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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变天 景山寿皇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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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山寿皇殿中谒毕梓宫,向皇兄行过君臣之礼,十四阿哥不待皇兄发话,一言不发转身即走。他的下一个目标是永和宫,他要向德妃娘娘请安。
德妃早就得到了十四阿哥进京的消息,也知道是今天来谒见大行皇帝的梓宫。她从一得到消息就开始盼啊盼啊,终于盼到了秋婵的禀报――十四阿哥已经到了永和宫。听到禀报,德妃急急地从暖炕上起身,迎到了房门口。
十四阿哥一见额娘,满腔的痛苦、满心的委屈、齐齐涌上心头:
“儿子给额娘请安!”
“老十四,老十四,我的儿啊!可算是把你盼回来了,你要是再不回来,额娘可就随你皇阿玛去了!额娘也不想活了,这么大的皇宫,额娘连个立脚的地方都没有啊!”
“额娘,额娘,儿子不孝,儿子回来迟了!让您老人家受苦了!”
听着额娘发自肺腑的话语,望着她泪流满面的脸庞,十四阿哥内疚极了!额娘为他受了这么多的苦:为了他,额娘宁可不要太后的尊号,为了他,额娘坚守永和宫中,度日如年。可是他呢,却是什么都没有带给额娘,应有的荣耀、应有的尊荣,统统都没有。本来应该颐养天年的额娘,还要为他而与皇兄周旋、争斗,他真是天底下最不孝的儿子!
母子两人哭一会儿说一会儿,说一会儿又哭一会儿,直到日头都要偏西了。德妃这才发现两个人光顾着又哭又说,老十四连口茶都没有喝,于是赶快张罗着让奴才们又是茶、又是饽饽,满满地摆了一大桌子。
十四阿哥望着这些奴才们出出进进地忙活着,竟然看呆了:
“额娘,您身边的奴才怎么全换了?儿子一个认识的都没有了!您一口气换掉所有的奴才,用着该多不顺手?”
“唉,你以为额娘想换?额娘这是想换也得换,不想换也得换,再多说几句,连秋婵和王长有你都见不到了。”
“额娘!这是谁这么大胆?您可是皇太后,哪个不长眼的奴才敢在您这个太后的面前以下犯上,都不想活了吗?”
“哼,还能有谁!老十四,他这是欺负咱们孤儿寡母,无依无靠,想怎么捏鼓就怎么捏鼓,想怎么摆布就怎么摆布,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他可是从来都没把本宫当过额娘。”
“额娘!四哥简直就是欺人太甚!您,您怎么能任由四哥这么胡作非为,做出如此不敬不孝之事,他就不怕将来遭报应吗?他就不怕愧对列祖列宗吗?”
“唉,额娘都是黄土埋半截的人了,他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吧,早死早了,额娘早就活够了!要不是还有你,额娘真就追随你皇阿玛而去了。”
“额娘啊,您当的这是什么憋屈皇太后啊!”
十四阿哥紧紧地抱着德妃的肩膀,痛哭失声。就在母子二人难过之际,只听秋婵进来禀报:
“启禀娘娘,侧福晋过来请安了。”
在得知永和宫完全置于皇上的掌控之中,自己已经安然脱险后,冰凝终于再也不用担惊受怕、提心吊胆地过日。她安下心来,每日按时吃药,积极调养,再加上吟雪和湛露的精心服侍,身体一天天地好了起来。身体恢复健康的冰凝,对于主宫娘娘、自己的婆婆大人,每日按时请安是雷打不动的天字第一号任务。
请安的时间是晨昏两次,分别是早膳后和晚膳前。当第一天见到恢复健康的冰凝立于自己眼前请安时,德妃这心里就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似的喘不上气,因此一待她请安完毕,德妃立即叫起,然后第一句话就是立即就将她打发走,眼不见心为净。
好不容易熬过了前两天的不适应,后来几天德妃再见到冰凝,心情总算是稍微好了一些,但依旧是冷脸冷语。今天已经是第五天。
十四阿哥一时间仍沉浸在巨大的悲痛和伤心难过之中,没有注意到秋婵的禀报,待冰凝的请安声在耳畔响起,他才被这个犹如天兵天将般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小四嫂惊得目瞪口呆!这不是小四嫂吗?她怎么会在这个时间独自一人进宫来请安?四嫂怎么没有来?
冰凝也没有料到娘娘的房里居然还有外人!待她请过安,抬起头来一看,顿时被吓了一跳:这是不是十四叔吗?十四叔从西北回来了?那婉然姐姐呢?婉然姐姐也回到京城了?虽然距离上一次分别只有半年时间,可她仍是那么地热切地希望从十四叔这里得到关于婉然姐姐的一切,一切。
片刻的惊讶与慌张过后,虽然两个人都搞不清对方的状况,但是当着额娘的面,他们纵有千般疑惑万般思虑,也只能是暂且放置一边,待心情略略平复一些后,按照礼制,由十四阿哥率先恭恭敬敬地向小四嫂见过礼,冰凝也赶快回过礼。
德妃娘娘一门心思都扑在十四阿哥身上,被冰凝的日常请安打搅一番,心中很是不悦,但因为现在正好是每日例行的请安时间,她也不好发作,只待叔嫂两人见过礼之后,一脸不耐烦地开口说道:
“行了,今天没有什么事情,你先下去歇着吧。”
“谢额娘体恤,媳妇也没有别的事情,只想多服侍您一会儿,多尽些孝道。”
冰凝实在是舍不得离开这里,她实在是太想从十四叔这里得到婉然姐姐的消息了!她也想让十四叔知道,湘筠格格一切都好,个子又长高了,小模样越长越漂亮了,她一定会尽快将一个毫发无损、健康聪明、活泼可爱的湘筠格格交给他们!
德妃一贯与冰凝话不投机半句多,现在又是与十四阿哥久别重逢,她还有好多话要跟老十四说呢,她恨不得时光不要流逝,就让老十四呆她的这里,永远地呆在她这里。
平时的冰凝万分柔顺,德妃娘娘如何说她就怎样做,言听计从、绝不违逆,因此德妃对于此刻冰凝居然一反常态地不识相地继续呆在这里极为不满,特别是打扰了她和老十四的相处时光,令她心中的不悦已经由不满即刻转化为愤怒:
“尽孝道?你就是这么尽道的?你们两个人完全就是里应外合、狼狈为奸,合起伙来欺负额娘,额娘都要被你们活活气死了!说出来让人们听听,有你们这么尽孝道的吗?”
冰凝毫无防备,突然凭白无故地遭到一顿斥责和奚落,脸上立即就挂不住,眼睛也不由自主地湿润起来。可是这是皇上的额娘,她说什么永远都是正确且不容反驳的,因此冰凝只好强忍心中的委屈,违心地答复道:
“额娘教训得是,媳妇若有做得不对,请额娘不要往心里去。”
因为一直惦记着十四阿哥,德妃无心恋战,她急于要将小儿媳妇打发走人,于是一脸不耐烦地说道:
“你瞧瞧你,整天一副病秧秧的样子,简直就是一个丧门星!整天让本宫瞧着就堵心,还不赶快下去?”
受了一顿屈辱,又被娘娘下了逐客令,冰凝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再呆下去了,只好向德妃告辞后退了出去。
望着小四嫂离去的背影,回想着刚刚额娘对她那一连串的发难,十四阿哥原本只是万分诧异,此刻却又新添了无限难过。因此待冰凝走后,他禁不住问道:
“额娘,小四嫂怎么会这个时间来请安?四嫂怎么没有陪着她一起来?”
“她呀,她现在就住在额娘这里呢。”
“住在这里?永和宫?为什么?”
十四阿哥被德妃的这个回答震惊得脱口而出一连串的问题。只是话一出口,他也立即发觉自己有多么的失态!他生怕额娘看穿了他的关切之情,于是急中生智,赶快又自言自语地补充了一句,以掩饰他情急之下的失态之举:
“皇兄不会这么迫不急待吧,难道他这是要小四嫂早早搬进来住,逼迫额娘尽快搬去宁寿宫?他这一招可真是太狠毒了!”
德妃将冰凝留在永和宫原本就是理亏的一件事情,现在一听老十四这番话,知道他是误会了,但是出于对四阿哥的气恨,她才不会去解释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呢,而是顺着十四阿哥的话茬儿说道:
“哼,只要有额娘这把老骨头在,倒要看看他们能够猖狂到几时!”
“小四嫂真是被皇兄派到您这里来逼宫?”
“谁知道她是什么来路!反正额娘现在是没有活路了,早晚要被这两个人活活气死!”
如果是其它的四嫂,十四阿哥可能就相信了德妃娘娘的话,但是偏偏是这个小四嫂,她是什么人,十四阿哥当然最清楚。十年前的那次塞外行围,整整三个月的时间里,他与冰凝朝夕相处,她的性情、她的秉性,十四阿哥当然最最清楚,这个温柔端庄、善良美貌的小四嫂此番即使是受皇兄指使,也断不会做出额娘刚刚指责她的那些龌龊不堪的行为举止。
德妃本来就心虚理亏,胡乱地应付完十四阿哥之后,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于是赶快开口道:
“额娘这里你就不用担心了,反正他们两个人也不能把额娘怎么样!有额娘在,老十四,你不要怕你四哥什么,他夺了你的皇位,是他理亏,是他愧对列祖列宗……”
十四阿哥没有注意到德妃的那一大套话,这一天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他应接不暇,他需要再多一些一时间来思考,来消化:四哥早已牢牢地掌控了局势,夺权大业变得格外渺茫;八哥临阵倒戈,并被委以重任,而只剩他一个人孤军奋战;小四嫂居然还参与到如此混乱的局势之中!
四哥不是八哥,八嫂不仅是八哥的贤内助,而且八哥永远都对八嫂言听计从。可是四哥却不一样,四哥永远都不可能允许女人插手他的政务,同样,四哥更不可能将女人推向前线战场。可是刚刚额娘分明说小四嫂就是四哥派到永和宫来的。
这么多的变故,这么大的变化,令十四阿哥一时难以理解和接受,难道京城的天,真的就这么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