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诚难养》落木甘棠

8、忆往事 “这次叫你

　　从大哥书房出来，我已经平复了原先的激动。那间铺子，我现下定然是没有精力接手，还是得让大哥先帮忙看管着。至于盈利，则是先存到钱庄，以备不时之需。
　　看到芳加在我闺房门口等着。
　　想到良修正在房间午睡，不愿吵醒他，就和芳加在廊下的栏杆处坐了下来，“这段时间，阮伯父他们可还都好？上次匆匆别过，竟忘了问你。”
　　“这才几个月，也不知是你懂得人情世故了，还是和我生分了，” 芳加抿嘴笑道：“还是老样子，他们都还好。”
　　芳加这种直性子还没变，倒一直都是爽利人，再和她客套怕是让她生气，我笑叹：“竟有这种道理，不许我问候一声伯父伯母，回头我可要让他们去评评理。”
　　“上次走得匆忙，咱们姐妹没说上两句话，”芳加拉起我的手继续道：“上回我说话口气着实是重了些，你可别心里去。”
　　“我哪里不知你是为我好。”
　　“魏琳，这几个月我想清楚了。你既然愿意嫁给他，我们也不能多说什么。可是，你可做好了万全的打算？”芳加难掩担忧：“宋良修若一直这样懵懂痴傻下去。你怎么办？”
　　我浅浅一笑，风淡云轻道：“那我也陪他一辈子。”
　　“那，倘若，他恢复了呢？”芳加紧握着我的手。
　　我微微失神。
　　“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吗？”芳加的声音仿佛有些远：“宋良修无意于你和他的这门亲事，他原本是要悔亲的。”

　　二年前
　　草长莺飞，春意盎然。
　　远远的就望见江畔小亭中站着一个青衫少年，我一时欣喜一时害羞，扭捏了半天不敢过去。芳加见我这般小女儿模样，止不住的笑：“你去吧。他不是老虎，吃不了你。我在这边等你。”
　　和宋良修虽定亲一年，我们却甚少见面。这次他托人送话邀我出来，说有事要谈，我便急急忙忙的拉着芳加陪我来。怕他等急了，我这才定了定神走过去。
　　“宋哥哥。”压下羞赧，我笑着唤道。
　　他转过身，面上有些歉意：“魏小姐，这般冒失地请你出来，还请见谅。”
　　感觉到他隐隐疏离的态度，我有些无措：“不打紧的。”
　　“这次叫你来，是请魏小姐原谅的，”他看着我，眉头紧锁，半天仿佛才下了决心一般沉吟道：“你我的婚事，还需从长计议。”
　　我心里咯噔一声，忙道：“宋哥哥，你直说就是。”
　　“当日救你，换了旁人也会那么做的。若因此事而定下姻亲，”他的目光幽深：“总是有些挟恩求报的意味。”
　　“是有人说了什么闲话？”我有些惊愕，又着急道：“别人不知道实情，难免会嘴碎。可是宋大哥，你明知道，你明知道不是那样的。“
　　“魏小姐品貌出众，家中又富足有余。”宋良修对我的着急不安视若未睹，继续道：“宋良修不过农家出身，配魏小姐，实在是高攀了。”
　　话已至此，我哪里还不明白他的意思，只得收起所有情绪，强笑：“竟然如此，那尊下自可禀明我父母，魏琳绝不会纠缠不清。”说完，我微微屈膝行了生人礼，不再管他，扭头便走。
　　步子越来越快，最后干脆跑起来。在见到芳加的那一刻，泪终于落了下来。

　　“可是他最终不是没有来退亲吗？”我像是在劝芳加，也像是劝自己：“这门亲事，他并没有退。”
　　芳加也没了主意，“谁知道宋良修是怎么想的，兴许是他还没来得及退。”
　　屋前有几从修竹，秀雅而高洁。相反，竹子的主人却是个心思阴暗的人。我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芳加，这件事你莫要再提及，就当，没这回事吧。将来怎样，也是来日方长。”
　　芳加郑重的点了点头，我想她是知道这件事如果说出来，怕也是场风波。
　　我们相互安抚的笑了笑，换了话题。
　　“不要只拿我说事。你可有了意中人？”我把脸凑近芳加，笑问:“怎地总也不给我透露？”
　　芳加推开我， “黏黏腻腻的，你先好好坐着。”

　　回到房间，见良修还在沉沉的睡着，额上有细密的汗水。一直烦躁不安的心，慢慢平复下来。我垂下眼睑，细细端详良修。
　　当初你要悔亲，我接受。可是你到底没去找我父兄说明，那我就当不知这事。你不要怨我，良修。我一直都喜欢你，自我十四岁初见你，就把你放在心上了。那年你考中举人，来我家提亲。你不知道我有多欢喜。你傻后，我一直不让爹爹去退亲，总想着若来日你无人照顾，我总能尽些心力。本该断了的缘分，是被我硬生生系在一起，成了死结。
　　良修的睫毛微微颤动，眼见着就快要醒来。我无端的不敢面对他，便轻轻从房间里退了出来。

　　日以偏西，魏珏和良修不知跑哪里玩了，仍不见人影。在书桌前临了一张帖子，搁下笔再认真看了看。多日不动笔，果然生疏了不少。
　　向来羡慕能写一手好字的人，爹娘却一向信奉女子无才便是德，我左右不过是跟着大哥二哥识得几个字，不做睁眼瞎罢了。看着这张临帖，笔力不够，结构松散，怕是还不如魏珏的字。突然想到，当日在良修书房看到的那两行词，字迹娟秀，我是万万不能比及的。
　　不愿再细究那张信纸的出现的缘由，即使真与良修有什么关系，至今那女子都未出现，我又何惧之。
　　“三姐姐，你看你看。”魏珏手里举着什么东西，献宝般的跑来。
　　是一个巴掌大的泥人，能看出是女子形态。
　　“哪里得来的？”我笑着问魏珏：“可是你捏的？”
　　魏珏满脸得意的点点头：“三姐姐，你看我捏的是谁？”
　　虽只看出是个女子，但我怎么不明白，这个泥人八成是我。我接过那个泥人，左右上下的仔细看了看，惊喜道：“这泥人与我有几分相似，别是捏的我吧？”
　　“我就说嘛，三姐姐才是好眼力，”魏珏竟又从我手中拿走泥人：“我要给娘看看去。姐夫也捏了一个，你快看看吧。”
　　说完魏珏又兴匆匆的跑出去，可怎的没见良修？
　　“姐夫你快进去，三姐姐在里面呢。”门外，魏珏的声音传来。

　　良修小心地把他手中的泥人递给我，饶是我早知道这是他捏的，却更吃惊不小。那泥人虽不大，眉眼都看得分明，竟真真有与我七分相似。
　　“是你自己捏的？”我到底有些不相信。不说他之前是个书生，怎么会懂得这些玩物丧志的东西，就说他现在这智力，连个衣服都穿不好，如何做得出这么细致的手工活。
　　良修脸上的神情似乎是腼腆：“娘子，我捏的，这是娘子。”
　　我面上一红，低下头只是看这泥人，细看来，这泥人的神形却比我多了几分爽朗。
　　“既然捏的是我，这泥人可就归我了。”暗自笑了自己的幼稚，耍赖般的说道。
　　姑且就算是他送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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