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诚难养》落木甘棠

9、打算 良修捏泥人

　　夜晚，我和娘亲一起家长里短的说些贴己话。
　　“琳儿，你看芳加跟你二哥可般配。”娘亲似是随口提了一句。
　　我惊讶的看向娘亲：“这要看他们两人怎么能想的。”
　　“芳加也算是在我眼前长大的，咱们家和你阮伯家又是知根知底的，”娘亲思量着慢慢说道：“这两年我看他俩也不像没有情谊。眼看芳加年纪也不小了，不如让他们俩先定下。”
　　原来娘亲早就注意到这事了，可是今日玩笑般的问过芳加的意思，不像是有什么别的想法。我想到大哥仍是没定亲事：“可是，还有大哥呢？总不能越过大哥先为二哥定亲吧。”
　　“别提你大哥了，”娘像是被说到什么不高兴的事：“按理说，咱们顺安县好人家的闺女也不少，他却偏偏没看上一个。你未出嫁前是见过的，这来给你大哥说亲的媒人来了多少。你爹爹也是，对你大哥放心的很，尽是由着他的性子。”
　　“那，二哥又是什么意思？今天见他似乎也是不大情愿。” 二哥对成亲躲避不及的样子我还记得。
　　“唉，”娘神色疲惫的揉着太阳穴，颇为头疼：“你们一个两个的都不让我省心。”

　　旦日，大哥带着二哥去布庄处理生意，魏珏更是早早就去了学堂。
　　辞别爹娘，我领着良修回家。
　　魏珏缠良修缠得紧，连先生留的作业都给撂下了。昨日临睡时，娘亲来，才把魏珏给喊回去。这两个人年岁差了一轮多，良修又不爱说话，这魏珏竟能自说自答，撒娇耍赖，跟在良修后面甩都甩不开。看到良修对着魏珏这个“小人”露出苦恼的表情，实在是件好笑的事。
　　昨天被魏珏拉着跑来跑去，今天又起得早，现在良修有些懒懒的趴在我腿上。
　　我揽着良修：“你喜欢捏泥人吗？”
　　“喜欢。”
　　“那我找个师傅来教你，怎么样？”我试探着问道。
　　“不要师傅。”良修摇摇脑袋。
　　良修捏泥人的手艺令人惊喜，如果能找师傅指点一下，以此为生，怕也不是难事。只是不知良修能否静下心来。

　　“娘，我回来了。”车刚停稳，良修就迫不及待的冲了下去。
　　婆婆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我和良修回来，吃惊道：“原以为你们要在那里多住几天呢。”
　　“秋种正忙，怕您和公公一时顾不过来。我爹娘那里一切还好，就没多住。”我示意阿元把东西搬进屋里，便搭手帮婆婆晾起衣服。
　　我突然想起什么，“婆婆，我未进门前，可是婆婆帮良修晨起穿衣？”
　　婆婆疑惑地看向我：“良修一向都是自己穿的，虽然刚开始动作有些不利落，可后来却是再无不妥了。”
　　我用余光扫了一眼正在槐树下玩得开心的良修，微微眯起眼。

　　从婆婆口中得知良修其实自己会穿衣服的消息后，我觉得自己更摸不透良修了。在良修身边坐下，我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试图想要了解他的真实想法。
　　“良修你到底懂得多少？”我喃喃道。
　　捕捉到他眼中飞快闪过的一丝惊惧，虽转瞬即逝，但我知道自己没看错。良修，你在怕什么？
　　“娘子？”良修又恢复了懵懂的状态，呆呆地张开嘴。
　　收回目光，我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无奈的笑了笑：“回屋吧，地上脏。”

　　晚上，把良修捏的那个小泥人拿给公公婆婆看，又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不想，公公却是冷哼一声：“良修是正儿八经考上的举人老爷，哪能动手碰这泥塑活。”
　　婆婆扫了公公一眼，没有反对我的意见：“我知道你是为良修着想，孩子你先容我想一想。”
　　方要走，婆婆又喊住我：“你再让我看看那泥人。”
　　婆婆拿到灯下细细看了，笑道：“方才没看仔细，这才看出来，良修捏的竟是你。”

　　把泥人放在梳妆台上，我爱不释手地摩挲着。
　　只是这泥人脆弱不堪，容易摔碎不说，待泥巴干透也会裂开。明天得去找人问问，怎么保存长久些。虽然很久以后，良修的技艺越发精妙，捏成的泥人更加惟妙惟肖，所用的材质也不再是这随处可见廉价的黄土，可是这个泥人却始终是我最心爱的。
　　拔去簪子，满头青丝铺洒下来，铜镜里面的女子，眉眼清秀，藏着一抹淡淡的愁意。
　　身后有衣衫摩擦时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良修从床上下来，赤着脚走来。
　　我没有回头，只从镜中看着他。油灯里细小的火焰微微摇曳着，昏黄而朦胧，良修的神情看不大真切。
　　他渐渐走近。背上一暖，他从后面抱住我，声音里有着委屈：“娘子。”
　　我的心也慢慢软了下来。

　　后来我才知道，冷硬耿直的公公有一双极巧的手，竹编、泥塑、木雕都不在话下。不知婆婆怎么劝动了他，公公决定教良修做泥塑。他心里多少是有些疙瘩的，毕竟士农工商，原本良修是个读书之人。
　　每日清晨和晚间，公公忙完田间的活儿，就把良修喊过去学做泥塑。晚上还好，就是清晨良修总也不愿意起床，公公见此，只让我退开，上前一把就拖了良修下床。再后来，喊良修早上起床就顺利多了。
　　良修在泥塑方面是有天赋的，捏出来的人或立或坐，或笑或怒都栩栩如生，若说缺憾，就是良修只能捏他看到的东西，书上的人物再怎么描述，他也理解不了。这事需循序渐进，我倒也不十分着急。
　　不到一个月，窗棂上就摆满了小人，这还不包括一些让小孩子拿走做玩意的。
　　我捧来镜子，让良修对着镜子捏个他自己模样的泥人。良修揪下一块黏土，垂下眼，手指不停。最后成型的是仰着脑袋，傻里傻气的小人。捏别人都是形似神离，捏他自己却是神似形离。

　　终于公公对良修捏出来的泥人点了头，剩下的是要给泥塑抹上白胶粉，再进行彩绘。这步骤是极为繁琐的，良修平时总是坐不住，可有公公压着，他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坐着。偶尔良修投过来可怜巴巴的眼神我也只当没看见，现在他的智商是不容小觑，单是他之前骗我的那一遭，就该令我痛定思痛了。再者，常言道：慈母多败儿，在我这里不能成了“慈妻多败夫”。
　　其实真正的原因在于，公公做事素来认真，让良修学泥塑又是我提出的，我哪里敢扯他们的后腿。所以，良修，我是真帮不了你。

　　秋去冬来，这一年也走到了头。

作者有话说

　　写温馨的部分真不是我的强项，
据撒狗血开虐还有一到二章的距离。远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