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惊鱼

7、Z.7 第七节.

　　回到北市后，爷爷来车站接我。我看着爷爷满头的白发心里钝重的疼痛。北市的冬天冷的清醒又彻底，冷空气在肺里打转吸收了温暖后再回到空气里。那种凉我觉得是会被怀念的。

　　医学院家属楼已经有了年的喜庆氛围，奶奶早已准备好了饭菜等在家里。我强压着眼泪感受着许久之前的温暖。

　　在家的日子我像一只冬眠的动物，但没有等待惊蛰。除了每日陪奶奶出去买菜散步几乎从不出门。那日醒来拉开窗帘外面早已白茫茫的一片，干净的让人欢喜，我吃过早饭穿上厚衣服就带着相机出去了，不知道在雪地里走了多久，立在护城河边发呆时我接到了爷爷的电话，他在电话里着急的语气我想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说奶奶心脏病突发进了医院，让我快点过去。我的心瞬间凉极了，从头皮到后背的麻让我害怕。大脑有片刻的空白，然后出现了一句清晰的话，“快去！快去！！奶奶不能有事。”

　　我在寒风中冲向医院，冷咧的风擦着我的脸，我却一点都感觉不到。跑到医院直上三楼急诊室，爷爷孤独的坐在症室门口，我跑到他身边扶着他的胳膊坐在他的腿边，就像小时候那样，他用宽厚的手掌拍拍我的头，我们都没有说话。我直盯着症室上方的亮灯，目不转睛。我怕极了那扇门，因为总会有人出不来，我的妈妈就没有从那里出来。

　　良久爷爷站起来走到说我再给你二叔打个电话去。便缓缓的向前走了。我一个人靠墙坐着，总觉得全身止不住的发抖，好像有一股一股的冷风从我的脖子钻进衣服里。口袋里的手机不停的响，从我面前经过的小护士看了我一眼，目光中有些不忍，她低声说，“手机响了”

　　她又指指墙上贴的“安静”两个字，我才恍然听到铃声，我像是溺在水里的人有人扔给我一根稻草那般终于知道要做点什么了，我用发颤的手指拿出手机看也没看就按了接听放在耳边，我重复着“拜托了，不要打了不要打了要安静的”，我根本没有听那边是谁只是机械的重复着这句话。

　　这时候我死盯着的灯终于暗了，有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我跳起来就冲到他面前抓着他的胳膊直问，“我奶奶呢？奶奶呢？她好不好？”

　　那医生按了按我的肩膀对我身后走回来的爷爷说，“老师，师母脱离危险了，还没醒一会儿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我像是突然被抽空了一般，放下紧拽着他的手，脑海里是他说的“脱离危险”。这就好，这就好，不然要怎么办呢。

　　奶奶被推了出来，她面色苍白，罩着吸氧罩。手背上打着点滴，我跟在她的推床后一直进了病房，腿像是是没了力气那般，我跪在她的床边握着她的手贴在我的脸上，她掌心传来的温温的暖刺激了我潮润的心情，眼泪大颗大颗的滑了下来。我觉得我就要不能呼吸了，我看了看奶奶，放下她的手冲出了病房，不管爷爷在身后喊我。

　　我推开楼梯间的门，坐在楼梯上把脸埋在膝盖里，压抑着自己低声抽泣。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放在了我的肩上，我抬起头。一张熟悉的面孔，林啸宇，他的脸上满是焦急。他拉我起来揽着我的肩膀带我下楼。我一点力气都没有，眼睛痛的已经不想睁开。他带我上了一辆黑色的车里我们都坐在后面，他抓着我的手没有放开，“你的手很冰。”

　　我没有说话，鼻头一酸我开始放声哭，好像把之前忍了十多年的眼泪要全部留干净，好像要把刚才的恐惧全部赶走。他把我揽在怀里，我的脸贴着他的胸口。他的下巴轻抵着我的头顶，他轻轻的抚着我的背。我抽噎着说，“如果奶奶不在了要怎么办呢，我只有奶奶和爷爷啊，妈妈走了爸爸也不要我了，我真的很恨他，如果奶奶走了我会恨死他的。。。”

　　我言语不清的说着，他抱着我，只是说，“没事了，乖。”

　　手机铃声响起来的时候我猛的睁开眼睛，我竟然在他的怀里睡着了，我连忙推开他，他脸上满是笑意，我的脸开始发烫，我打开车门跑下车冲进医院里在洗手间里捧了水洗了脸，眼睛微肿已经不那么红了。我踱着步子走向病房，奶奶醒了，二婶在喂她喝水，奶奶看我进了她对我笑着伸出手我连忙走过去握着她的手，那一瞬间我突然很恨我自己为什么不听话的留在北市留在他们身边。

　　那场大雪过后天气晴了，太阳依旧很淡，但是午后还是有层薄薄的温暖笼着这个城市。奶奶住院期间每日上午都有人送一大捧百合花来病房，我知道是谁。林啸宇打了好几次电话过来我一直没有接过，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那日的尴尬也许是别的什么。后来他也不再打来。一直到开学前奶奶的身体才好了一点，我稍稍安心了一些，准备回学校。

　　小姨送我到火车站，她把我脸颊的一缕碎发别在耳后，对我笑笑，“小蜇，记得小姨的话，开心一点嗯。”

　　我点点头，上了火车。那片未知的盲我从来不想去想，幻想未来容易让人变得诚惶诚恐，那太疲惫。我在火车上沉沉的睡去。醒来时已经快要到站，我去卫生间洗把脸，看向镜子的时候，想起我说过的许惊蛰用力的活着，我扯扯嘴角，到底什么是用力的活着呢。

　　走出火车站，熟悉的银灰色挡在眼前，林啸宇从车里下来，他走到我面前没说话接过我的行李拉着向车里走，我挣扎了好几下他的手越握越紧，我被他塞进车里。他发动车子问我，“奶奶好了吗。”我“嗯”了一声。我侧过头看着他，“您…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笑了，“我每天都在这等你。”

　　我皱皱眉，“啊？”

　　他笑意浓了，“你不是提前买好过回程票了吗。”

　　我转过头，“那你怎么会去北市。”

　　“出差。”

　　然后我们都没有说话，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我急忙对他说“你别下车，我自己下去，今天谢谢您。”

　　没等他回答我跳下车，拿出行李。跑进宿舍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