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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君臣 十二月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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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三,康熙的梓宫被移到景山寿皇殿暂时安放,并继续举哀。
十二月十七日戊辰,抚远大将军、贝子胤祯奉诏奔丧抵京,至寿皇殿谒大行皇帝梓宫。
其实十四阿哥抵达京城已经有两天了,但他一直没有获准进宫。前些天,当他还在路上的时候,先事先命人给奏事处行了文,询问进京之后见到皇上如何行礼。奏事处的官员接到这个烫手的山芋,实在是头痛不已:呈交皇上阅批?那不是直接惹得皇上龙颜大怒吗?不呈交?怎么回复十四贝子?
官员们再苦恼,这烫手的山芋还是要递到皇上那里,结果就是一石惊起千层浪!对于十四阿哥的回京奔丧,众人本来就是等着看笑话的,没想到,十四阿哥还没有进京呢,就有热闹可看了。
世界上没有不透见的墙,才第二天,十四阿哥这个奏折的内容就在京城官场上纷纷扬扬地传开了。对此,朝中人士无不惊讶无比,在三阿哥率先认可新君、八阿哥被委以重任、九阿哥遭到严厉打击的形势下,十四阿哥,这个一母同胞的阿哥,大家都瞪大了眼睛看看皇上如何对付。
面对此道奏折,皇上知道,十四弟这是明目张胆、趾高气扬地给他出难题!两件事情他选哪一个都是被动挨打。先谒梓宫,这不是向世人表明,连他自己都认可了十四弟不认他这个皇帝的事实?先贺登基,这不是要将他推向不仁不孝的境地,遭到全天下人的责骂和耻笑?
因此根本不用任何思索,他立即就做出了先谒梓宫的决定。百善孝为先,这是他的行为准则,任何事情都不能改变。此外,是否承认他这个新君,不是十四阿哥一个人就能说了算的事情,现在所有的局势都已在他的牢牢掌控之中,他不相信十四阿哥凭一已之力就能有翻天的本领。于是他不假思索地在奏折上写下了“先竭梓宫”的朱批。
虽然事后证明,这个决定让他继德妃娘娘之后,再一次结结实实地承受了来自至亲家人的羞辱,令他在众人面前再次颜面扫地,但是他一点儿也没有后悔这个决定。在他的心中,皇阿玛永远是第一位的,那么多的屈辱他都承受下来了,不过是十四弟傲慢无礼之举罢了,这一点点委屈能算什么?
大行皇帝未下葬之前,停灵景山寿皇殿中,因此皇上拜谒梓宫需要移驾景山。确定了先谒梓宫的程序,再确定了谒梓宫的时间--十二月十七日未时,他和包括八阿哥在内的众大臣,提前在景山寿皇殿恭候十四阿哥的到来。
丧父的悲痛、夺嫡落败的失落,深受双重打击的十四阿哥故意给皇上出了这么一个一箭双雕的难题,连八阿哥知道后,都禁不住暗暗赞叹:十四弟真是越来越有胆有谋了。
可是皇上居然没有上十四阿哥的当,宁可不认新君,也要先谒梓宫,这一轮较量的第一回合中,十四阿哥初尝败绩。
十四阿哥一进寿皇殿,就见皇兄早已经在大殿中恭候他的到来!原本就满腔悲愤的十四阿哥甫一见到皇阿玛的梓宫,情绪立即失控,连理都没有理会皇上,直接扑倒在梓宫上,放声痛哭起来!
望着痛哭失声的十四弟,皇上根本就忘记了什么君臣之礼之事,而是泪水再次盈满眼眶。距离先帝宾天已经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他每每思及,仍是泪湿衣衫,他本以为自己的泪水早已经流尽,可是看着十四阿哥那悲痛欲绝的样子,他的泪水仍是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持续了将近半个多时辰,十四阿哥的心情总算是略略地平复了一些,继而对皇兄的仇恨再次在胸中燃烧。他立即起身一个箭步冲到四哥面前,他要好好问问四哥:皇阿玛是怎么宾天的!是不是你谋害的!
只是还不等他近身,皇上的侍卫们担心情绪激动中的十四贝子会做出伤及皇上的危险举动,立即在圣驾周围齐刷刷地形成了一个保护圈。这个局面大大出乎十四阿哥的意料!以前和四哥在一起,兄弟之间无论是激烈的争吵,甚至是挥拳相向,打得鼻青脸肿也是常有的事情。那时的他们,虽然不是亲密无间,但也是无所顾忌。
可是现在,那个兄弟之间争来吵去、互不相让的四哥再也没有了,而是被侍卫们团团护住,将他们两个亲兄弟彻底地分开,在他们之间划出一条万丈鸿沟!这个结果让十四阿哥呆若木鸡般地愣在原地,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那个人,不再是“四哥”,而是“皇兄”,他们不再是兄弟,他们是君臣!
双方陷入了僵持!一个不肯接受残酷胡现实,不肯承认失败,不肯行君臣之礼;一个不能任由帝王的尊严受挑衅,君是君、臣是臣,天经地义、毋庸置疑。双方就这么僵持着。
拉锡是侍卫首领,见此尴尬局面,知道皇上的脸面不好受,于是主动上前一步,拉住十四阿哥的胳膊往皇上面前带,他既是想给十四爷一个台阶下,也是想给皇上挽回一些颜面。谁想到,他的一番好心,被愤怒到极点的十四阿哥立即抓住这个把柄大做文章。
他先是一把挣脱了拉锡的手,口中怒骂道:
“你个狗奴才!你不要太嚣张狂妄,不过就是狗仗人势的一个下贱的奴才,你胆敢动十四爷一根汗毛试试!”
拉锡被十四阿哥这一通怒骂搞得张口结舌、面红耳赤。得理不饶人的十四阿哥哪肯善罢干休,千载难逢的机会必须大做文章、充分利用!因此待他痛骂拉锡之后,直接冲到皇上面前,开口说道:
“这个下贱的奴才居然敢对大将军王指手划脚,这么没有规矩、无礼的奴才,真是闻所未闻!我乃皇上的亲兄弟,这个奴才居然自寻下作!如果我有不是之处,请皇上处治,若我没有不是之处,请皇上立即将这个狗奴才就地正治,以正国体!”
皇上被十四阿哥逼到了墙角里!拉锡刚刚是护主心切,对十四阿哥拉拉扯扯一番确实有失恭敬,但这完全是十四阿哥咎由自取的结果。十四阿哥不仅不跪拜他这个皇兄,反而对他的奴才指手划脚,当众再给他难堪,他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忍下这口恶气?
恰在此时,几个大臣禁不住窃窃私语起来。虽然这是皇上与十四阿哥兄弟两人的家务事,但也关系着帝王的尊严,就是皇弟也不能对皇上冒犯无礼,因此几个大臣悄悄地议论道:
“十四爷这么做确实有失礼仪……”
“大将军王虽然是皇上的亲弟弟,但君臣之礼不可废……”
“拉锡不管有没有过失,但他是皇上的近身侍卫,保护圣驾是他的首要差事,有罪无罪也不是皇上一个人说了算的事情……”
眼看着朝中的大臣们都像墙头草似地偏向了四哥一边,八阿哥心中冷笑不止:常言道‘人走茶凉’,爷还没有走呢,爷还是总理大臣,还是廉亲王呢,这些曾经簇拥在爷身边多年的朝中大臣们就如此势力地倒向了四哥的一边,果真是世态炎凉!
面临如此严峻的形势,八阿哥明白,现在跟四哥硬碰硬地对抗,无异于以乱击石,唯有忍下一时的不甘与耻辱,就像四哥曾经做到的那样,避其锋芒、韬光养晦,慢慢再积蓄力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十四弟,不要逞一时之快而自毁长城。
八阿哥刚刚一直站在帷帐旁边,十四阿哥光顾着哭谒梓宫和向皇兄发难,根本没有注意到八阿哥也在场,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眼见着剑拔弩张的形势根本不等人,八阿哥再不有所行动,怕是十四阿哥会吃了大亏,因此他赶快从帷账边走出来,缓缓地踱到十四弟面前,心情万分沉重地对他说道:
“十四弟,皇兄是君,你是臣,你理应行君臣之礼才是。”
十四阿哥这才发现八哥居然也在场!可是刚刚八哥说的是什么?理应行君臣之礼?难道八哥认了四哥为新君?八哥,您忘记曾经对老十四说过的话吗?我们兄弟可是一直拥戴您,一直唯您马首是瞻,皇阿玛才宾天几日,老十四星夜兼程地赶回京城,怎么得到的结果就是您已经倒戈了?咱们的夺嫡大计就这么放弃了?您这么自甘失败、自甘失落,真让老十四寒心啊!
十四阿哥瞪着一双迷茫无助、迷惑无解的眼睛,愣愣地望向八哥。八阿哥还能说什么呢?一屋子的大臣们都一边倒地附和着四哥,挑着十四弟的不是,他再多说什么,将来都会被授人以把柄,认为是他在挑唆十四阿哥与皇兄之间的纷争。因此八阿哥无奈地朝十四阿哥又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十四阿哥终于看明白了:八哥这是要他向四哥低头,向四哥妥协。这种低头能够换来什么,他不知道,但是等待他的将是什么,他已经隐隐有了预感。
思虑良久,十四阿哥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朝皇兄行完君臣之礼。
望着向他行君臣之礼的十四阿哥,皇上的心中被狠狠地刺痛!他是皇上又如何,十四弟的眼中根本就没有他这个皇兄,根本不听从他这个皇兄,而只对八弟言听计从,到底谁是一国之君?这是对他皇权的公然挑衅!在第一轮的较量的第二个回合中,是皇上败下阵来,败给了八弟。这是他的奇耻大辱!
见十四弟被逼无奈行完君臣之礼,八阿哥当然知道他的心中是多么的不甘、不服、不忿、不愿,不仅委屈憋闷,更是颜面尽失。可是,不忍得此一时的屈辱,怎么能够实现彼一时的胜利?
对于十四弟能够如此顾全大局,对他这个八哥言听计从,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欣慰之余,八阿哥担心十四弟日后再与四哥起冲突,坏了他们的大计,因此赶快向皇上表明了态度:
“皇兄,十四弟此番回京的途中,臣弟没有提前修书告知十四弟,没有提醒他注意行君臣之礼,这是臣弟的失职,还望皇兄见谅。”
刚刚十四阿哥对八阿哥言听计从的一幕已经深深地刺痛着他的神经,此时八阿哥再次提及此事,更是将他彻底地激怒。八弟这话是什么意思?十四弟没有教导好是他八弟的责任?不要忘记,十四弟不仅是朕的亲兄弟,更是朕的臣弟,他首先要听命于皇帝的旨意,怎么现在反倒变成了要听命于你廉亲王?
而且十四阿哥前脚还与他这个皇兄傲慢无礼、负隅顽抗,后脚就对八阿哥俯首贴耳、言听计从,这简直就是对他的公然挑衅!
八阿哥本是希望替十四阿哥说几句好话,一方面减轻他的内心痛苦,另一方面也是给皇兄一个台阶,不再计较十四弟的冒犯之举。结果却是适得其反,皇上压抑已久的愤怒终于爆发了出来:
“既然廉亲王说出这番话来,朕也只能认为,刚刚十四弟对朕的傲慢无礼之举,都是由你所指使。你若是因为十四弟在路途上没有来得及修书告知并予规劝,那么据朕所知,十四弟抵京已不是一天半天,你怎么没有找出时间来予以好言相劝,没有令他改过自新,而是任由他做出此等冒犯之举?你不是自诩有教导十四的责任吗?这么长时间你都不去教导,放任十四弟,你廉亲王不知道罪责深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