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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年如斯 卫 ...

  •   卫思扬回到租住的城中村那间被老同学分割了的小屋。
      “放假了,总算放假了!”卫思扬长长地舒了口气。
      “放假了,就该休息。”齐越放下书,还是坐在沙发上。
      自从来到花城,齐越没有外出,没有急着找工作,只是躲在屋里看书。
      “是该好好休息了。”卫思扬坐到了床上。
      这时,有人敲门。
      “谁呀?”卫思扬不情愿地站起来去开门,“展峰?”
      “不欢迎?”展峰笑笑。
      “哪能啊!快进来!”卫思扬的脸上霎时堆满了笑。
      见有人来,齐越赶忙站起身。
      “我来介绍,”卫思扬指指身边的大胡子,“我同学,齐越。”
      “你好。”齐越向展峰点头致意。
      “很高兴认识你,我叫展峰。”还没等卫思扬开口,展峰就介绍起了自己。
      “我的好邻居,展峰。”卫思扬搂着展峰的肩膀,接着想起了什么,“今天怎么没上班啊?”
      “放假了,工作狂。”展峰看看卫思扬。
      “你看我这脑子,只知道自己放假了,却忘了别人也要过年!”卫思扬腾出手,狠狠拍了拍头发并不浓密的脑袋。
      “思扬,过年回家吗?”展峰问。
      “不一定。”卫思扬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因为我?”齐越仿佛觉察出什么,“干脆咱们一起回家!”
      “别自作多情了。”尽管这样说,卫思扬却不知道不回家的决定是不是真的和齐越有关。
      “年,在哪儿都可以过。”展峰的话赶走了空气里的感伤,“回家过年,过年回家。民族的传统,解不开的情结。办年货,忙大年;除夕夜,吃饺子;鞭炮响,新年到。眨眼又是一个年。”
      “没有了年,就没有了结。”卫思扬知道过年对于每一个这片土地上的男男女女有着怎样的意义, “小时候,过年盼着放鞭炮,穿新衣裳,走亲戚,串门儿;长大了,这年却没有了原来的味儿,只觉得年龄又长了一岁。从小到大,还从没有不在家里过年。”
      “思扬,都怪我,不该在这个时候来给你添乱。”齐越深深自责。
      “齐越,谢谢你。”卫思扬看着老同学,“我要过一个不回家的年。”
      “看来,难兄算是遇到了难弟。”齐越也没打算回河北的老家。
      “过年了,高兴才对。”展峰拉起卫思扬和齐越的手,“回不回家不重要,只要心中有家就好。”
      “只要心中有家?”卫思扬和齐越重复着这六个字,尽管只有六个字,却不是人轻易就能懂的。
      人在他乡,有年,也有家。年有家,家有年,只是此时年没有年,家没有家。
      “展峰,什么时候走?”卫思扬问邻居。
      “明天上午。”展峰早就提前买好了火车票,“老婆,孩子,都要回去。”
      “多幸福的一家!”齐越羡慕起来,“怎么没见过嫂子和孩子?”
      “都在成都,我得过去接她们,再一起回老家。”展峰说起了自己的三口之家。
      “展峰,一家人也该团聚了。”卫思扬看看展峰。
      “条件,还不允许。”展峰也想结束这种两地分居的的状态,只是妻子在成都有不错的工作,孩子才一岁,家不是说搬就能搬的。
      “放假喽,放假喽!”宁檬还没进门,声音就已经入耳了,“都在啊,好一个新年之前的聚会。”
      “就是还缺你!”卫思扬开了口。
      “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宁檬好像在埋怨谁。
      “刚要给你打,你可就来了。”齐越插了嘴。
      “就知道你没诚意!”宁檬说话是有对象的,“卫思扬的同学。”
      “谁没诚意?搞清楚好不好。”齐越不想背黑锅。
      “我作证,大家都有诚意。”展峰圆了场。
      “还是展大哥能体谅人。”宁檬笑了。
      “宁檬,原来你认识我们家齐越呀。”卫思扬指指老同学,“我刚要给你介绍呢。”
      “他呀,早就认识!”宁檬嘴一撇,“那天我加了班调休,正在洗衣服,忽然就跳出一个大胡子,吓得我出了一身冷汗。后来,才知道是你同学。”
      “还好意思说?”提起这事,齐越就气不打一处来。
      “我,怎么不好意思了?”宁檬理直气壮。
      “不打不相识嘛。”对于齐越和宁檬的奇遇,卫思扬是有所耳闻的。
      “宁檬,买好火车票了吗?”展峰转移了话题。
      “差点忘了,今晚7点50分的火车。”宁檬记起了重要的事,“我必须准备准备了。”
      “才下午3点,早着呢!”齐越看看手机。
      “新年快乐!”宁檬没有忘记给大家留下提前到来的新年祝福。
      “我,也要给家买些东西去了。”展峰转身就要走出卫思扬的屋门。
      “一路顺风。”卫思扬上前一步,握住展峰的手。
      “谢谢。”展峰明白祝福不需要太多话语。
      展峰和宁檬走后,是了无声息的寂静。
      卫思扬和齐越谁也没有说话,而彼此的心情不说谁也心知肚明。
      “思扬,你走吧。”齐越打破了沉默。
      “齐越,不关你的事,真的。”卫思扬看着齐越,想以此来证明自己不回家与老同学没有关系, “公司只放八天假,时间不够用。“
      “都怪我,都怪我!”齐越又是自责。
      “齐越,我想出去走走。”卫思扬从床上站起来。
      “我哪儿也不去,就待在这屋里。”齐越仍旧坐回沙发。

      还有三天,就是新年了!
      走在城中村的路上,卫思扬想起了家。
      这儿是村,家也是村,这儿可是家?
      这儿的路是石路,家的路也是石路,路可是一样的路?
      卫思扬早就料到这个年是回不了家了,十天前给家里寄去了8000元钱,这钱不仅仅是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数一圈,还是一年来的劳动成果,更是一个儿子对家的思念与祝福。
      拿出手机,卫思扬拨响了家里的电话。
      “嘟嘟嘟……”电话那端响着,没人接电话。
      娘也许是忙什么去了,爹可能去办年货了。
      卫思扬刚要重拨,有人接起了电话。
      “喂,”是娘的声音,“正蒸着馒头,刚进屋。”
      “娘,过年就不回家了,放假时间短。”卫思扬找了这个听起来还算可信的理由。
      “思扬,年在哪儿过都一样。在外面好好上班,别挂念家里。”娘的声音熟悉,亲切,温暖,听总也听不够。
      “娘,寄的钱收到了吗?”卫思扬估计寄出的8000元钱应该收到了。
      “收到了。留着自己花吧,还寄这些钱!”娘埋怨。
      “我还有,够花。”卫思扬是留出了生活费和房租的。
      “在外面,想吃啥就买啥,别难为自己。”娘的声音有些哽咽。
      “哎,我吃得好。”卫思扬眼里含着泪花,“娘,爹的关节炎好些了吗?”
      “吃了药,控制住了。”电话那端的娘已是泪流满面。
      “娘,您和爹年纪大了,平时别太劳累,健康是福。”卫思扬擦擦眼角的泪,“钱,我自己挣,就别操心了。”
      “哎,健康是福。”娘重复儿子的话。
      “娘……”卫思扬还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还有啥事?”娘不知道卫思扬要说啥。
      “娘,过年好!”卫思扬鼓了鼓劲才说出这说过很多次却总也说不够的“过年好”,尽管没有当着娘的面,尽管新年的钟声还没有敲响。
      “过年好。”电话那端的娘笑了,开心地笑了,这是儿子送给自己的新年祝福!
      “没事儿,就挂了。”卫思扬知道心里的思念与祝福,不是几句话,几声问候就能说得清,道得明的。
      “挂了吧,长途贵!”娘又在为儿子着想。
      挂了电话,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往外涌。
      千里之外,那份牵挂一直随身带。
      千山万水,村村落落,一个又一个城市。
      天涯海角,儿子梦里都回到家!
      电话那端的娘还没有挂电话,还想再听听儿子的声音,还想再说说心里的话。
      娘也想儿啊!
      娘也想除夕夜一家人一起包饺子,吃饺子,也想让儿子再尝尝曾经以为不可口的饭菜,还有刚出锅的热气腾腾的白白胖胖的大馒头。
      一份牵挂,分在两边。
      爹和娘这传承了多少年的对父与母的呼唤,正渐渐地被爸和妈取代。几年之后,也许很少很少有人再呼自己的父亲一声爹,再唤自己的母亲一生娘。或许不会再有人这样叫了!
      卫思扬知道,在自己这代人里,像自己这样叫的就已经没有几个了。

      相念未了,手机响了。
      “卫思扬,过年回家吗?”沈杰妮发来了短信。
      沈杰妮,你要回家了吗?就要回到黄梅悠韵,有黄灿灿油菜花的故乡了吗?
      自从和沈杰妮熟识之后,卫思扬只是三两天发个短信,偶尔打个电话,还没有迈出正式交往的第一步。
      机会来了,卫思扬不想错过。
      卫思扬没有给沈杰妮回短信,而是直接按了沈杰妮的手机号码。
      “喂,”卫思扬说出了第一个字,“杰妮,你在哪儿?
      “思扬,我在宿舍。”沈杰妮听到卫思扬只叫了自己的名,没有带姓。
      什么意思?卫思扬是不是已经接纳我了?沈杰妮真想在电话里问一问,可是没有,直呼其名也许只是为了省口呼吸的气而已。
      “我,可以过去吗?”说这话的时候,卫思扬还是不好意思。
      “当然,可以。”沈杰妮很干脆,想试探一下,“有事吗?”
      “没,没事。”卫思扬鼓起勇气,心直跳得厉害,“就是想,想看看你,和你说说话。”
      “看看我,和我说说话?”沈杰妮问自己,心都快蹦出来了。
      “杰妮,不可以吗?”卫思扬没有听到沈杰妮的回话,心急。
      “可以,当然可以。”沈杰妮兴奋得忘了自己是在和人通话。
      “可是,你住在哪儿啊?”卫思扬犯了难。
      “你,住在哪儿?”沈杰妮也不清楚卫思扬该走什么样的路线。
      “天河城。”卫思扬记起了两个人第二次相见的地点,“我从天河城该怎么过去?”
      “天河城?”沈杰妮挠起了头,“想起来了,你可以坐79路公交车,在探幽花园下!”
      “79路?”卫思扬记下了见沈杰妮说的路线,“待会儿见。”
      挂断电话,卫思扬直奔天河城。
      “待会儿见。”沈杰妮做梦也没有想到卫思扬要来找她!
      人儿走到镜子前,贴花黄,理起云鬓,都是为了他。
      头发乱了?脸变红了?衣裳美了?
      人儿对着镜子看了又看,瞧了又瞧。
      在确信沈杰妮还是沈杰妮之后,人儿才放心地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等起他。
      表面的平静掩饰不住内心的汹涌澎湃。此刻,沈杰妮的大脑只被一个人占满空间,晚买一天的火车票,就是为了见见他。
      虽然还没有更深的交往,但是沈杰妮认定卫思扬就是自己的半边天。如果说女人天生是为男人而生,那么自己就是为卫思扬而存在。
      可自己受过伤呀!
      人,往往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女人更容易被感性左右。卫思扬会不会见利忘义,成为现实中的李甲?杜十娘有百宝箱可沉,而自己有什么可怨?
      爱与恨,就在转念之间。爱得深了,恨由此生,恨就恨了,还想着他。
      越想越乱,乱如绳麻。
      剪不断,理还乱,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就要见到沈杰妮了,就要见到她!
      这一次坐公交车,非同寻常。以往是为了散心,看风景,是为了上班,谋生计。而这一次,是为了见她。
      虽然自小就和女孩在一起玩耍,但那是兄弟姐妹情。虽然上学也和女生说过话,但那是同学见面礼。
      终于就要见到她,谁能没有思绪?
      男人和女人牵了手,就成了一家人,就要吃同一锅饭。牛郎和织女,梁山伯与祝英台,罗密欧与朱丽叶,他和她都以悲而结束,悲却更见其情的真,意的切。而今的男女女,缠缠绵绵,卿卿我我,又有几人能够相约一起慢慢变老?
      婚,结了,离了。
      人,爱了,散了。
      祖辈们的白头到老,现在却成了空中楼阁,只可想想而不能兑现。
      昨天还对以人为媒的结合嗤之以鼻,今日却被自由的爱恋伤得体无完肤。
      物质丰富了,情感空虚了?
      商品特价了,婚姻贬值了?
      绿叶花心了,红杏出墙了?
      爱情来了,卫思扬满心期待与憧憬,却不知能不能守住这憧憬的美好。
      “思扬,到哪儿了?”沈杰妮打来了电话。
      “刚到天河城。”卫思扬正巧听到公交车的报站声。
      天河城,依然人如潮涌。
      公交车车门只开了一半,就有人双脚着了地。接着,男女老少争着往下钻。
      霎时,海上就又多了几许浪花。
      人,谁也不甘落后。
      卫思扬看得出神,忘了自己也是79路公交车上人海里的一朵浪花。
      “该下车了。”沈杰妮提醒卫思扬。
      “下车!”卫思扬猛拍刚刚关上的公交车后门。
      “坐公交车也要全神贯注!”公交车司机抛出一句耐人寻味的话。
      “思扬,怎么了?”沈杰妮不知道卫思扬遇见了什么事。
      “我忘了自己也要在天河城下车!”站稳了,卫思扬回味着公交车司机的话,“公交车司机说了句‘坐公交车也要全神贯注’,我却没反应过来。”
      “哈哈哈,哈哈哈……”沈杰妮在电话里大笑,“人家是说,你坐公交车太不专心了!”
      “坐公交车,还要专心?”卫思扬摸摸脑袋。
      “别忘了,再坐79路公交车,在探幽花园下车。”沈杰妮提醒卫思扬,“我在站牌边等你。”
      “放心,我这次一定全神贯注。”卫思扬笑笑,“探幽花园见。”
      “我等你。”沈杰妮轻轻地挂了手机。
      走到镜子前,再看一看自己,再理一理云鬓,再对镜子笑一笑。
      走出单身宿舍,沈杰妮走在鹅卵石铺的小路上。
      太阳挂在西天,就要回到家。路旁的绿还是那丛绿,生机不减。
      沈杰妮给卫思扬打完电话,就来到了79路公交车探幽花园一站的站牌下。
      不是!不是!还不是!
      沈杰妮抬着头,盯着下车的人,一个也不放过,生怕卫思扬下错了站,找不到人。
      卫思扬,你怎么还没到?你知不知道我等你等得好心焦?
      到了!到了!就要到了!就要见到沈杰妮!就要见到她!
      卫思扬竖起耳朵,仔细听着每一站的名字,生怕自己下错了站,找不到人。
      “探幽花园到了,下车的乘客请从后门下车。”公交车的喇叭准确地报出了本站的名字。
      “到了,探幽花园到了!”屁股还没离开座位,卫思扬就张大双眼寻找沈杰妮,“沈杰妮,你在哪儿?”
      “来了!来了!卫思扬来了!”沈杰妮喜出望外,“卫思扬!卫思扬!”
      “沈杰妮!”卫思扬接应,向沈杰妮快步走来。
      清雅,俊秀,沈杰妮还是沈杰妮!
      “卫思扬,你怎么才来?”沈杰妮埋怨,却不忘细细打量。
      儒雅,俊逸,卫思扬就是卫思扬!
      “从天和城到探幽花园,才21分钟,这回我可是全神贯注了。”卫思扬看了看手机。
      “全神贯注,就好。”沈杰妮看着卫思扬,怕眼前的这个人跑了,“走。”
      “去哪儿?”卫思扬糊涂了。
      “你不是来看我吗?”沈杰妮反问。
      “对呀,我是来找你的。”卫思扬恍然大悟。
      “当然要去我的宿舍。”沈杰妮指指前面。
      “你的宿舍?”卫思扬露出难为情的样子。
      “对,去我的宿舍。”沈杰妮重复着,“怎么了?”
      “有多少人呀?”卫思扬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就我一个人。”沈杰妮看着卫思扬,“我住的是单位的单身宿舍,本来住宿舍的人就不多,其他人早就回家了。”
      “好,你带路。”卫思扬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沈杰妮在前面走,卫思扬在后面跟。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唯有太阳迟迟不肯落山,仿佛要看看这对男女怎样度过新年前已经不多的夜晚。
      “卫思扬,我们能并肩走吗?”沈杰妮打破了沉默。
      “来了。”卫思扬快走几步,赶上了沈杰妮。
      “没想到我住在单位的宿舍吧?”沈杰妮往前走,侧着脸看卫思扬。
      “在偌大的城市里,能有个宿舍就不错了!”对于这一点,卫思扬很羡慕沈杰妮,目光一直盯着楼看,好像要找出哪里才是沈杰妮的单身宿舍。
      “你住在哪儿?”沈杰妮把脸转向了卫思扬。
      “城北的城中村。”卫思扬没有隐瞒自己住的地方。
      “城中村?”沈杰妮没有想到卫思扬还住在村里。
      “很意外吧?”卫思扬也把脸转向沈杰妮。
      “其实,住在哪里并不重要。”沈杰妮安慰卫思扬。
      “能有个遮风避雨的小屋,能有张睡觉的床,就够了。”卫思扬不想把太多的钱用在日常开支上。
      “是啊。”沈杰妮又快了卫思扬半步,“就这个单元,六楼。”
      “最高层?”卫思扬抬头望了望,“能有六层的楼房不多了。”
      “都是老房子。”沈杰妮在前面带路,“条件简陋。”
      “能住在单位的单身宿舍里,而且是楼房,该知足了。”卫思觉得这对自己来说,是个遥不可及的梦,也说不定,哪天运气好,会和单身宿舍撞个正着。
      “爬了六楼,累了吧?”沈杰妮拿出钥匙,开了门,又进去收拾起来。
      “有点。”卫思扬喘着粗气,并没有急着进沈杰妮的单身宿舍。
      卫思扬在走廊里走走停停,找寻着什么。
      这是老式的居民楼,整整一层楼被分割成大小不等的多个房间,这不算大的空间就是人在城市里的家。没有几室几厅,没有厨房,更没有豪华的装修,就连厕所都是公用的。
      “也够简陋的。”卫思扬自言自语。
      “思扬,快进来呀。”沈杰妮走了出来,“屋子里有些乱,别笑话我。”
      “哪能啊。”卫思扬进了沈杰妮的单身宿舍。
      这,就是沈杰妮的单身宿舍。
      进门之后,右边是液晶电视,电视的对面是绿中带黄的沙发,沙发前面是咖啡色茶几。床在沙发后边,上面铺着粉红色的床单,被子旁边是一只憨憨的玩具熊。窗户跟前,是做饭的炊具。
      “温馨!”卫思扬禁不住说出口。
      “思扬,坐。”沈杰妮去找什么,还不忘记招呼这位新客人。
      “哎。”环视完毕,卫思扬坐在了沙发上。
      “吃苹果。”沈杰妮把苹果放在了茶几上,又转身去收拾床铺。
      卫思扬拿起苹果咬了一口。
      苹果好大,好红,好甜。
      “杰妮,歇会儿。”卫思扬看看沈杰妮忙碌的背影。
      “就好。”沈杰妮又拿来了果汁,“喝点。”
      “不喝了,凉。”卫思扬摆摆手。
      “我给你用热水烫一烫。”沈杰妮把两瓶果汁放在盆中,倒进了热水。
      “不用的,我不喝。”对于沈杰妮的热情,卫思扬有些不好意思,“又要麻烦你。”
      “不麻烦。”沈杰妮把放果汁的盆端在了茶几上,然后才坐在了下来。
      卫思扬看看盆里的果汁,又看看沈杰妮。
      沈杰妮坐在沙发的那头,卫思扬坐在沙发的这头。
      “思扬,别客气。”沈杰妮翻动着热水里的果汁,“就要好了。”
      “我没客气,否则,我就不来了。”卫思扬看看沈杰妮。
      “你可以不来的呀。”神界你想试探试探卫思扬的心思。
      “可我想,想和你说说话。”卫思扬的手不知该放在左腿上,还是放在右腿上。
      听到这儿,沈杰妮的脸只觉得发烫。
      卫思扬对视着沈杰妮,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果汁热了。”沈杰妮岔开了话题,伸手去拿盆里热好了的果汁。
      “自己来。”卫思扬也伸出了拿果汁的手。
      就要抓住果汁,手却挨在了一起。
      果汁没有拿成,卫思扬的心却被热果汁烫着了。
      沈杰妮递果汁的手还伸在那儿。
      明明是果汁,怎么就成了手?
      “给,”沈杰妮只伸出手,眼睛却不再看人,“果汁。”
      卫思扬没有说话,又一次伸出手,十分小心地。
      菩萨保佑,这回总算拿到了倒霉的果汁!
      沈杰妮去拧瓶盖,用尽力气,却怎么也开不开。
      “我来。”卫思扬第二次伸出手,万分谨慎地,只怕不该发生的事再发生。
      “给。”沈杰妮睁大眼睛,心就要蹦出喉咙。
      终于,手没有再碰到一起。
      “总算开了。”接过沈杰妮手里的果汁,卫思扬费了好大的劲才开开瓶盖。
      沈杰妮又谨慎地接过果汁。
      “杰妮,什么时候回家?”卫思扬问出想问的问题。
      “今晚9点的火车。”拿着果汁,沈杰妮瞄了卫思扬一眼。
      “我送你。”攥着果汁,卫思扬鼓起好大的勇气。
      如果说刚才心里热乎乎的,那是果汁给了力,而此时沈杰妮心里的温暖是听了卫思扬的“我送你”才感觉到的。
      “思扬,你回家过年吗?”问出关心的问题,沈杰妮把脸转向卫思扬。
      “从小到大,一直在家过年。”说出这几个字,卫思扬想看看沈杰妮,“这一回,却回不去了。”
      手没撞到一块,目光却邂逅了彼此。
      没有躲闪,没有害怕,只想看看他的思念是真还是假。
      “为什么?”沈杰妮想从卫思扬的目光里找到答案。
      “公司只放八天假。”卫思扬的目光对着沈杰妮的双眸,“还有,齐越来了。”
      “齐越?”沈杰妮不知道卫思扬提到的人是谁。
      “齐越,是我高中同学。”卫思扬解释。
      “为了一个高中同学的到来,就不回家过年?”沈杰妮不理解。
      “不是。”卫思扬不知道该怎么说,“一边是友情,一边是乡土。”
      “思扬,你的决定是对的。”沈杰妮觉得如果换成自己,也会这么做。
      “杰妮,一会儿我再来。”卫思扬从沙发上站起身。
      “干嘛去?”沈杰妮也站了起来。
      “出去吃点东西,好一会儿和你一起去火车站。”卫思扬手中的果汁还剩下六分之五。
      “不要走了。”沈杰妮放下手中只喝了一口的果汁。
      “有事?”卫思扬不明白沈杰妮什么意思。
      “在这儿,吃饭。”沈杰妮看看卫思扬,
      “这,好吗?”卫思扬没有忘记这是第一次和沈杰妮正式约会。
      “有什么不好?”沈杰妮不想给卫思扬留下不友好的坏印象。
      “就吃泡面吧!”卫思扬说了假话,善意的,“吃别的,我牙疼。”
      “牙疼?”沈杰妮不信,“骗人是小狗。”
      “我没骗你。”卫思扬点点头,认真地。
      “那好。”沈杰妮看看手机,“闲着也是闲着,就先看会儿电视吧。”
      “你也一起看。”卫思扬接过沈杰妮递过来的遥控器,始终提醒自己不要再碰到她的手。
      碰手的尴尬却已从沈杰妮的大脑里跑到九重天了。
      卫思扬坐在沙发的这头,沈杰妮坐在沙发的那头。
      不同的频道在卫思扬手中遥控器的支配下扑朔迷离地跳跃,最后一道男女交友的节目终于幸运地存活下来。
      同一个男人,面对十个女人的考验,惨啊!
      卫思扬看得入了神,沈杰妮也进入了角色。
      “杰妮,你说电视上面牵手成功的人是真的吗?”卫思扬有了疑问。
      “说不准,也许是吧。”沈杰妮看着卫思扬对着屏幕的脸。
      本想说是真的,而你的脸却不看着我。
      沈杰妮心里对卫思扬有了一丝埋怨。
      卫思扬不是不能体会沈杰妮的心,只是此时节目太精彩,一心只想从电视上男人的表白和女人的拷问中发现点儿什么。
      不用全神贯注,沈杰妮已经发现了什么。
      沈杰妮觉得女人不必对男人要求太多,太苛刻,爱是双方的,每一方都有选择、挑剔的权利。虽然来寻找缘分的男人只能找到一个自己的她,但是这能说明女人就成为胜利者了吗?未必。尽管女人花容月貌,不愁养活不了自己;尽管男人一身寒酸,栖居在从未听说过的小城。女人终归是要嫁人的。男人四十还一枝花,而女人到了四十,花儿就开始枯萎了。女人需要体贴,而男人懂得温存,或许这就是为什么现在女人要找一个比自己大的男人的原因了吧,尽管女人还是处子之身,尽管男人已经妻儿一家,甚至还住在租来的房子里。沈杰妮知道自己是个女人,却禁不住站在男人的位置上想了又想。
      至于闪婚,沈杰妮认为那是连闪也不能闪的。男人和女人走到一起,是要过日子的,是要共度人生的。如果确实觉得彼此不合适,分手未必不是爱。如果觉得寂寞,尽可以享一夜情,三日爱。一纸婚约,对父母来说,对自己来说,是一件重之又重的大事,不是儿时和伙伴们玩的过家家。
      沈杰妮不认为自己是在替男人辩护,这只是一个女人对爱情、对婚姻的看法。或许原本甜蜜蜜的爱恋变成了到处乱发射的糖衣炮弹,才使得男男女女晕头转向,不知所以,一不小心就留给人间又一个没有双亲的孤儿?孩子没有错,该扪心自问的是精子和卵子的生产者!
      女人,或许天生就比男人多情,才把爱看得完美无缺。圣人千虑,必有一失,何况是食人间烟火的平凡男人一个?正因为女人太动情,用心太专一,才禁不起一点点的风吹草动,才爱得死去活来,才不敢走出感情的包围圈。做了俘虏,便祈求上苍赐给自己一名胜利者,好让悲伤止步。
      沈杰妮庆幸自己走了出来,有勇气再次踏上爱的征途。自己不用再拷问,卫思扬无须再表白,只要把脸转过来,手就可以轻轻地牵起。
      卫思扬的情感世界还是一片空白,此时就像见到了救命草,想全力抓住,眼睛才一刻不离地盯着电视。
      卫思扬的真,沈杰妮看得出来,。
      沈杰妮的情,卫思扬却不知晓。
      “思扬,我出去一下。”沈杰妮不想再看毫无意思的电视。
      “嗯。”卫思扬抬了抬头,就又复了位,好像沈杰妮是自己早已熟识的妻。
      沈杰妮出去后,卫思扬投入的状态和沈杰妮出去之前一样全神贯注,这或许就是一个男人的真。
      精彩的节目感动得卫思扬想哭。
      “杰妮,你看……”转过脸,卫思扬没看见沈杰妮。
      相爱的线连起来了,沈杰妮去了哪里?
      什么也不做,什么也做不下去。
      离了电视,卫思扬只好对着窗外发呆,似乎想要找出沈杰妮的影子。
      朦胧的夜色中,有个女子在走动,那清雅,那脱俗,分明就是沈杰妮!
      “杰妮,到哪儿去了?”卫思扬百思不得其解。
      门开了,进来的正是沈杰妮,手里拿着两个桶装的方便面。
      “杰妮,你这是……”话到嘴边,卫思扬不知道该怎么说。
      “思扬,你说你吃别的东西牙疼,而家里又没有方便面,就只好出去买了。”沈杰妮笑笑。
      “其实……”卫思扬上前一步,话没有说完整。
      “其实什么?”沈杰妮不知道卫思扬要说什么。
      “你告诉我,我自己去买就好了。”话说出口,卫思扬想说的却是“其实吃什么都行,吃什么我都不牙疼”。
      沈杰妮走到窗前,倒了热水,泡上了面。
      在等方便面泡好的空儿,沈杰妮一直站在窗前,心里想的只是方便面能快点泡好,好让眼前的他不再饥肠辘辘。
      卫思扬也站着,站在离沈杰妮一步之遥的地方,双手真想紧紧地抱住为自己出去买方便面的她。然而,卫思扬没有这样做,那样做只能说明自己太冲动,没有真正读懂沈杰妮的心。站着吧,就这样站在她的身旁,静静地看她为自己泡一碗香香的方便面。
      “思扬,面快泡好了。”沈杰妮看看卫思扬,“去坐下,站着脚累。”
      “杰妮,我不要坐下,我就想看你泡方便面的样子。”卫思扬总算说出了还算有良心的话。
      沈杰妮没有说话,心里却比吃到香香的方便面还高兴。
      看吧,看吧,卫思扬,就这样让你看个够。
      看电视的时候,你不理我,现在,就让你好好地看看我。
      “面好了。”沈杰妮掀开方便面上的纸盖,闻闻。
      “真香。”卫思扬走向窗前,冲沈杰妮笑笑,“杰妮,一起吃。”
      “只买了方便面,忘了买些烤肠。”沈杰妮还是坐在沙发那头,脸上有些抱歉,“思扬,别怪我。”
      “这就够了。”卫思扬的目光对着沈杰妮的目光,深情地,“烤肠只会夺了方便面的本香。”
      “吃吧。”沈杰妮看着卫思扬的脸,幸福地。
      卫思扬一口一口地吃着方便面。面还是那面,香还是那香,吃在嘴里,咽在肚里,味儿更浓了,只因为这是一碗女人为男人泡的方便面。
      吃完了简单的晚餐,卫思扬想帮着收拾,沈杰妮却是一百个不愿意。
      卫思扬只好又做了一次旁观者。
      吃晚饭,两个人静静地坐着,沈杰妮在床上,卫思扬在沙发上。
      没有电视的烦扰,没有话语的打搅,每个人都想着各自的心事,猜不透,却能感觉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淌,只希望慢一点,慢一点,再慢一点。
      “思扬,我该坐火车了。”沈杰妮看看手机,知道该启程了。
      “18点50分,离火车开动还有两个小时。”卫思扬清楚地记得沈杰妮要乘坐的火车的开动时间, “打的吧,时间有点紧。”
      “那好。”沈杰妮拿出自己要带的早已准备好的东西。
      “我来。”卫思扬这回总算做了胜利者,沈杰妮的两个包是逃不过卫思扬的手心了,老老实实做了俘虏。
      在探幽花园门口,卫思扬和沈杰妮坐上了开往火车站的出租车。
      一路上,谁都不愿打破沉默,只想静静地感受彼此的存在。
      卫思扬买了站台票,和沈杰妮一起进了火车站。
      要过年了,人如潮,再远也不能阻拦回家的路。
      “思扬,我的东西。”沈杰妮知道自己要和卫思扬分别了。
      “啊,”卫思扬还想再替沈杰妮提一段路,只是火车就在眼前了,“一路顺风。”
      沈杰妮伸出手去拿自己的包,卫思扬伸出手递给沈杰妮包。
      包就要从卫思扬的手被传到沈杰妮的手,手却相遇了。
      两双手,又一次碰在了一起。
      卫思扬没有说话,没有急着缩手,只是看着沈杰妮,好想沈杰妮再晚走几分钟,再多感觉一会儿沈杰妮的手。
      碰到了他的手,沈杰妮也不愿意分离来得这样快,好想火车再晚会儿开动,再多看他一眼。
      “各位乘客请注意,列车马上就要开动了,还没有上车的旅客请上车,送人的同志请止步。”乘务员提醒停留在站台上就要分别的坐火车的人和送坐火车的人的人。
      “思扬,新年见。”沈杰妮提过自己的包走向火车。
      “杰妮,”卫思扬向沈杰妮的背影挥着手,还是说出了四个字,“一路顺风。”
      在座位上坐定,沈杰妮努力寻找那刚刚熟悉的身影。
      再见了,卫思扬。
      再见了,花城。
      我们,新年再相见。
      火车缓缓开动,渐渐远去,载着新年的祝福,带着深深的思念。
      卫思扬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渐渐离去,一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
      沈杰妮,让我们来年春天见,一起看红豆满枝头。
      还有十二个小时,这一年就永远地不会再有了。
      空空的房子,满屋的冷清,尽管房子有150平方,尽管价格不菲的家具一应俱全,尽管空调暖如盛夏,心却像被冰冰透了一样,凉得说不出的痛。
      结婚三年了,老婆却变了心,跑到别的男人的怀抱。两个人不再打算过下去,离婚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如果是这样,汤姆的心就不会冷如冰透。
      恋爱时也曾花前月下,结婚后也曾恩爱如初。举行婚礼时,羡慕死多少男男女女?在别人眼里,郎才女貌注定是最好的姻缘。可那是世俗的水中望月,当两个人开始真正的生活,现实却是赤裸裸的毫不留情。
      汤姆看着巨大的钟表,时间一秒钟一分钟地溜走。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就在上一年的今天,自己还和赵锦宜坐在一起包饺子。而这一年的今天,饺子皮也没有人做了。
      门,突然开了。
      “谁?”汤姆不知道谁会来看一个不相干的人。
      “锦宜?”汤姆一脸吃惊。
      “没想到吧?”赵锦宜满脸堆笑。
      虽然不在这儿住,而钥匙还在别人手里。
      “你怎么……”汤姆的话只说了一半。
      “我怎么来了?”赵锦宜补充完汤姆没有说全的话,“对不对?”
      “你想过来了?”汤姆以为赵锦宜是来和好的。
      “这是我的家。”赵锦宜推开汤姆,进了屋,“难道我不能来吗?”
      “能来。”汤姆苦笑,“你当然能来。”
      赵锦宜没再说话,一屁股坐在了软软的沙发上。
      “锦宜,我想我们该谈谈了。”汤姆点着了一支烟。
      “好呀。”赵锦宜皮笑肉不笑,瞧也不瞧汤姆的脸,“谈什么?”
      “谈我和你之间的事。”汤姆吐一口烟雾。
      “我们不是挺好吗?”赵锦宜两眼盯着手指上的戒指,“我是你老婆,你是我丈夫。”
      “赵锦宜?”汤姆狠狠地掐灭了只抽了一口的烟,“你还要不要脸?”
      “我怎么不要脸了”赵锦宜站起来,几乎扯破了嗓子,“汤姆,你倒是说说我赵锦宜怎么不要脸了?”
      “你心里清楚。”汤姆不想再戳痛伤疤。
      “我可是个糊涂的女人,我想听听你这个聪明透顶的大老板是怎么看一个女人的。”赵锦宜撇起了嘴。
      “眼看就要做妈了,还带着和前夫结婚时的戒指?”汤姆抑制不住心里的怒火,却压低了声音。
      “你怎么知道?”赵锦宜知道自己怀了另一个男人的孩子已经四个月了,却从未告诉过第三个人,更不清楚汤姆是怎么知道的,“汤姆,我是就要做妈妈了,可惜爸爸不是你,更可惜,你不是我前夫,而是赵锦宜合法的丈夫。”
      “做孽种的爸爸?”汤姆一愣,自己只是随口说说,却不幸言中,“我还没这福分啊。”
      “汤姆,你说谁是孽种?”赵锦宜凑到汤姆的跟前。
      “说别人,能对得起你吗?”汤姆指指赵锦宜的肚子,“赵锦宜小姐。”
      “王八蛋,今天就让孽种和你同归于尽。”赵锦宜抓住汤姆的衣服。
      “赵锦宜,别胡来!”汤姆没料到赵锦宜会发疯,就像一只得了狂犬病的狗。
      赵锦宜攻势凶猛,汤姆不得不后退,眼看就要撞到地上的大钟表。
      好疼!汤姆重重地被大钟表击中了。
      赵锦宜还不罢休,冲着汤姆又撕又咬。
      汤姆忍无可忍,给了赵锦宜一个结实的耳光。
      “你敢打我,你敢打一个怀着孩子的孕妇?”赵锦宜终于被汤姆的耳光打醒了。
      “赵锦宜,我一次次让着你,一次次和你说好话,你却变本加厉地来折磨我?你说你想清静,我让你自己住一套房子;你知道男欢女爱,我却一个人睡;你说你想离婚,我叫你给我一次机会;你怀了别人的孩子,对自己的丈夫冷嘲热讽?”汤姆越说越气愤,“赵锦宜,我要离婚,离婚!”
      “汤姆,你和谁离婚?”赵锦宜停止哭泣,反而大笑。
      “和你,赵锦宜!”汤姆再也受不了不再有感情已经名存实亡的婚姻。
      “离婚?”赵锦宜坐在地上,“以前是我和你离婚,你不同意,现在你要和我离婚?”
      “对,这种没有意义的婚姻,不要也罢!”汤姆下定了决心。
      “做梦吧,就!”赵锦宜从地上慢慢地站起来,甩出这几个字,恶狠狠地摔门而去。
      人去楼空。
      汤姆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原本心里还存有一点点的希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让渺茫顿时成了毁灭。
      此时,汤姆脑子里什么都不想,除了“离婚”两个字。

      “维亚,今天哪儿也别去,晚上,你哥和嫂子要过来,我们一起包饺子。”江妈妈拌着手里的饺子馅儿,不忘叮嘱女儿。
      “听您的,我哪儿也不去。”江维亚走到妈妈身边,“妈,我来拌馅儿。”
      “一边歇着去,”妈妈看看女儿,劝阻了,“你不会。”
      对于女儿,江妈妈一向疼爱有加,不让江维亚多做一点事,唯恐干活儿只能令花容月貌变成明日黄花。
      “不会,可以学呀。”江维亚其实挺想做个家庭主妇,尝尝劳动的快乐,尽管婚姻八字还没一撇,可妈妈每次总以不会为理由打击了自己的信心。
      没事可做,江维亚只好进了自己的房间,和电脑做起了伴。
      和网友聊得正起劲,却听到外面唧唧喳喳的说话声。
      接着,就有人来敲自己的门。
      “维亚,开门。”
      是嫂子。
      “嫂子,怎么才来呀?”江维亚开了门,“妈都拌好肉馅儿了。”
      “还好意思说我?你躲在屋里干什么呢?”陆千华拉着江维亚的手出了门。
      “妈说我不会,不让我干。”江维亚说的是实话。
      “这活儿,不学,怎么能会?”陆千华把江维亚拉到江妈妈身边。
      “是我不让维亚干的。”江妈妈又和起了面,“连个对象都没有,做给说吃呀?”
      “妈,您又来了。”江维亚撅起嘴,“做饭和找对象可是两码事!”
      对妈妈说的话和做的事,江维亚言听计从。唯独在谈婚论嫁上,妈妈说服不了女儿。
      “找了对象,再学做饭也不迟。”江妈妈有自己的老脑筋。
      “维亚,不是我说你。”陆千华看看江维亚,又看看江妈妈,“我只比你大一岁,结婚都两年半了。”
      “千华,你可得给妹妹操操心。”江妈妈叹了口气,“都二十八了,再不嫁,就真的没人要了呀。”
      “维亚,”陆千华拉拉江维亚的胳膊,“也该为爸爸妈妈想想了。”
      “嫂子,”江维亚看看陆千华,“找对象的是我,不是爸爸妈妈呀。”
      “你这孩子,”陆千华责怪江维亚,“这么没大没小。”
      “看你等来等去,嫁个什么样的人?”一句话,气得江妈妈直咳嗽。
      “对不起,妈,我说错话了。”江维亚抱起妈妈的头,亲亲。
      说错了话,做错了事,江维亚都会认错,再犟也不能伤了妈妈呀。父母生儿养女,图什么?还不就是个人嘛!
      妈妈有妈妈的心急,作为女儿的江维亚是体会不到妈妈的煞费苦心的。
      不过,话又说过来,时代在变,人的观念在变,社会风气也在变。爱了,散了,分分合合,又有什么意思?和自己过日子的是可以托付的人,即使不是终生,也要经得起时间的考验。父母的心急只能是干着急,忙却是帮不上。
      “妈,我来和面。”陆千华接过了江妈妈手里的活儿。
      “呵,这就下手了。”江明海提着大包小包进来了。
      “明海,怎么才来呀?”江妈妈埋怨儿子。
      “刚才接了个电话。”江明海放下一堆东西,看看妈妈,看看妻子,“就叫千华先上来了。”
      “什么事,”陆千华问丈夫,“这么重要?”
      “好事。”江明海喜滋滋的,转脸看到了撅着嘴的妹妹,“维亚,怎么阴天了?”
      “哪儿阴天了?这不天好好的吗?”江维亚知道哥的意思。
      “刚才提到维亚找对象的事。”陆千华告诉不知情的丈夫。
      “好啊。”江明海冲妻子和江维亚笑了。
      “好什么呀,好?”江维亚仍然撅着嘴。
      “刚才给我打电话的那人,是我们单位的新秀,能力突出,长相又帅,至今还单身一人。”江明海说得眉飞色舞。
      “明海,那人多大了?”江妈妈停下手中的活儿,来了兴致。
      “刚三十,”江明海拿出手机,“我手机上还有他的照片呢。”
      “瞧瞧。”妻子和妈妈都围着江明海的手机端详起来,“还真不错,和我们家维亚还蛮般配。”
      “维亚,你倒是看看呀。”陆千华喊江维亚,脸还是对着丈夫的手机。
      “有什么好看的?”江维亚坐到一边,包起了饺子,“要看,你们看好了。”
      “维亚,约个时间,你们见见。”江明海挺乐意做这个媒人,“成人之美,助人为乐。”
      “哥,你转行做媒爷吧。”江维亚不领情。
      “维亚,说话可得注意点儿呀。”江妈妈坐在女儿身边,继续擀起了饺子皮,却没注意到从没看见包过饺子的女儿正在包饺子。
      “算了,算了。”江明海收起了手机,“维亚眼光高,不是一般人能瞧上眼的。”
      “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陆千华叹气道。
      一家人只为一个人操心,一个人只为一件事烦心。
      “年味儿好浓呀。”江爸爸推门而入。
      “爸,”江明海转过身迎接爸爸,“快来坐下。”
      “爸,”儿媳妇回过头,一脸阳光,“您到哪儿去了?”
      “出去遛了趟鸟儿。”江爸爸放下鸟,站到包饺子的桌子旁。
      “老有所乐嘛。”江维亚包着自己的饺子,抬起头来,“对吧,爸?”
      “维亚说的对。”爸爸同意女儿的观点,往桌上一看,有了重大发现,“维亚,什么时候学会了包饺子?”
      “哎,我怎么没发现?”江妈妈定了定神,才意识到坐在自己身边的女儿会包饺子了。
      “维亚,跟谁学的?”陆千华也纳闷。
      “人才!”江明海伸出大拇指,“无师自通,江某佩服!”
      “人间奇迹!”江维亚拿起一个饺子皮,放上香香的馅儿,两手一捏,一个肚子鼓鼓的饺子就诞生了。
      “我家维亚,长大了。”江爸爸笑开了怀。
      “这可是上大学时,勤工俭学的成果。”江维亚说出了无人知晓的秘密。
      “原来如此。”江明海拿起一个饺子皮,“我也来个无师自通。”
      “别丢人了。”陆千华知道,在家里,丈夫是没插过手的。
      “哥,包好了,我拜你为师。”江维亚等待着人间另一个奇迹的出现。
      江明海放上肉馅,左捏,右攥,包出的饺子还是歪歪扭扭,分明是个酩酊大醉的汉子。
      “悲剧啊,又一个人间悲剧。”江维亚捏着嗓子,逗得全家人都笑了。
      “看来,真功夫,还得勤工俭学啊。”看着自己包出的惨不忍睹的饺子,江明海大声呼吁。

      年,在家里,在乡村。
      年,在他乡,在城市。
      不论稻野麦田,还是高楼厦间,哪儿都有年景,哪儿都是年情。
      直到中午,卫思扬才走出租住的城中村,来到车流人流不断的街上。
      本想和老同学一起看看这城市,一起品品这年味儿,而齐越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鞭炮声。
      路旁的绿依然生机不减,高高的楼厦耸天,人的脸上带着喜气,家的门前挂起福字。光阴走了,新年来了,春天到了。一样的年,一样的期盼,就连空气中都飘满了年的味儿。
      在乡村,娘都要炸豆腐,做酥锅,姨都要蒸年糕,炖好鸡,奶奶都要请财神,供菩萨。
      在城市,可是油香飘溢?可有意暖情绵?
      在他乡,可是吉庆有余?可存古风遗俗?
      闻到了,感觉到了,看到了。
      有人在的角落,就有一样的年。
      二十七年了,原本觉得城市的年和乡村的年不一个味儿,总期待,总盼望,可每一次年都是回家过,好灰心,好失落。这回,期待总算来了,盼望总算到了,人就在城市里,就在年味儿的包围里。
      齐越,真的要谢谢你。
      没有你的从天而降,我还会期待,还会盼望。你不和我一起出来,我知道你的心里在想什么,你不希望看到我想家的目光,你不希望我看到你对家的思念。想家的滋味,苦乐都有。年不论在哪儿过不重要,只要心中有家就够了。
      齐越,你想家,你只是不想说。
      想到这儿,卫思扬不想让老同学一个人独尝年的味道,就加快脚步,回到了租住的城中村的小屋。
      推开门,只感觉到冷,尽管外面阳光灿烂。
      齐越躺在沙发上,两眼盯着屋顶,卫思扬走进门来,老同学还是没有离开沙发,也没有说一个字,只是直直地盯着屋顶看。
      卫思扬坐在床上,转身对着齐越。
      寂静,能听懂人的心思。
      “齐越,我们可以一起回家。”卫思扬说出齐越曾说过的话。
      “思扬,我不想回去。”齐越仍旧躺在沙发上,脸转向了卫思扬。
      “为什么?”卫思扬想听听老同学的心声。
      “在外面飘惯了,回去反而觉得不习惯。”齐越脸上的表情不是忧伤。
      “可父母会想啊。”这是卫思扬在他乡的心得。
      “飘吧,就这样飘着。”齐越转动了一下眼珠,“趁现在还年轻。”
      “可人总有一天要安定下来啊。”话虽这样说,卫思扬觉得齐越的话也对,否则,自己就不会来到千里之外的花城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齐越坐了起来。
      “齐越,打算长住广州吗?”卫思扬不知道老同学怎么想的。
      “说不准,”齐越看看卫思扬,“也许。”
      “这才是难兄难弟。”卫思扬笑了。
      “还有风雨同舟。”齐越也笑了,“思扬,你会回北方吗?”
      卫思扬没有说话,这是自己的心结。
      “其实,在哪儿都一样。”齐越拿起《三国演义》,“就像三国,在哪儿都要征战,在哪儿都要打天下。”
      “我们,可是小人物。”卫思扬叹了口气。
      “没有士兵,哪有将军?”齐越翻动着书,“没有小人物,哪有大天下?”
      “还好,我们不用南征北战,东讨西伐。”卫思扬看看老同学,“和平,发展,历史进入了新时代。”
      “我们赶上了盛世。”齐越把书放在膝盖上,“可是要北上南下。”
      “人就是这样,生在北方,想来南方,长在西部,想去东部。”卫思扬看看屋顶,“这就是新时代的天空。”
      “思扬,你小时候的理想是什么?”齐越收起了书。
      “理想,很遥远,”卫思扬使劲地想,“做一名医生。”
      “治病救人,很高尚。”齐越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后来,又想上军校。”卫思扬笑笑,“理想,变了。”
      “我的理想……”齐越托长声音,“还记得写过这个名字的作文。”
      “那时候写作文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卫思扬想起了学生时代的难事,“就是现在,也找不到几个顺口的词句。”
      “就你的专业和干的活儿来看,写作应该是你的强项。”齐越有些不相信。
      “活儿专业,人不一定专业。”卫思扬这话不错,“学,能以致用吗?”
      “我的大学!”齐越抬起头,“怀念,深深地怀念。”
      “校园生活结束了,”卫思扬接过话题,“那些日子再不复返。”
      “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想上学。”齐越看着眼前的书,“书的味道,知识的味道。”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卫思扬想起了沈杰妮发来的短信。
      “那时候,还觉得这八个字俗得掉渣。”齐越又拿起书,“现在才真正懂得其中的道理。”
      “与书为友,人生乐事。”卫思扬在夸齐越。
      “思扬,我在将功赎罪。”齐越看看书,看看卫思扬。
      “何罪之有?”卫思扬不明白。
      “有书的日子不读,没书的时候想读。”齐越拿着手里的书,“所以,我攒了这些书。”
      “书,财富。”卫思扬看看角落里齐越摆得整整齐齐的书。
      “财富?”齐越不知道这些书是随身的包袱,还是能生财的宝库。
      “书中自有黄金屋。”卫思扬想起了古语,“否则,我们就不会走出乡村,来到城市。”
      “思扬,你错了。”齐越摇头,“看看那些没读过多少书的人,他们同样能留在城市,甚至还比读了很多书的人过得好。”
      “有机会来到城市读书,却不一定留在城市。”卫思扬似乎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确实不妥当,“没读书的人,城市也不拒绝。”
      “思扬,你总算错一回了。”齐越笑了,“读了书又能找到什么好工作?干着所谓的工作,挣的钱还不如农民工多。”
      “言为心声。”卫思扬吐出四个字,“齐越,你后悔上大学吗?”
      “后悔,说不上,”齐越看看手里的书,“毕竟,大学不是每个人都能上的。”
      “高,”卫思扬伸出大拇指,“实在是高。”
      “彼此,彼此。”齐越放下书,伸出手。
      “走,齐越。”卫思扬拉起齐越的手,“过年去!”
      “我早就想说了。”齐越呵呵一笑。
      两个老同学走在路上,周围是花城浓浓的年味儿。
      “18点19分。”卫思扬看看手机,“不能回家吃饺子,只好去饭店喽。”
      “OK。”齐越同意。
      除夕夜,什么都可以没有,唯独少不了年夜饭。
      卫思扬和齐越跑了多家饭店,愣是找不到一个空位。
      “思扬,开家饭店是不错的选择,既能挣钱,还能管饱肚子,一举两得。”齐越不禁羡慕起饭店红火的生意。
      “好呀,有时间,我可以干个兼职。”卫思扬走在齐越左边,“理想是美好的,道路是艰难的。”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齐越大笑。
      卫思扬也忍不住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穿过鞭炮的包围,直上云霄。
      功夫不负有心人,卫思扬和齐越的年夜饭在路边一家不起眼的二层楼饭店有了着落。
      一楼,空气中弥漫的是美酒佳肴的味道。
      三五一伙,七八一桌,空间有限,人迈了脚都没有空隙可落。
      酒醇,情浓,意真。
      不论有钱没钱,不论眼前天边,年是来到每个人身边了。
      “二位,请到二楼。”老板娘在前面带路,“楼上安静。”
      放眼看去,偌大的二楼,只有一对母子在吃饭。
      “两个菜,够吗?”卫思扬看看点菜单。
      “吃不了。”齐越笑笑,“两瓶二锅头,可以吗?”
      “很可以。”卫思扬看着齐越,“饺子呢?”
      “一斤足矣。”齐越拖长了嗓门,“除夕夜,人相坐。在他乡,过大年。两个菜,二锅头。与君共品一斤饺。”
      “才说知心话,又饮交心酒。情有千千结,尽在除夕夜。”卫思扬倒满了酒,“齐越,干杯!”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与君对饮意,同是他乡人。”齐越端起酒,“思扬,干杯!”
      “妈妈,叔叔在干什么呀?”坐在窗边的小男孩忍不住问妈妈。
      “孩子,叔叔在喝酒。”妈妈摸摸儿子的头。
      “喝酒怎么还作诗呢?”小男孩瞪着大眼睛,很迷惑。
      “诗可以助酒兴,还可以抒发人的感情。”妈妈耐心地给儿子解释。
      “是不是老师说的借景抒情呀?”小男孩似乎有所感悟。
      “对,对!”妈妈笑了,笑儿子能独立思索了。
      “我说对了,我说对了!”小男孩高兴地拍拍手,然后低下头快乐地吃着香香的饺子。
      听到这儿,卫思扬和齐越举起酒杯,向小男孩的妈妈点头致意。
      小男孩的妈妈点头回敬。
      此时的无言胜过万语千言,心灵的相通就是最好的祝愿。
      “齐越,喝下这杯酒,就是新一年了。”喝下了酒,卫思扬手里仍拿着酒杯,仿佛不愿意这时光说走就走了。
      “咽下这饺子,就要春暖花开了。”齐越举筷夹起一个饺子。
      “妈妈,过了新年,我就五岁了。”小男孩笑嘻嘻地伸出六个手指头。
      “宝宝,新年有什么心愿?”妈妈看看可爱的儿子。
      “长大了我要买好大好大的房子,不要妈妈再住在下雨天还滴水的小屋里。”说完,小男孩闭上眼睛,两只手合十放在胸前,虔诚地。
      “宝宝,心愿是不可以说出来的,别人知道,就不能实现了。”妈妈脸上有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我相信,我的心愿一定能够实现!”小男孩伸出右手食指,信心满怀。
      妈妈没有说话,欣慰地笑了。
      窗外,烟花满天,鞭炮隆隆。
      “妈妈,我们去看烟花!”看看窗外,小男孩走下座位,拉住妈妈的手。
      “看烟花喽。”妈妈牵起儿子的手离开了映满新年气息的窗。
      一对母子踏起新年的节拍下了楼。

      香香的饺子出锅了,丰盛的饭菜上桌了,红红火火的年来到了。
      江维亚一家人,围坐在桌子前,吃着团圆的年夜饭。
      真真的情就在杯酒里,浓浓的意尽在举箸间。
      刚吃了几口饭,江维亚的手机响了。
      短信,有人给江维亚发来了短信。
      发来短信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风向广告公司的老板汤姆。
      “一定是新年祝福!”江维亚迫不及待地打开了。
      “维亚,我要离婚。”眼前的这几个字,让江维亚吃惊不小。
      从没听谁说起过汤姆的家庭,从没听汤姆说到过自己的太太,婚怎么就离得这样神神秘秘?
      看到汤姆的短信后,江维亚再也咽不下任何东西。
      “我吃饱了。”江维亚离开了饭桌。
      “再吃点儿!”江妈妈喊女儿。
      “别再减肥了!”陆千华劝妹妹。
      “年夜饭可就这一回!”爸爸留女儿。
      “咱俩的酒还没喝呢!”江明海怨妹妹。
      “我真的,吃饱了。”不管谁说,不管怎么说,江维亚是没有心思留在饭桌上了,“我去外面看烟花。”
      屋里,依然情意绵绵。
      屋外,已是烟花璀璨。
      同样的辞旧迎新,不一样的人间冷暖。
      江维亚要去找汤姆,要去见自己爱慕的男人。

      “汤姆,你在哪儿?”江维亚拨响了汤姆的手机。
      “海珠广场。”汤姆的声音很低沉。
      尽管烟花满天,尽管鞭炮声声,都吸引不了江维亚哪怕是一秒钟的注意力。
      晚上19点52分。
      人,打的直奔海珠广场。
      出租车在路上奔驰,江维亚想起了几天前喝的那口茶,自己一直想尝一尝龙井的味道,那一天终于尝到了,清香,令人回味不尽。茶刚喝到,还没有来得及细品,年可就到了。
      汤姆站在路旁,等待江维亚的到来。
      没有了感情的婚姻,就如同一个没有了呼吸的人,存在抑或消失,天堂抑或地狱,终究要做出抉择。
      “停车。”江维亚睁大眼睛,尽管汤姆没有告诉自己具体在哪儿,可还是远远地就认出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汤姆,汤姆!”江维亚喊着,叫着,“汤姆,汤姆!”
      “维亚!”汤姆挪动脚步,迎过来,“维亚!”
      不再说别的话,汤姆紧紧地抱住江维亚,就像一个孩子抱住母亲那样深情。
      江维亚也紧紧地搂住汤姆,搂住自己爱慕却一直还没有向他表白的男人。
      不论他和他,还是他和她,不管喜与乐,还是悲与伤,抱着的滋味,抱着的人尝。
      “汤姆,你看烟花多美丽。”江维亚想说些让汤姆快乐点的事。
      “维亚,你可知烟花多寂寞?”汤姆眼前是好看的烟花,心里却是流淌的泪花。
      “知道,”江维亚松开搂着汤姆的双手,脸对着眼前的他,“汤姆,我知道。”
      从汤姆忧郁的眼睛里,江维亚读出了一个男人的心伤。
      看着江维亚的双眸,汤姆看到了爱还有希望。
      人,多如海潮。
      烟花,美丽映天。
      鞭炮,响彻云霄。
      汤姆和江维亚来到一个安静的角落。
      “维亚,给你讲个故事。”汤姆手指轻抚江维亚的脸。
      “汤姆,我愿意听。”江维亚看着心爱的他,将世界置身事外。
      “我从纽约回来之后,经同学介绍,认识了她。她漂亮,温柔,我热烈地追求她,她对我很满意,很体贴。很多人都认为,我们是天作之合。从恋爱到结婚,我也认定她就是我的唯一。去年的今日,我们还一起包饺子,可人心说变就变。在外面,我满脑子都想着怎样把风向经营好;在家里,她却和不认识的男人聊得情投意合。回到家,总想和她说说心里话,而她却理都懒得理人。后来,她竞以家附近太吵为由搬到了另一套房子里。我过去看她,门是怎么开也开不开,她不慌不忙地开了门,床上是光光的另一个男人!我气愤地要揍那狗男人,她却哭着叫我和她离婚,我想她也许是一时糊涂,就叫她再给我一次机会。今天下午,她来了,我原以为她是想开了,想搬过来住,无意中才知道她早就怀了别人的孩子。她和别的男人甜甜蜜蜜,我的心反反复复受伤。心伤透了,我决定和她离婚。”汤姆把脸转向天,仿佛在祈求天能给自己一个解脱,“离婚,别无选择。”
      “她同意了吗?”江维亚不希望自己做一个破坏他人家庭的第三者。
      “哪有这样简单的事?”汤姆摇摇头。
      “你父母知道吗?”江维亚不清楚是不是天下的父母都在为儿女费思量。
      “我父母自己经营着一份事业,他们怕我工作忙,就来这边过年,今年,我只好骗他们说自己要出国考察,才没有来。我不想让父母再为长大了的儿子操心。出国,创业,我想证明我不是经不起风雨的雏鹰。尽管有过波折,风向还算不错。可是在感情上,我的心真的痛了。”汤姆指指自己的胸口。
      江维亚没有说话,只是手抓起了汤姆的手。
      “整整一个下午,满脑子里只有离婚两个字。”汤姆看看天,又看看江维亚,“我告诉自己不能消沉下去,可是怎么想都是无助。孤独中,我想到了你,维亚。”
      江维亚靠近汤姆,紧紧搂住受伤的他。
      女人受伤的心不会轻易痊愈,男人受了伤同样痛彻心扉。
      汤姆抱住江维亚,眼中满是泪花。
      “汤姆,一切都会过去的。”江维亚知道说再多的话都不会有用。
      “会吗?”汤姆像是问自己,也像是问江维亚,不论问谁,都希望事情真的能像江维亚说的这样。
      人越来越多,烟花越来越绚丽,鞭炮越来越响亮,年味儿越来越浓,这些却与人无关。
      汤姆和江维亚在海珠广场上一步一步地挪动,不是看烟花,也不是迎接就要到来的新年。
      年都是喜庆的,可年偏偏就不是年。
      绚丽的烟花,你可明白?响亮的鞭炮,你可知晓?
      “汤姆,大家从没说起过你的家庭,是因为这个吗?”江维亚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这个问题。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汤姆有自己对于工作和生活的观点,“二者不能混为一谈。”
      “现在这种境况,也许就是由此造成的。”江维亚猜测。
      “我,不知道,”汤姆内心很矛盾,“也许是。”
      悲伤不要再提起,还是抓住就要流走的年,看看还有什么值得留恋。
      “汤姆,今夜就是今年的最后一夜了。”江维亚不知道这普通却又特殊的一夜会发生什么事。
      “除夕夜,人不眠。”汤姆想起了以前,想起了家的温暖,“维亚,能陪我回家吗?”
      江维亚看看汤姆,没说什么,点点头。
      刚从家里出来,江维亚知道家的味道,而且是在烟花璀璨、鞭炮声声的除夕夜。
      “可是,我没有开车。”汤姆觉得开自己的车反而会让原本不好的心情更加糟糕。
      “我陪你走回去。”江维亚的双眸对着汤姆的双眼。
      “打的。”汤姆拉起江维亚的手走向路边。
      坐在出租车里,汤姆的手一直没有松开,怕一松手,江维亚就会不翼而飞。
      江维□□愿汤姆就这样一直牵着自己的手,直到今生尽头。
      下了出租车,汤姆和江维亚上了12楼,来到汤姆的家。
      一进门,江维亚就陶醉在眼前所见里。
      温馨的橙色调,欧式的氛围,摇摆的大钟表,现代典雅的各式家具,一切都告诉江维亚这个家的富裕,还有主人的品位。
      环视四周,江维亚目光最终停留在了一个地方。
      婚纱照,墙上还挂着汤姆和她的婚纱照。
      他英姿飒爽,她幸福甜蜜。
      看看江维亚,看看曾经的幸福,汤姆摘下了照片。
      “是因为我吗?”江维亚的心一颤。
      “不!”汤姆把照片放进了垃圾桶,“只是顺其自然。”
      “我宁愿现在就走。”尽管江维亚也知道与自己无关,心里还是不安。
      “你来之前,事已定局。”汤姆拍拍手,扶住江维亚的肩膀。
      有了汤姆的这句话,江维亚的心才不再颤。
      “每年的今天,都包饺子。”汤姆从冰箱里拿来了东西,“今年的今晚,只好吃速冻的了。”
      “汤姆,我会包饺子。”江维亚想起了妈妈说的那句话,“连个对象都没有,做给谁吃呀?”
      “可我不会和面。”汤姆脸上不再有忧郁。
      “要是在家跟妈学学就好了。”活儿干时方后悔,江维亚有些怨恨自己。
      “维亚,你说什么?”汤姆把速冻饺子放在茶几上,又去找什么。
      “我说,可惜只会包饺子,其他都不会。”江维亚拿起面前的速冻饺子,“不过,我会煮饺子呀。”
      “那我们一起煮饺子?”汤姆转过身,看看江维亚。
      江维亚笑笑,拿起速冻饺子,欣然接受了汤姆的邀请。
      锅里放上水,汤姆和江维亚站在各自的位置上,距离只有几步远。
      汤姆没有做出过于亲密的举动,只想看看江维亚,好确定眼前这一切都是真的。
      江维亚看着锅,没有和汤姆四目相对,却能感觉到人的存在。
      水开了,江维亚把饺子放了进去。
      “我去准备醋,还有盘子。”汤姆不再傻站着,转身去干另一个活儿。
      “快一点。”江维亚拨弄着热水里翻滚的饺子。
      “还有烤鸭和凉菜。”汤姆找出了刚才没找到的东西。
      看着饺子在水中翻滚,江维亚想到了生活。
      饺子在水中煎熬之后,才能变成餐桌上人的美味。生活没有苦痛挣扎,幸福怎能像花儿一样美丽?
      “维亚,真想就这样一直看着你煮饺子。”忙完了,汤姆从后面搂住江维亚。
      “两个人的烟火,一个家的味道。”江维亚靠在汤姆身上,“汤姆,我情愿为你煮饺子,一辈子。”
      “以前,从来都是我煮饺子,她做观众。”汤姆咬着江维亚的耳边,“维亚,你和她不一样,真的。”
      江维亚被突如其来的亲密俘获了,只想他就这样抱着,一直抱着。
      煮饺子的水从沸腾的锅里跃出,蹿到灶台上,并发出了警告的响声。
      “饺子熟了!”江维亚惊醒了。
      “我去拿盘子,”汤姆只好不情愿地撒开手,“宁愿不吃这饺子!”
      饺子出锅了,热气腾腾,就如这年的喜庆。
      “汤姆,我在家吃过了。”餐桌前,江维亚笑了,为自己还能做点有用的事。
      “哪有只干活儿不吃饭的啊?”汤姆看看热气腾腾的饺子,看看江维亚。
      “我真的,吃过了。”江维亚坐在汤姆身旁,“我看你吃。”
      “吃过了,也要吃!”汤姆想要和江维亚一起品尝这年的天赐美食。
      “不吃,不行?”江维亚不是拒绝,只是想看看汤姆是不是真的在乎她。
      “不行!”汤姆夹起一个大大的饺子。
      江维亚没有说话,只是张大嘴巴,准备迎接就要到来的饺子。
      尽管两根筷子中间只有一个饺子,汤姆的手却在发抖,是激动?是感动?或许都有。
      江维亚张着嘴巴,只希望汤姆手里的东西能快点来到,好让一个渴望热切的女人尝尝爱是不是也像这除夕夜的饺子一样美味可口。
      汤姆的手一点一点地移动,仿佛这小小的饺子如庞然大物一样难以战胜。
      江维亚张大嘴巴,想起了茶,同样的张嘴,同样的期待。
      终于,饺子安全抵达目的地。
      咬一口,是肉和葱的香味儿,再嚼,香味儿直往肚里钻。那个香,那个味儿,只有饺子才有,只有他才有,只有年才有。
      “好吃吗?”汤姆的手还伸在半空,仿佛任务还没有完成。
      “嗯。”看看汤姆,江维亚点点头,幸福地。
      刚咽下饺子,江维亚手机响了。
      “维亚,你在哪儿啊?”江妈妈打来了电话,“全家人都等你一起看春晚呢。”
      “维亚,别在外面疯了。”嫂子也发了话。
      “我马上就回去。”江维亚挂了手机。
      “谁,谁呀?”饺子只嚼了一口,汤姆擦擦嘴角。
      “我妈,家里人都在等我。”江维亚站起身,“汤姆,我得走了。”
      “维亚,等等。”饺子再香都失去了诱惑力,汤姆拉住江维亚的手,“再待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和她,都渴望能和对方再一起待一会儿,哪怕是再吃一口饺子。
      汤姆慢慢把脸贴向江维亚,江维亚的脸缓缓靠向汤姆。
      彼此充满渴望的嘴唇终于毫无阻拦地相遇。
      他的唇热烈,他的舌奔放,他热情似火。
      她的唇温婉,她的舌细滑,她柔情似水。
      今夜,良辰美景。
      今晚,两心相悦。
      “汤姆,我会是你弥补伤口的空缺吗?”江维亚的脸贴在汤姆的胸口,害怕自己和汤姆之间也会有那张婚纱照一样的结果。
      “维亚,你是我的女人。”汤姆搂住江维亚的肩膀。
      “可你,不觉得我来得太突然了吗?”江维亚看着汤姆。
      “自从我和她不再睡在同一张床上,风向就成了我的全部。那些日子,我对爱,对婚姻,对女人,绝望了。”汤姆亲亲江维亚的额头,“你的细心,我看在心里,你的用心,我懂。只是不敢再简单地就对一个女人说爱了,我怕到头来,还会是一场空。直到几天前的聚餐,直到喝了那杯茶,我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不是一个稻草人。”
      “我情愿这茶一直清香如初。”江维亚摸摸汤姆的脸。
      屋外,年味正浓。
      屋内,温暖如虹。
      夜,这如梦如幻的夜哟!你是这样拨动人的心弦,你是这样见证人间!
      年,这喜庆洋洋的年呀!你是这样辞旧迎新,你是这样不甘守岁!

      卫思扬和齐越吃完了年夜饭,穿过大街小巷,路过千门万户,看过都市霓虹,不知不觉走到了珠江边。
      珠江的水悠悠地流,不息的人流争先恐后。
      人如潮,水映天,水天一色同不眠。
      两岸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兴奋地把人的影子印在珠江水里。
      笑逐颜开的人抬起头,仰望天,欲将多情留在烟花里。
      “思扬,你看!”齐越指指天空。
      “好美!”卫思扬不知该用什么词句来形容这如诗如画的夜。
      七彩的烟花绽放,开出一年最美的芬芳。红红的鞭炮燃起,带来人间新春的福喜。
      无需大牌主持,川流不息的人就是最忠实的粉丝。没有劲歌热舞,深邃的天空就是最华丽的舞台。
      “12点了!”
      “新年到了!”
      “春天,你好!”
      “Happy new year!”
      “我们迎来新年第一声钟响了!”
      人的呼喊响彻云天。
      跑着,跳着,拥抱着,人用自己的方式告别昨天,人以自己的姿态迎接新一年。
      到了,红红火火的年到了!
      “齐越,我们一起走进新一年!”卫思扬紧紧抓住齐越的手,兴奋,深情。
      “又是一年春来到!”齐越抓住卫思扬的手,坚定,有力,“好一个万象更新的春天!”
      醉了,聪慧多情的人醉了!
      笑了,滔滔如斯的珠江水笑了!
      美了,繁华似锦的花城美了!
      齐越松开卫思扬的手,冲向活力无限的人潮,生命的激情就像满天的烟花闪耀勃发,绽放出最美的颜色。
      今夜无眠,今夜难眠,阵阵手机铃声却打断了人的思绪。
      “新年快乐!”展峰给卫思扬送来了新年祝愿。
      谢谢你,展峰,我的兄弟!回到天府之国,仍没有忘记对花城邻居的祝福。
      收到祝福,卫思扬也想起了该发送祝福。
      “新年快乐!”卫思扬给沈杰妮,发出了新年祝福。
      祝福真,祝愿美,但愿我的思念跨过万水千山,一路直达!
      千山万水,万水千山,祝福能否回到家?祝愿能否畅达彼岸?
      卫思扬想起了北方,想起了爹和娘。
      每到新年,爹都会给儿子买一堆鞭炮;每到新年,娘都会给儿子做新衣裳。尽管几天前,给家里打了电话,心里还是不能忘。忘不了,忘不了,一个人怎能忘记自己的根萌发的地方?
      早早起床,穿上新衣裳,跟着大人,家家户户去拜年。奶奶笑了,抓起瓜子、糖果往孙子兜里塞。爷爷笑了,掏出积攒了几年的压岁钱往孙子手里送。还有一起玩耍的伙伴,捋起袖子看看谁的手腕够硬,踮起脚量量谁的个儿高。
      年,在一串串雪中的脚印里发芽。年,在一声声“过年好”里长大。
      今夜,北方的鞭炮是否依然震耳响,北方的烟花是否仍然绚丽满天?
      还有啊,男女老少是否也迎来了这锦绣般孕育着新希望的又一个年?
      “过年好!”
      向着北方,这三个字不自觉就又钻出了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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