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人财两空 魏爹的悲剧 ...
-
经过娘亲的敲打，本来有些不对付的大嫂干脆躲在院子里足不出户，而爹这两日也不再堵门口，家里有了两天的平静日子。
大哥忙里抽闲，拎我到书房问话。
白瓷花瓶里插着几枝红梅，给书房点染些喜庆。椅子上虽铺了棕色的毛毡，我却还觉得寒意侵体，心里隐隐不安，生怕大哥翻前两日的旧账。
“我听娘说了，”大哥徐徐开口，“这大半年你和魏珉没少吃苦。都是我执意南下，才让你们白白遭罪。”
听出大哥话中的歉意，我暗暗唾弃自己的小人之心，“大哥，这不是你的错。”
“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大哥叹气，颇有悲凉慷慨之状。
眨眨眼，我更是不知如何是好，“大哥？”
大哥起身到窗前，淡淡地问了一句：“魏琳，你怎么看爹和那个妾室的事。”
“闹得最厉害时我没在家，其中原委也不大清楚，”我想了想，皱眉道：“可是之前能闹得这般厉害，我猜爹是对那吕氏当真上心了。但只怕那吕氏是贪图咱们家的钱财家业。”
大哥在书房慢慢地踱步，我亦低头静坐。
良久，他似是自言自语，声音低不可闻：“钱，是吗？”
“唔？”我听得不很分明，疑惑地看向他。
大哥的眼中露出一丝决绝，继而飞快地隐去，平静无波：“不要总好奇我和你大嫂的事，先把自己那边的烂摊子收拾清楚。”
我再次低下头，息声偃气。
“我还是以前的意思，若你不愿意留在宋家，自管回来。别的事我来操心。”大哥的护短从来都这般理直气壮。
或许正是大哥平淡却不容置疑的语气，我才敢无畏地去迎接未知的前途。大哥绝非强大，但他身上有种令人折服的坚定，一如娘亲，愈平静愈有置死地而后生的气魄与手腕。
从大哥书房里出来后，心里再次萌生出勇气。既然有携手共白头的念想，那我何苦再把那份感情放在称上来回称量、斤斤计较，让自己陷入自怨自艾的境地。
良修，我不求你对我的情分等同灵紫，但此生你绝不可负我。
空气冷冽，我仰头深吸进一口，缓缓吐出。
当夜，大哥搬了被褥去了书房睡下。书房没有通上火炕，寒冷异常，只一夜，大哥便精神恹恹。
娘亲忙让人去药房抓药，连声叹气：“净是胡闹，大年里闹病可怎么得了。”
可大哥铁了心不肯回房，最后只得和二哥挤一个炕。这次我很识趣地没去探个究竟，对大哥的决定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头几日，大嫂的神情冷淡如冰霜，连吃饭时都推说身子不适不肯上桌。娘亲吩咐让厨房送饭到她房里。后来我也觉察出她隐含的不安与愤怒，望向大哥的眼神里都带着怨怼，而大哥安之若素，仿若未闻。
“还是不成亲好呀，”二哥扫一眼自己的房间，手里提着小酒壶给自己和良修的杯子满上，“妹婿？”
良修苦笑着跟二哥碰碰酒杯，“也没什么不好。”
“那是因为你娶的是我三妹妹。”二哥摇头。
见二哥总算是说了句中听话，我把目光从他身上收回。满意地点头，识时务者为俊杰，我还在这里杵着呢。
月色清如水，大冷天的他们倒是不嫌冷。抬了桌椅到院子里，烫壶酒，几个下酒菜，吃吃喝喝，自得其乐。
“明天是元宵，这年也算是过去了，”二哥夹个花生米，闷口酒，畅快地叹息，“我说妹婿，喝酒呀。”
自打年三十把良修差点灌倒后，二哥就乐衷于和良修拼酒。
“三小姐，”二哥无奈地看着我，“你在这里是护犊子呢，还是等姑爷倒了把他扛回去？”
不过是在这里小坐一会，竟被他嫌弃至此，我笑瞪了眼二哥，“你还真以为我乐意看你耍酒疯呢，娘亲怕你们俩喝多，让我看着点。”
“娘就是顾虑多，要是爹在……”二哥的笑容在提到爹时消退下去，他沉默地倒酒。
良修的眼神投向虚空，流露出明显地感伤。虽然良修不说，但我知道他一直都对婆婆的死怀有深重的懊恼与愧疚。子欲养而亲不待，良修深切的痛一览无余。
******
我和良修早就打算过完元宵回去，眼下大哥回家，二哥也恢复了些原来的脾性，除去爹爹不在，家里还算是稳妥。
“善恶到头终有报，他也有今天。”娘亲的脸上带着快意与怜悯。
我刚进门就听到这句话，心里一动，“娘，怎么了？”
娘亲让杜洪出去后，才说道：“你爹被人给带了绿帽子。那狐媚子勾搭上个南方来的有钱商贾，今儿大清早坐船跟人跑了，这下我倒要看看你爹该如何可怜可怜自己。”
我私心里觉得这是意料中，只是不曾想到这件事来得竟会如此迅速。爹在年前卖的铺子，手里好歹也有上千两银子，这才一个多月。那吕秋萍真真是个有眼光有计划的人，怕是见爹手里没钱，就开始寻别的出路。
“你爹还真当自己是个情种，怜香惜玉起来便什么都不顾。到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报应报应！”娘亲犹不解气，只恨不得再冲到爹面前好好奚落一番。
“那爹如果回来……”我试探地望向娘亲，心里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得到个什么答案，矛盾而纠结。
娘亲冷笑，“这个家姓杜，岂是他想回就能回的。他以为不下休书我就没法子了吗？原先你二哥在牢狱，你大哥又没个消息，我有所忌惮，才不与他计较，随他去。”
我能想象得到娘亲当初的处境，真是内忧外患，她拼尽全力才保住这份家业。现在娘亲熬出头了，那是不是，“娘，你要和爹离婚吗？”
“我早就想开了，现下离与不离又有什么区别呢，”娘亲不很在意地说：“即使不离，我不让他进家门，他又能如何？若说离，也是不难，大不了我关个几天牢房。”
我叹口气，爹的这个元宵佳节是过不舒坦了。心心念念的秋萍和那双儿女离他而去，人财两空，就是不知道哪个更让他伤心些。
未及日中，爹便大彻大悟，再次回到门口堵人。可能是吕氏的离开给了爹极大的打击，他这次更为烦躁，语气里带着强撑的狠厉：“杜若，你凭什么不许我进家？”
“我这三十年对你的好，你抹过脸就忘。你扪心自问，这些年我可曾让你吃过一丝一毫的苦？”
“夫妻同体同心，你这样做，也不怕报应！”
“好好好，这下我什么都没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最后爹见娘亲总也不出来，一改先前的暴躁，带上了恳求：“阿若，看在孩子的份上，你就原谅我这一次。我是猪油蒙心……”
“砰”娘亲把手边的茶杯重重地摔到地上，碎瓷迸射，“孩子的份上，他还好意思说，我替他臊得慌！”
我吓了一跳，轻轻叹口气，门外爹的声音源源不断地传来。
“……我向你保证，再没有下次。阿若，咱们夫妻多年的情分作不得假呀。”
这么大的动静，惊得大嫂也走出了院子。她眼里小心地藏着鄙夷，几次欲言又止，高门贵女自然没见过这种场面。
“这……”大嫂眉头紧锁，尽是不赞同。
娘亲凤目扫去，少有的威严与冷漠，大嫂顿时噤声，尴尬地呆立着。
一扇朱门，爹的声音远得像是隔世，令我觉得清晰而模糊。
都晚了，爹的一时错误，给我们留下太多的伤害。我不敢去想，如果娘亲像个寻常妇人只会哀哀怨怨地哭，那么现在家里会是个什么样子。
我只相信，若爹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那当初他做的定然会是仔细防备娘亲，而非远离吕氏。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人财两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