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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再见,童年 (2) be jo ...

  •   我刚刚从电视里知道,有的孩子在学校里被欺负,于是被批准在家由父母家人教导.我兴奋地几乎无法入睡,在被窝里准备了一夜的说辞,还对着毛线猴子小声的演练了几遍.终于熬到了早上.当我要开口对母亲讲这件事的时候,母亲摸摸我的头,有点抱歉地说: 妈妈找到一份工作,但是下班会晚一点,教母Angela阿姨会来接你回家......于是我的逃学美梦又泡汤了.

      可是事实不是母亲说的"晚一点",我从下午等到星星漫天,母亲才回来.所以我又很不争气地"哇"一声哭了. Angela阿姨很无辜地摊摊手--不是我做饭难吃啊......母亲亲亲我的额头,说: 妈妈教Sarah画画好不好
      我有点犹豫,知道她一定很累了,但是又生气她一天丢下我不管,于是点头说好.现在想来,真是不应该.后来才知道: 我们那个月的面包,全是母亲早出晚归才有的.

      那晚母亲没有画山水, 而是手把手教我画人物.在她的笔下,渐渐勾勒出一个小姑娘,红红的头发,尖尖的小脸,草绿色的连衣裙上开满了白色的花.画中的她正扬着嘴角朝我笑. 而我趴在母亲腿上睡着了,梦里,我穿着那件草绿色的连衣裙蹦啊跳啊,好象一位公主......

      多年以后,我依旧喜欢用油画的方式构思设计,也许是那时的印象很深刻吧: 那是我第一年没有新裙子穿, 而捧着母亲给我画的"新衣"却比真正穿在身上还开心.

      父亲每天很晚才回来, 而且一身酒味.后来,在家里直接当着我和母亲的面喝的大醉,然后开始砸东西,连母亲的画都敢砸.开始时我凭着和幼儿园小孩子打架积攒的勇气,冲过去, 夺下他手中的酒瓶,大声朝他吼: "Jeff你给我停下!"那是我第1次不叫他爸爸.他愣了一下,然后开始诡异地大笑.我害怕地躲进卧室,缩在被子里抱着毛线猴子发抖.直到那诡异的声音结束,

      自从我朝父亲大吼以后,他不再砸东西了.可是没过几天,又继续砸东西,甚至比以前更厉害.于是我继续吼他,然后这样循环反复,直到他对我吼他这件事完全免疫.于是我也不再管他,自己躺在床上朝着天花板发呆.心里念着: 上帝啊,求你派某位天使来救救我和妈妈.

      我至今还有朝着天花板祷告的习惯,也许就是从那时养成的吧.

      后来我上了小学,依旧被欺负.只是没人笑话我笨了,所有的东西几乎一学就会.另外打起架来身手也好多了.

      母亲依旧早出晚归.我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工作,她也从来不提.一次我拉她的手,才发现原来细腻修长的双手满是薄茧和小口子.后来我追问Angela阿姨,才知道母亲每天要做2份工作,早上是艺校的美术老师,下午在饭馆洗碗.听到后我大哭地抓着父亲,问他知不知道:母亲在以前保姆姐姐都不愿意去的地方干活!
      他揉着眼睛半醉半醒地摇头.我气急,朝他大喊着"Jeff你真没用!"话出口以后我有点后悔,但是看父亲还一幅懒散样子,我又气鼓鼓地白了他一眼走开了. 背后微不可闻的一声叹息我也选择性忽略.

      很多年以后我想: 也许当时对父亲再耐心一点也许会不一样吧
      对于很长一段时间的我,忍耐,是一门永远不及格的功课.

      后来我们又搬了一次家.新的地方是个非常狭小的公寓.从学校小孩子嘲笑的口气里,我隐约觉得我们这次是搬到了贫民区.那年我8岁,个子刚刚能够得到炉灶,踩着小凳子也能打开冰箱冷藏柜的门,于是我开始学着做饭.虽然已经习惯了,但是1个人吃饭的滋味并不好受.我的毛线猴子不知道被喝醉的父亲丢去了哪里.知道毛线猴子不见的消息,我没有太难过.似乎这几年里的失望和伤心加起来,已经让我觉得这个仅仅算是个小小的失落.

      9岁那年冬天,父亲出门去了,我陪着担心的母亲等到半夜,父亲又是一身酒气地回来.父亲摔东西的声音,带着F开头字的叫骂声,和母亲轻微的抽泣声,让我头涨到恶心.我大叫着"闭嘴!",却吸引了醉鬼父亲的注意.他摇晃着拿着空酒瓶朝我扑过来,母亲尖叫着用身体挡住我.我听到酒瓶碎了的声音,和母亲的呻吟.

      后来邻居报了警,醉鬼父亲被带走, 而我和母亲被Angela阿姨接到她家去休养.父亲从警察局出来后曾试图来找我们.但是,那天他对我和母亲动手之于当时的我,已经是最后一棵稻草.我没有见他, Angela阿姨转答了我们的意思: 我们不会再回去了.同时母亲已经准备离婚.我当时心里暗暗发誓,从此之后,我再也不要叫 Sarah McLean这个屈辱的名字.我会随母亲的姓,用外祖父给我的名: 李瑾.是的,这会是我以后唯一的名字!

      我从Angela阿姨家的阳台看到父亲落魄的背影,感觉很解气.---后来才知道: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父亲.

      2天以后,我们得知父亲坠搂的消息.然后母亲生病住进了医院.

      那天是圣诞节,我如同游魂一样在纽约的街头晃着.到处都是热闹的景象: 亮晶晶的巨大的圣诞树,穿着新衣的行人.连华尔街游行的人们都回家过年去了,连乞丐们都缩去了暖和的地方,我觉得格外行单影只.

      "姐姐,圣诞快乐"一个糯糯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回头看,是一个胖胖的小男孩,拉着父母的手,微笑地看着我.

      "姐姐,这本圣经送给你,上帝祝福你!"他送母亲挎的篮子里拿出一本圣经,递给我.

      看着眼前金色的 Holy Bible 两字.忽然,所有的委屈, 愤怒,恐惧在我体内翻滚.我一把推开他的手,大声吼着: "不要!我都会背里面一半的内容了.可是呢,我爸爸死了,妈妈在医院里.我每天晚上祷告着求他拯救,可是他连一个天使都没派来给我们!!"

      我头也不回地在街上漫无目的地奔跑着,直到累倒在路旁.后来Angela阿姨找到我,带我回家.很多年以后我想,上帝当时至少派了一个"天使"吧,如果Angela阿姨没找到我,我会被冻死街头吧
      --当然小沫会说: 那么我会找到你, Angela阿姨只是稍微快了一步.

      那时的我被Angela阿姨换上暖暖的衣服,缩在床上.突然间想到什么似的,跳下去翻出我少的可怜的行李,抓出那本"该死"的圣经,狠狠地丢开.奇怪地是,它在地毯上弹了几下,落到我脚下,打开的那页,是罗马书12:12: 在希望中有喜乐,在苦难中有忍耐,在祷告中有衡切的信念.

      泪水打在薄薄脆脆的纸张上劈啪地响着,我觉得所有的愤怒和委屈,随着眼泪从我身上抽离出去.那种感觉太奇妙了,好象瞬间大病痊愈一般.我心里默默地想着: 好吧,那就再相信你一次吧,我的上帝.

      一个星期后,母亲痊愈出院.她精神比我想象的好多了,甚至还微笑着摸摸我的头发.
      2个月后,我们告别了Angela阿姨,带着少的可怜的行李,来到母亲的故乡:中国.
      我们当时几乎一贫如洗,但是心中却被一个叫做希望的东西填的满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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