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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Z.6 第六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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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依旧在附近的餐厅兼职,那天晚上徐越说要过来找我,我下了班在门口等她,她来后脸上明显有不开心的情绪,我猜是和贺羽闹了别扭,她拉着我进了附近一家酒吧,里面吵得我耳朵很痛。我们找了个角落坐下,她要了酒,酒一上来就开始猛灌,我怎么也拉不住她。喝到最后她脸都红了,我抓着她的胳膊想拉她走,旁边来了两个男人,光头,脖子上带着银链,嘴巴里叼着烟,俩人笑眯眯的在我们身边坐了下来,那人伸手就要拉我,我甩过手瞪了他一眼,他笑着凑近说了句什么,我被他喷出的烟合着酒气恶心到,还没来得及反应,徐越抽手拿起桌上的酒瓶就对那个光光的脑袋上砸了去。等我反应过来,他的头上已经渗出粘稠的血液,他捂着头开始拉扯着我们叫骂,一片慌乱,徐越迷迷糊糊的靠在我怀里,不知道是谁报了警。
在下一刻,我们就蹲在了警局,徐越还是醉醺醺的,我看了眼旁边那两个痞子,一个已经包扎了另一个小心翼翼的扶着他。我低下头让徐越靠在我肩上。一个年轻的警官进来带我们俩到另一个屋子里他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扔说,
“说吧怎么回事,你们两个女生还挺凶。”
他打开文件夹拿了只笔出来问“姓名?”我低声说“许惊蛰”。他记下来指指徐越,“她呢?还醉的不清啊。”
“徐越。”
“徐越?”他反问了一句我点点头,他放下笔起来出去了出门前对我俩说,“老实待着先。”
不知道他去了哪好久都没回来,等了有半个多小时那个警察才回来,徐越已经清醒多了,他进来看了眼我们然后对徐越说,“酒醒啦。”
徐越看向他,“怎么着吧。”
“哟还挺厉害,是您老砸的人吧。”
徐越刚欲说话我拽了拽她的胳膊她别过头去。他拿起桌上的笔和文件夹对我们说,“行了走吧,外面有人接你们。”
我有些疑惑的看了眼徐越,我知道她是本地人。她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只是拉着我向外走。出了警局天已经黑透了,外面停着一辆银灰色的车靠着车背对着我们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他转过身来的时候徐越抓着我的手微微颤抖。
那男人身高有一米八五左右,年龄大概二十六七,他的五官轮廓分明,眉眼间透着气宇非凡。尤其是他的眼睛黑的深邃。他就随意的站在那里却好像与这夜色完全隔开,这夜色不能遮盖住他的光芒。
徐越拉着我下了台阶,她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路过他身边时他拉住了她的胳膊,徐越对他吼了句,“放开!”
那人依声放了手徐越大步向前跑了。我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要怎么称呼他,只好开口说了声,“谢谢您”。他看向我,嘴角浮起了一抹好看的笑容。我回过头去追徐越,刚跑了几步,那个男人在我身后叫了声,“许惊蛰”。
我疑惑我听错了只是微微的侧了下头然后继续去追徐越。在街边我看到徐越抱着一棵树在吐,我跑过去拍拍她的后背,等她好一点了我扶着她朝回走,我看到她的眼睛里有泪光。
那天晚上我和徐越住在她在校外的房子里。给她擦了脸看她睡下我才在旁边躺了下来,只觉得今天特别的长,长到疲惫。半夜做噩梦惊醒,看见徐越坐在阳台上吸烟,她抱着膝盖,月光把她本来就瘦的身影笼的更加单薄,她修长略有些苍白的指尖夹着一根烟,我走到她身后她回头冲我笑笑就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我在她身边坐下,她抬起手吸了烟然后慢慢地吐出烟雾。
“惊蛰,今天的那个人是我的舅舅”,我看了她一眼,她继续说,
“九年前的今天他害死了我的妈妈。”
我皱了皱眉,她的嘴边的那抹笑容那么悲伤,她咬了下嘴唇,
“我想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我伸出手附在她的手背上,很凉。她抬起另一只手抹掉脸上的泪水笑着对我说,“惊蛰以后你的妈妈也做我妈妈好不好。”
我的心迅速下沉,像是要掉入谷底般的寒冷。我长了长嘴总算是发出了声,“我没有妈妈,出生后就没有妈妈连爸爸也没有。”
我嘴角的笑容扯的生疼。原来再亲密的人也不能分享痛苦,对于痛苦的事能说出来的都是抽了血剃了肉后的鲜血淋淋的骨架,谁会想要把每个细节都说清楚呢,回忆都太痛。就像是结在心口丑陋的无法消失的痂,不碰它它丑陋的存在着,一碰它就成了血洞。
那天以后我们对这件事心照不宣的闭口不谈。有些事情是需要默契的,不是不关心,不是不在乎,只是翻扯旧事,旧事连丝,扯的太痛。
一天下午从画室回来我接到了惠沐打来的电话,他的声音永远是有活力的。他说,“这边一搞定第一个就想打电话给你,你好吗?”
我回答他,“很好啊。”
那边沉默了下他佯装委屈的说,“哎,我还以为你会想我想的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呢。”
我“噗”的笑了。他也笑了,“许惊蛰就是要这样开心才好,等着我回来继续追你。”
又聊了些有的没的才挂了电话,那天晚上我梦到了我的爸爸,他买了公主裙和蛋糕给我,他说“来来爸爸抱。”
我扭过头就哭了,等我再回过头来他就不见了,我猛然惊醒,满脸泪水,再没有睡着。第二天中午吃过饭打算下午窝在宿舍补觉,刚把被子温暖。电话响了。我接起来,那边问,“许惊蛰?”
我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我问“你是?”
“我是徐越的舅舅,可以见见你吗。”
我犹豫了下,脑海里是那晚他站在夜色里的样子然后我说了声,“好”。挂了电话我下床穿上外套下了楼,他已经在楼下了,看我出来他打开车门我坐了进去。车内有淡淡的烟草味混着丝丝薄荷香。他开着车出了校园,转进一条小路,南城的冬天和北市不同,地上有落叶树上还有叶子,但是那抹绿就像是僵住了一样,没有生气。他的车子停在一家咖啡店门口。他下了车我自己打开车门也下去了,他对我笑笑,今天他穿一件黑色休闲皮夹克,里面是一件深蓝碎格衬衫,在冬日的阳光里很舒服。我随在他身后进了咖啡店。暖暖的香味弥漫在空气里,两杯咖啡摆在木制的桌子上,我们相对坐着,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今天打扰你了。”
我说,“没事,上次还要谢谢您。”
他喝了口咖啡,笑着说,“我叫林啸宇,今年二十八岁,还不用称您。”
我看着他嘴角的笑容不自在的低下了头。
“我今天找你是想和你说说小越。”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继续说,“她应该告诉你我害死她妈妈了吧。”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没在意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询问的看向我,我对他摇摇头。他笑了从盒子里拿出一根烟点着夹在指尖,他的指甲修剪的干净整齐。
“小越一直都恨我,她不会原谅我。是的我害死了她的妈妈我的姐姐,我也恨我自己。”
他嘴角的笑容有些苦涩。他吐出烟雾,烟雾里我看不清他的眼神。
“九年前,我十八九岁,和所有年少轻狂的男孩一样叛逆,只是那晚,我姐姐是为了追从家跑出去的我被车撞到,你知道吗,她就在我的怀里咽气的。”
我放在腿上的手手指指紧紧的绞在一起,他继续说,“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违抗过家里的任何决定。”
说完这话他看向窗外,他嘴角的那抹笑容突然显得那么讽刺那么无奈。他突然转过脸看向我,“惊蛰,你觉得我很可恨吧。”
我凝着眉看着他,然后轻轻的摇摇头,是真的,我不知道说些什么。他把烟灭了,一只手半握拳的放在桌上,另一只手轻靠在咖啡杯上,依旧看着窗外,我看着他侧脸好看的轮廓突然觉得莫名的心酸。每个人的生命中总会有让自己自责的事情,但是如果时间犯了错呢,又有谁能来救赎,谁能来原谅过往呢。
就这样安静的坐了片刻,他说,“惊蛰,谢谢你。”
我微微笑了下,摇摇头。他送我回去的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那之后我没有再见过他。我也随着进入忙碌的复习考试阶段。考完最后一门课后院里通知大家去大礼堂,参加画室捐赠仪式。学生们坐在底下窃窃私语,上面的领导扣扣桌面示意大家安静,我坐在后排想着明天回家要准备的东西。这时侧门打开了,他和四个领导一起进来了,他一身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深蓝色细纹领带。领导们站起来把他迎上台,他冲他们客气的笑笑坐在中间位置上。
底下满是细语声大多是女孩子议论他很帅打问着他是谁。他不经意的朝我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示意旁边的院领导可以开始,仍旧是每次大会必走的过程,我只听到了最后,院长说,“感谢桦宇公司董事长林啸宇先生对我院画室的大力支持。”
然后他们站起来在学生的掌声中,林啸宇把一个写着大额数字的支票板交给院长,和院长握了手。
随着拥挤的人流出了大礼堂,我听到了很多他的名字,旁边有人说“林啸宇啊南城最厉害的公司有两家,他是一家啊”
“真是财貌双全哇”
“切你别犯花痴人家早有青梅竹马”
“你没看报纸啊,他和另一家老总的千金啊”
“喔喔就是那个钢琴女神”
“对啊,郎才女貌。”
。。。。。。
终于从拥挤的人潮里走了出来,终于可以放慢脚步,终于可以安静下来。我慢慢的朝宿舍走,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抬起头是林啸宇,他冲我笑笑,“走路怎么都不抬头啊。”
“我…因为习惯了吧。”
他和我并排走着,我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很干净很舒服。“您怎么没开车吗。”
“许惊蛰不用您您吧,我都觉得我要老了。”
我尴尬的挠挠头。他笑着说,“呵。。司机等在外面我没让他开进来。”
路过南门的时候,我停下来,“嗯。。从这边可以出去了。”
他顿了顿然后笑了,在冬日里他的笑容很暖。他随即抬起手拍拍我的肩膀,“是了我走了再见了许惊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