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裳国》菥冥

3、再见,童年 (1) be jo

　　2009年的经济危机,作为"幸存者"的我,现在想起来,心中还是会恐慌.

　　我不知道那场人为的灾难对于你意味着什么也许是以后历史课本上的寥寥数行字,也许是当时新闻上的头条,也许让你那时的日子拮据了一点,也许是让你父亲失业的元凶......但对于我来说,它夺去了年仅5岁的我的童年和我慈爱的父亲,也就是我的一切.

　　我的记性并不是很好,特别是关于童年的,但那个下午却如同刀斧刻在我灵魂里的一样,噩梦的开始.

　　那是个明媚的下午,小鸟在树上喳喳地呼朋引拌; 蜜蜂忙碌地穿梭在阳台的月季花中,母亲在画室消磨时间似地描着一幅水果花鸟画, 而我在母亲后面喋喋不休地说着幼儿园是个多么可怕的地方.母亲不理我,我愤愤地转到她侧面拿眼睛瞪她.她如同刚刚发现我一样,朝我眨眨眼.这时我才发现她耳洞里露出的橘色的橡胶耳塞,于是挫败地耷拉着肩膀走开.

　　然后我听到开门的声音,一定是父亲回来了,我象小鸟一样飞去门口.却看见父亲寒着一张脸,银蓝色的眼睛如同千年寒冰一样,吓得我一个哆嗦.他好象没看见我,步子有点摇晃地朝里走,不小心闯倒了桌子上他最喜欢的花瓶.那可是我去年和母亲花了整整一个星期做好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啊,如今碎了一地.我可惜地看着地上的碎片,父亲却只是顿了顿,连一句"对不起" 都没说,径直走到洗手间, "砰"一声摔上门.不知道是惊恐还是委屈,或者2个都有,我"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平时只要我--Sarah大小姐一哭,家里所有人一定丢下手上的活围着我团团转.闻声赶来的母亲立刻抱起我来给我"顺毛",一边敲着洗手间的门,语气中带着责怪地说"Jeff你在搞什么鬼!"如今母亲站在我这边,我顿时感觉更有底气,于是更大声地哭起来.那边母亲还在敲着门,直到里面传来一声戾气的大吼"给我闭嘴!"母亲抱着我,我俩都哆嗦了一下噤了声.

　　隔了2天,母亲来幼儿园早早把我接走了,并且告诉我以后不用来这里了.我心里小小地兴奋了一下,但一想到要回家面对父亲的冰山脸和古怪的脾气,又顿时泄了气.父亲没有再朝我大吼,但是我还是心有余悸地躲着他.

　　那天晚上,父母好象在卧室小声地商量着什么,我趁着保姆姐姐在洗碗,悄悄地把耳朵贴到门缝偷听.母亲问:"难道把我们在外面的房产都买掉也不够吗"父亲说:"没办法,爷爷留下的田地都拿去做抵押了"母亲说:"要是不行就宣布破产吧, 别硬撑了..."父亲说:"看看吧, 5年多的心血,我不甘心啊......"

　　我偷听的不是很明白,隐隐感觉不是什么好事.晚上母亲都没来给我讲故事而是让保姆姐姐代替.姐姐打着哈欠给我讲了一个灰姑娘的故事,就关灯走了.我没有什么朋友,平时有家人在一起并不觉得孤单.此时所有的寂寞感通通袭来,我抱着我的毛线猴子,一边感叹着灰姑娘的悲惨命运,一边想念我那在LA家里的小木马,昏昏睡去.

　　第2天早上,我努力想着不去上幼儿园是多么开心,尽量忽略父亲依旧阴沉着脸坐在桌子的那一边.但我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看过去, 发现父亲几天之间多了许多皱纹,小小的心里开始隐隐地担忧.

　　整个早上,我都没有见到保姆姐姐.后来母亲才告诉我, 保姆姐姐已经不在我家做事了.原来,那天晚上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姐姐.后来的后来,我知道我那镶金的小木马也连同LA的房子被买掉了.我曾吵闹着企图要回我的小木马,我捧着沉甸甸的小猪银行问父亲这样够把小木马赎回来了吧父亲的脸色更加阴郁, 冰冰地说了一声"不行",摔门而去.

　　只有我和毛线猴子行影相吊的日子,巨大的空虚感,即使不去幼儿园也让我高兴不起来.从此以后,我的零食由手工果汁软糖, 变成了超市里带着机油味的便宜货,最后变成没有零食.

　　没过太久,我家从纽约城搬到了New Jersey.我曾听幼儿园的小孩说那里是穷人居住的地方.不过我并不介意,因为我隐隐约约明白,父亲好象需要一大笔钱,如果把原来的房子买掉就够了,父亲就不用整天哎声叹气,那么我是很乐意的,我相信母亲也是这样.

　　刚搬家没几天,母亲领我去新的幼儿园登记.传说中的"穷人的小孩"并没有友善多少,他们很没创意地继续叫我"铁锈娘"和 "小杂种",也很没创意地用石头和泥巴招呼我.我盼望着父亲从某个角落里钻出来,带我离开这里,然后去公园玩.不过失望了几次之后,我就知道这个是不可能的了.然后我也开始学会对朝我丢石头的小孩拳脚相加,不过天生瘦小的我没占到多少便宜,于是又有了新的外号 "营养不良的胡萝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