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试探 听到徐适从 ...
-
听到徐适从京城回来的消息时，我登时一惊，心底惴惴不安。表哥寄来的那封信似乎开启了另一扇门，那扇门里有着我所恐惧与不安的真相，简直要彻底撕毁我内心深处的自欺欺人。
“哎。”良修及时地扶住险些被我踢倒的竹筐，看过来的目光里带着隐晦的猜测。
自知失态，却也不想多说什么，我弯下腰继续翻晒苞谷。
良修把筐子放到一边，语气似闲谈，“这离中秋还有些时日呢，徐表哥真是思家心切。”
“表哥自小也没出过远门，此番京城任职，一去就大半年，自然是想家的。”我抬头看良修的眼睛，想要从中挖掘出什么。
“对了，”良修避开我的目光，继续道：“岳母说想念你了，让咱们抽空回去看看。”
环视一圈院子，地上晾晒着才从地里掰下来的苞谷，叶子未剥，还带着浅浅的青色。院子不小，很适宜晒这些作物，苞谷满满地堆了一院子。
前些日子才回去过，娘亲口中的想念也只是个借口。
我皱眉，“我自己回去就好，这些苞谷再没个人看着，怕是要发霉的。”
良修停下动作，叹口气，嘴角的笑意很淡，“也罢，我就不跟着你了，你明天路上小心些。”
拍落粘在身上的干苞谷须，我在良修面前蹲下，低声道：“我的心思你是知道的，放心罢。”
“你，”良修猛然抬起头，他呆呆地看着我，半天方艰涩地说出：“可这种苦日子，你本不该受的。”
“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我捡起一个苞谷棒，利索地剥开叶子，坚定道：“我虽做不到安贫乐道，但也不会后悔当初的选择。你不要顾虑这件事。”
良修的目光亮起来，纯然是欣喜，忽而又有些躲闪，“魏琳，我，我……”
一阵恍惚，当初良修痴傻如孩子，眼神却相反地通透澄澈。静静地望着他，而他最终还是挫败地合上嘴，院子里又只剩下“撕拉”的剥叶子声。
淡淡的失望，却也习惯了。我想，也许他下一次能说出口吧。
第二天清晨，良修起了个大早，坐在院子里忙活，秋收之际也是农忙时节，再过不了几天就要犁地种麦。
橘色的晨光撒了他一身，配上他周围成堆的苞谷棒，意外地安然而祥和。
再看一眼忙绿中的良修，竟生出些不舍，晃晃头，挥去这古怪的念头，不过是回趟娘家，还用不到这些离愁别绪。
****
等待着我的娘亲一脸冰霜，“若是我不让你表哥去细查，你是不是还要瞒下去？”
“娘，”我挨着椅子沿坐下，“我倒是瞒了您什么。”
娘亲气极，直接把一封信扔掉桌子上，“又是个娼家女，我就纳闷了，怎么一个个都与咱们母女过不去。先是个吕秋萍，又来个陈灵紫。”
到底还是这件事。
“那宋良修当初竟为了这么个下作的东西闹成个傻子，原还以为是个好的，不想也是个败絮其中，”娘亲不屑而不解，一记眼刀扫过来，“这件事你不知道？你当初是犯什么傻非要嫁给宋良修。”
“我是去年良修清醒后才知道有陈灵紫这个人的。”我缩了缩肩，解释道。
娘亲依旧不放过我，继续念叨：“上次问你，你还给我支支吾吾。早些说出来，娘多少也能给你拿个主意。”
“我想着也没什么大碍的，如果那女子真想与良修有牵扯，早就该来了，如今都已经过去七年……”只能用这个理由搪塞娘亲的不满。
“不妥，我心里总也不踏实。”娘亲摆摆手，眉头紧锁：“她现在没个归宿，保不齐会来跟宋良修重续前缘。”
知道娘亲是为我好，可总也不能这般鹤唳风声，我安慰娘亲：“不说良修一个庄稼人，没什么钱，单是灵紫在京城，这山高水远的，她何苦跑到这里来。”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既然确有此事，你就得好好想想应对的措施，别等到人家都打上门了，你还迷迷糊糊的。”不知怎的，娘亲似乎认定了灵紫会来。
许久之后，我才知道娘亲眼光是何等精准，几乎可以称得上毒辣。
仿佛我的担忧都转到娘亲身上了，也许是因为之前吕秋萍的原因，娘亲固执地怀疑娼妓，“一定不要告诉良修。”
我连声应是。
“夫人，徐表公子来了。”门外红苹的声音传来。
忙站起身，我有些抵触表哥，无奈道：“娘，你还是让我回房吧。”
娘亲狠狠瞪了我一眼，扬声道：“请他进来。”
徐适看到我时，脸上闪过一丝疑惑，而后递过来暖暖的笑容，“姨母，表妹。”
“来，坐吧，”娘亲熟稔地招呼道：“你爹娘这两天可还好？”
一番客套后，娘亲开始问道：“适儿，你在京城可都打听清楚那姑娘的底细了吗？”
“谈不上清楚，”徐适歉意道：“时间也久了，只探听出来零零碎碎的一些。”
“陈家起先是个书香门第，虽不是大富大贵，但在京城也算是个清流。只可惜，八年前卷入‘文字狱’被当今圣上彻查一番，陈家满门上下杀头的杀头、流放的流放。灵紫姑娘他们家虽然也姓陈，可是与京城陈家不过是同族旁支，没受到牵连。”
徐适不赞同地蹙眉道：“此案牵涉的人不少，圣上本欲平息此事.然而，灵紫的父母却一意孤行，不停地递诉状，请求宽恕陈家，动静弄得很大。这自然惹恼了圣上，再加上几个大臣的落井下石，灵紫的父母也被关到牢中。”
“现下可出来没有？”娘亲连忙问道。
“没有，”徐适摇头，难掩惋惜，“这一关就是五六年，灵紫的父母不堪牢狱之苦，双双逝去。”
如此说来，灵紫其实是个可怜人。心又乱起来，若是良修知道他所爱的人并没有死，而且过得如此艰难，会怎么做呢？我深深叹口气，觉得有些迷茫。
娘亲听此，神情也凝重许多，“即便如此，也不要告诉良修，就当不知道。”
***
抠苞谷粒的手指热辣辣的疼，轻轻一碰就能感受到其中的灼热与胀痛。丢下苞谷棒，我忍不住张口：“良修。”
良修抬眼，含糊地应道：“唔。”
“如果，你那青梅竹马还活着，现在回到你面前，你会怎么办？”我竟不自觉地问出口。
良修怔了一下，他略加思索便很快地答道：“就算她活着，也该嫁人了。什么‘你怎么办’，不过是男婚女嫁，更不相干。娘子，咱们不提她，没的你又多想。”
可是灵紫还没有归宿，父母双亡，而今无依无靠。
“好端端的，你怎么问这个？”良修的手下不停，苞谷粒纷纷落下，“说来，你那表哥也该成亲了吧。”
去籽的空苞谷棒被拢起来，晒干后可以用来当柴火烧。
昨日娘亲送走表哥后，竟旧事重提，“要是当年你嫁给徐适就好了，也没那么多烦心事，而且整日地辛苦。”
“娘，”我忙拉着娘亲进屋，“可别再说这事，表哥终究是表哥。”
娘亲依旧唏嘘后悔，继而叹息，“你若是有个孩子傍身，也好过现在。”
回过神，我扯出一抹笑：“也该快了吧。表哥他前程远大，自然不愁娶不到媳妇。”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试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