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德尔的荣耀》Alteran

4、第4章 厄俄斯号 时间真的可

　　时间真的可以改变一切？完全改变一个人？
　　楚寒坐在埃米尔的旁边，暗暗打量，不再是记忆里的亲密无间，连彼此的胳膊肘都离得很远，好似已经远离的心，中间阻隔着一道无形的阴影。
　　埃米尔显得很疏冷，除了必须的礼节回应，他几乎没有主动开口过，甚至在与伊万诺夫握手的一瞬间，剑眉微蹙，眼里闪过了一丝反感，虽然转眼即逝，但对于一直关注的楚寒而言，他是敏锐地察觉。
　　埃米尔在优雅与客气中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冷淡与傲气，这种气场，即使是大大捏捏的伊万诺夫也最终察觉到。所以霍恩斯他们没有自作多情，只是简单地打了声招呼，便寻了个借口，刚吃过午饭有些发困，直接上了自己的床铺。
　　楚寒没有离开，而是坐在了埃米尔的旁边。
　　“你不困？”埃米尔回过了头，绿宝石的双眸很冷澈，没有多年相遇的情愫波动。
　　他没有认出自己？
　　楚寒愣了愣，抿唇笑道：“我们多年不见，怎么会困呢？你不认识我了？我是楚寒，以前我们经常在一块玩的？”
　　“那个时候，我们只有这么高，你总喜欢拉住我的手往前跑。”楚寒比了比高度。
　　埃米尔微微一顿，然后淡淡道：“我记得，不过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有很多事，我都已经忘记了。”
　　“我也忘记了不少。”楚寒接过了话，听见埃米尔仍记得自己，心情顿时松了不少，“除了印象深刻的回忆，幼时的经历真的很容易忘记。时隔这么多年，我们能够再次相遇，不得不说是一种缘分？”
　　修长的手指慢慢交叉，埃米尔移开了交织的目光，冷冷淡淡地点了点头。
　　楚寒主动攀谈，或许是因为内心深处的那一抹歉意，想要拉拢彼此早已疏离十年的关系。然而谈论了一段时间，埃米尔始终客气地回应，没有流露出楚寒想要的改变——曾经的青梅竹马再也回不到梦里的记忆，与自己勾肩搭背，毫无顾忌地敞开心扉。

　　看来，时间真的可以改变一切。
　　或许时间的流失，环境的不同，彼此的性格也会变吧？就像自己，很可能也有不少的改变？
　　少年的离别，多年后的相遇，依然能够亲密无间，应该只是影视故事里的场景。现实往往更加真实，自己与他，似乎连打破疏冷的客气都做不到？
　　楚寒托着下颚，望着磁欧石外的浩瀚星空，外面是永恒的漆黑，那些绚烂的星光在超光速中晕染出一抹抹模糊的光晕。
　　厄俄斯号太空战舰已经离开了亚利洛星所在的塞夫特恒星系统，进入了以超级冰河著称的布莫让星云边缘。这一片庞大的星云，由数十个恒星系统组成，鲁修斯星所处的宿朗恒星系统就是其中的一个。
　　宿朗恒星系统，远在两千光年以外，是布莫让星云另一侧的最边缘。布莫让星云的中央，存在着一个急速爆发的真空带，其规模波及了十几个恒星系统，造成质子间超常力的剥离，碰撞，出现了突破绝对零度的极温奇观。
　　而鲁修斯星又是围绕宿朗恒星旋转的第九颗行星，虽然它的环境恶劣，常年冰雪覆盖，却由于自然的冰层，以及大气层的充沛氧气，成为人类选择的次级行星。次级行星不适合大规模的人口城市，往往用于军事基地，或是星际监狱的用途。

　　磁欧石外的星空在悄然间晦暗，曾经密密麻麻，成千上万的美丽星光开始变得寥落，厄俄斯号太空战舰已经飞行在超级冰河的布莫让星云。宇宙的真空，长期的阴影面导致热源极速挥发，使得这里的温度急剧下降。纵然有磁欧石的自然调节，楚寒仍感受到越来越明显的寒意。
　　“你冷吗？”楚寒忽然开了口，脑海里闪过少年的记忆，那时的埃米尔似乎天生怕寒，是斯图亚特家族的特有体质？
　　时隔多年，楚寒已经记不清楚了，不过，他忍不住握住了埃米尔的手，就像少年时一样很自然地握住。
　　被握住的手明显一颤，却没有用力挣开，楚寒发现埃米尔的脸上终于不再淡漠，绿宝石的眸里浮现出一丝错愕，然后他怔了片刻，并没有挣开自己。
　　“你的手很凉，好像很冷？”楚寒松开了手，不顾埃米尔的反应，像少年时一样照顾着对方，又一次很自然地摸住埃米尔的额头。
　　“好像有点微微发烫？你要不要回床上躺会？”
　　“长时间坐在这里，你会受不了的。”不喜欢对方的冷淡，在楚寒的潜意识里，埃米尔始终有当年的柔弱温和，需要自己照顾的影子。至少从他的行动中，无意间流露了出来。
　　埃米尔没有说话，而是暗摸住刚刚被楚寒握过的左手，右手很优雅地搭在左手背上，看似随意，但悄然移开的视线深处，藏着一丝难以描述的波动。
　　楚寒没有察觉，见埃米尔迟迟没有回答，不禁内心暗叹，两人多年后的相遇，竟然会冷场到这个地步！？他还是当年那个喜欢黏着自己，缠着自己，主动要和自己一块玩的埃米尔吗！？
　　怎么会这样！？
　　要是一直这样相处半年，自己且不会憋屈死！？
　　楚寒年轻气盛，接受不了，就算埃米尔流露出厌恶的表情，也比现在这种隐隐的冷战要好。曾经很在乎自己的人，忽然变得冷淡陌生，这种时候，任谁都会觉得闷闷不乐。

　　“不要再坐在这里，进入布莫让星云后，温度会越来越寒冷。”楚寒站了起来，剑眉轻轻上挑，不管埃米尔心里怎么想的，至少自己还是关心他的，否则这么多年，会不断地梦见他？
　　不过，还是梦里的埃米尔好啊，温柔的笑颜，总是很听自己的话，哪像现在这样气势摄人？
　　“我没那么体弱，我已经不是当年的埃米尔。”埃米尔冷冷的开了口，似一盆冰水将楚寒刚热的心凉了个透。
　　不是当年的埃米尔？
　　我当然知道……
　　唇角微动，楚寒毫不示弱地回答：“不管你怎么变，我仍然把你当作少年的好友。当然，如果你不愿意，就当我没有说过。”
　　楚寒挑眉，等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埃米尔站了起来，对视着曾经的青梅竹马，绿宝石的眸里有了浅浅的涟漪。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就好。”楚寒笑了起来，重新摸了摸埃米尔的额头，只觉得埃米尔似乎又微微僵了下。
　　“你好像有点发烧？”
　　“没有，我只是体温要比正常人高几度。”埃米尔侧过脸，避开了楚寒的手。
　　“可你的手很凉，我记得你小时候曾去了一趟西瓦星，当时恰巧下了场暴雪，你回来以后就发了高烧，病了好长一段时间。”
　　“没想到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了，你还告诉我，这是斯图亚特家族的特有体质。”楚寒自己也很意外，很多早已忘记的画面，在看见埃米尔以后，忽然又鲜明起来，一幕又一幕在心里浮现。
　　埃米尔的声音不再那么冰冷：“我真的没事，否则怎会参加鲁修斯星的集训？那里可是常年的冰天雪地，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柔弱样子。”
　　“我已经切身体会到了。”楚寒笑着拍住埃米尔的肩膀，不知不觉，两人靠得很近，能闻到埃米尔的长发间有一丝很淡很淡的清幽味，让人联想起冰雪般的清冷。
　　埃米尔微蹙眉头，悄然加快了脚步，脱离了楚寒的手。
　　楚寒浑然不觉，这种搭着肩的动作是很自然的，朋友之间经常这样说笑，所以没有察觉出埃米尔的微妙反应。

　　埃米尔上了床，睡在楚寒的上铺。他蜷缩进被子里，如瀑的金发散落枕头，一时难以入眠。
　　今天的意外，令他的脑子乱乱的，暗暗摸住自己的左手，然后慢慢抱住自己的肩膀，心，跳得有一点点急促。
　　他想到了很多很多的事情，自己的坚持，自己是不喜欢外人碰触的，甚至本能地厌恶，为什么对楚寒没有一点反感？
　　是不是意外？
　　可他碰了自己好几次，自己都没觉得恶心，难道楚寒，自己这一个曾经的青梅竹马会是例外？
　　埃米尔的思绪渐渐沉乱，只觉得房间里的温度又降了不少，双脚开始变得冰凉。
　　作为海伦.斯图亚特的后代，埃米尔很清楚，自己的体质是有一点异样的，这曾是克洛提亚帝国的隐秘，知道的人，都在千年的岁月里被斯图亚特家族暗中灭亡。
　　现在，应该无人知晓。

　　浩瀚的宇宙是永恒的黑寂，分不清昼夜的变幻，只有厄俄斯号太空战舰以超越光的速度在固定的星系航线中飞行。外面的星光依旧是如此的黯淡，寥落，散发出冰冷的光辉，即使开启了反粒子能量光盾，战舰内的温度始终没有超过零度的界限。每一个在梦里沉睡的人，无不蜷缩着身体，保持着仅有的热量，热热的呼吸在低温中形成了薄薄的白雾。
　　埃米尔睡得昏昏沉沉，只觉得有人抱住了自己，搂着自己的腰，一个激灵惊醒过来。
　　原来是少年时的一个梦……
　　俊美的容颜有了一丝恍惚，紧接着，又蹙起了剑眉，眼里隐隐有了错愕。他发现自己的身上盖着一件军装外套，手指微顿，军装的衣领间仍有自己在梦里呼吸时的余热。
　　楚寒？
　　他怎么总是执意孤行，总以为自己还是当年那个需要保护的人？
　　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早就彻底变了，不是他心里想的那个人。
　　脑海里闪过好几个念头，埃米尔撑着额头，怔了半响，才撑身坐起，手指慢慢攥紧军装的一角，终是将它掀在一边，利落地下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