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诚难养》落木甘棠

10、年前年后 不知过了多

　　两年后——
　　北风呼啸，漫天的雪被风吹得更细密了，地上早就落了厚厚一层雪，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
　　我一进屋就赶紧把门关上，好大的一场雪。
　　婆婆接过我脱下的蓑衣挂在门边：“快去炉边烤烤火，路上可还顺利？”
　　“还算顺利，”我双手捧在嘴边呵口气，用力搓搓快冻得没知觉了的手：“眼看就到年上了，货走得快，那几个掌柜又都是老主顾，自然晓得利害。”
　　“良修呢？”我蹲在炉火前边烤火边问婆婆。
　　“隔壁你林叔家的灶房，昨夜让雪给压塌了，”婆婆从煨着的壶里倒出热水递过来：“我让良修去帮着先把房子支起来。”
　　我啜口热水，感觉身上稍微暖了些：“瑞雪兆丰年，明年庄稼会是个好收成呢。”

　　“砰砰砰”门突然被拍响了。
　　“嫂子，在家吗？”是如婶的声音。
　　婆婆忙上前拉开门：“这么冷的天，你……，哎，这是志林吧。快进来，快进来。”
　　北风卷着雪涌进屋里，一股冷气扑来，我打了个冷战。门合上，房中多了二个人，如婶和她儿子应志林。
　　“志林前两天回来的，我想趁年前人少带他先来给嫂子拜个早年。”如婶拍着拍志林的肩膀笑道。
　　应志林年岁不大，还是个少年人的形容，估摸着也就十五六。许是早早就离家在外，不像别的青年那样怯弱。现下他跟在如婶后面，朝婆婆拱手作礼。
　　“转眼，志林都长这么大了。”婆婆喜笑颜开，连声招呼他们坐下。
　　一时，我也不知该避开还是留在这里。我对如婶有些抵触，这两年缺和她很少来往了。嫁给良修后，自知难免会有些流言蜚语。旁人说也就罢了，可是如婶八面玲珑，一边对着我赞不绝口，一边跟着别人嘲讽我和良修，这令我很是膈应。那日夜间郑家院子里，她的笑声，我听得分明，真是直直的凉到骨子里了。作为一个新嫁娘，我却不好在婆婆面前嘴碎，只是渐渐疏远她。
　　我坐在一边，只低着头把玩着泥塑。微微皱起了眉头，感觉到有视线不停地投过来，正是如婶和应志林的方向，我有些不耐，却始终不抬头。
　　“良修他爹去买年货了，这雪总不见停，马上不就要过年了，年货还是早些置办了好。”婆婆跟如婶闲聊着，突然像想起什么，婆婆停了一下：“魏琳，你去林叔家看看，良修怎么还没回来。”
　　这才刚坐下没多久，怎么婆婆又赶我出去。我忙放下手中的泥塑，起身答道：“我这就去。”头抬起来的那一瞬间，应志林偏头错开了视线。竟是他，婆婆应该是看出不妥了。
　　“唉，他林叔家的灶房被雪压塌了，”婆婆面色如常的继续说着新的话题：“再不给赶紧修一修，年都要过不好喽。”
　　如婶神色关切：“是吗？我还不知道……”

　　因为离得近，我披了件斗篷便出门去林叔家。从温暖的房间出来，风雪迎面扑了个满怀，果然是寒风刺骨。我忙裹紧斗篷，一步一挪的走着。雪地上凌乱的脚印很快被掩埋得只剩浅浅的痕迹。不知道良修可有穿得厚些，在雪天修补房子怎么都不是一件轻松的活儿。
　　林叔家的门没有关，想着也不是什么生人，便直接就走进去了。院子里横七竖八的摆着木材和枯树枝，我小心地绕开它们，走近那倒塌的灶房。灶房的大致支架已经架起来了，墙壁破损的不很利害，只差在房顶铺上树枝和茅草毡。几个半大的小伙子正用草绳捆扎树枝，林叔和一个穿着黑袄的人清理灶房散落在地的锅碗瓢盆。
　　还未等我认出那个是良修，那个穿黑袄的就转身跑来。
　　“娘子娘子。”良修冻得满脸通红，却满是欢欣。
　　这两年，良修变了很多。原本要公公死看着才能坐的下来，现在不知是习惯了还是真喜欢泥塑，一坐就是半天。我时常被他那认真起来的神情吸引，没少对着他的侧脸发呆。良修本就长得俊秀，只是他傻后整个人都显得呆呆的，反倒令人忽视了他的容貌。
　　“良修媳妇，”林叔从后面喊道：“这里都差不多了，让良修跟着回去吧。”
　　“反正住的也近，你就让良修在这儿帮忙吧。我婆婆让我来看看，有没有能帮得上的。”想到家里还有客人，婆婆的意思应该是不愿我太早回去。
　　刚想解下斗篷让良修披上，又怕良修干起活来碍事，左右一看又都是一些来帮忙的小伙子。应该都是一个村子里的，看着都不面生，但具体是哪家的我就不清楚了。村里的风气是极保守的，稍有些言行出格都会传的沸沸扬扬。
　　“这么多大老爷们儿呢，哪用得着你一个妇人，”林叔挥挥手：“别再外面冻着了，你林婶和三娃子在屋里呢。”
　　良修穿着这件黑袄，显得更傻了，但不能否认，聚集在他眉宇间的混沌，似乎少了些。我似乎有理由相信，他有一天会像个正常人那样。

　　和良修一起回去时，刚巧在门口和出去买年货回来的公公遇上了。板车上堆着满满的东西，最外面覆着一层厚厚的干草。几十斤的猪肉，半只羊，十几斤的熟牛肉，两坛酒，还有被油纸包的紧紧的爆竹、年画，花生、山核桃、点心等零碎的东西。竟买了这样多，我赶紧帮忙拿年货。
　　进屋后，发现如婶他们已经走了。放下年货，用布巾把良修身上的雪打掉。
　　“在城里买年货时，碰见魏琳她二哥了，”公公看了我一眼，继续说道：“非要让我把那半只羊和十几斤的熟牛肉带回来。”
　　在一块住的久了，公公对我的成见与疑虑多少打消了些，连带着面上也和气不少。
　　“魏家那两个兄弟，我看着都是极好的孩子，”婆婆对我两位哥哥的印象都也不错，后一句却是问我：“不知都定下亲事了没有？哪家的姑娘？”
　　听到这里，我心里也有些犯愁：“哪里这么快呢，二哥隐约是有一个，只是还没最后定下。我大哥，却一直忙着生意，三天两头的不进家门，到现在连媒人都不来说亲了。”
　　芳加比我还大个半岁，过完年都二十了，再不嫁就成老姑娘了。我到底是不明白她和二哥怎么回事，若说无情，我是怎么也不信的。我怎会不知她顶着压力不嫁人，分明是在等我二哥。可是我二哥，真真让我都恨上他了，既不明明白白的拒绝，也不早些娶芳加进门。再拖下去，对两个人都不好。

　　说着说着，除夕就来了。
　　天一擦黑，爆竹声就没断，这边方罢那边又响起来。噼里啪啦的声音里，有着人们难掩的喜悦，有着对新的一年的迎接。
　　一家人吃过年夜饭就齐齐围在炉边守夜，不苟言笑的公公，脸上也带了笑容。剥开花生的麻皮，将红皮揉碎在指尖，轻轻一吹就露出白嫩的花生仁。良修凑过脑袋，我手心微微黏腻，牙齿轻轻刮过，有些痒，他就着我的手咬走花生。然后鼓起腮帮，满眼都是单纯的笑意。
　　屋外寒风凛冽，屋内则是一片静谧。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爆竹声像是被惊醒般，突然热烈的响彻整个村子。
　　新的一年到了。

作者有话说

　　我居然保持了日更。
可是，后台有文，前台却木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