就来了!”
“想你呀。”卫思扬忘不了那些城中村一起相处的日子。
“走,上车。”展峰给卫思扬开了车门。
“展峰,怎么还是吉利?”卫思扬觉得坐骑是要与人的身份相匹配的。
“重要的不是车的牌子,而是做了多少事。”展峰的话含义深刻。
“高尚,”卫思扬眼前还是那个展峰,“小弟佩服。”
“在其位,谋其政。”展峰始终没有忘记行长那天和自己的谈话。
“深圳啊,深圳。”看着车外的世界,卫思扬觉得特区和花城一样繁华。
“思扬,怎么想到来深圳了?”展峰还不清楚卫思扬此次深圳之行的目的。
“散心。”卫思扬没有提到沈杰妮,其实和谁来不重要,散心确实是深圳之行的主要目的。
“思扬,带你去个好地方。”车在展峰的手中奔驰在宽阔的大道上。
“去哪儿?”卫思扬不知道深圳还有什么风景。
“一会儿,就知道了。”展峰笑笑。
车驶出高楼大厦,迎面扑来的是新鲜的气息。
眼前渐渐开阔起来,是海!
卫思扬从未见过海,也没有梦见过海,或许不在海边生长,印象里就少了蔚蓝和无边。
“下车。”展峰停下了车。
走出车,视野收纳的是一望无际的蓝。
“深圳,不仅仅是一扇敞向世界的窗,”展峰和卫思扬并肩眺望着海,“还是天的恩赐。”
“蓝蓝的神奇,无边的力量。”卫思扬的心里竟然也汹涌澎湃起来,“深圳,就是深圳。”
“思扬,你像个诗人。”展峰看看海,看看昔日的邻居。
“我只是我,诗人自是诗人。”卫思扬知道自己没有多少写诗的细胞。
“诗人,不需要写诗的细胞。”展峰想起了那句关于海的诗,“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卫思扬醉了,醉在这蓝蓝的无边里。
“春天,大海。”展峰不明白春天,花,海怎么就能联系起来。
“这是人的理想。”卫思扬知道这种美好的意境是极少能在忙忙碌碌中发现的,“怀有这种理想的人走了,他要到天国去寻找这种理想,留下的是以泪洗面的老母亲。母亲知道儿子写的东西好,却不明白儿子为什么就这样狠心地走了。”
“或许只有这样,才能看到春暖花开的大海。”展峰猜想。
“也许吧。”无边,此刻在卫思扬的脑海里有了些伤感。
展峰和卫思扬并肩走在海边。
虽然只是春天,海边却早已游人如织。有人忍不住内心的喜悦,尽情地和海拥抱在一起,有人赶起了海,也如渔夫一样有了满满的收获。
“多可爱的生灵。”卫思扬拾起一只小小的螃蟹,“棕中带橘红的身子是铠甲,细长的手脚走天涯。”
“海在天涯,海就是家。”展峰羡慕螃蟹的天地自由自在。
“只是海有限,不是每个人,每个地方都能看到海。”卫思扬惋惜。
“正因为这样,海才是诗意的。”展峰抓起一把沙子,“沙里才能炼成珍珠。”
“回到乐土里去吧。”卫思扬放走了小螃蟹,“一粒沙就是一个世界,一把沙就是世界的集合体。”
“彼世界,不是此世界。”沙子在展峰的手里漏了下来。
“幸福,就是沙漏。”卫思扬接住展峰手里漏下来的沙子,“慢慢品味,才幸福。”
眼前无边的蔚蓝,令卫思扬想起了沈杰妮说的人的沙漏,或许,沙漏真的就和幸福有关。
“沙子里有真意。”展峰手里的沙子一粒不剩,“世界,连着我和你。”
展峰和卫思扬沿着海一直走,眼前除了蓝,还是蓝。
“展峰,你说海为什么是蓝色的?”卫思扬的问题有水平。
“蓝色代表深邃,海本身就是多彩的。”没有多想,展峰说出了自己的观点。
“深邃?”海里有什么,卫思扬不清楚,只是觉得海底世界一定丰富多彩,一定有另一片天地。
不远处,几只游艇在移动,那是人在玩耍。
“人再伟大,也只是人而已。”展峰感慨,“无边,只属于蔚蓝。”
“人,未必胜天。”卫思扬想起了中学时学过的辩证法。
天蓝蓝,海蓝蓝,海天一色自无言。
卫思扬此时才体会到了海天一色是怎样一种感觉。
眼前,海鸥贴着海面尽情地飞,似乎这鸟儿天生就是为海而生。
而人呢?人,是为谁而生?
卫思扬想,却想不明白。问展峰,是没必要的,话说出来,就没有了意义。
“对了,”卫思扬想起了什么,“这片海,叫什么名字?”
“梅沙。”展峰来深圳不久,却对这儿的地理熟知于心。
“梅沙?”卫思扬觉得这名字好亲切。
沙,又是沙。梅沙,多么好听的两个字,看来沙漏和幸福真的有关。
卫思扬此次散心之行,出于偶然,却是必然收获了。
“走,思扬,请你吃大餐。”展峰启动了汽车。
“看来,地主之谊是要尽了。”对于美食,卫思扬是有口服的。
这一回,卫思扬和展峰没喝多少酒,却醉了,醉在春暖花开的蔚蓝里。
急速行驶的列车上,沈杰妮的头靠在卫思扬的肩上。
累了,累了,确实累了,交流,研讨,人没有一刻不在奔忙。
美了,美了,真的美了,看海,叙旧,情深的是那些在一起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