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摸索前行 或许这样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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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神复杂地看着爹，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的目光殷切而慈爱，我无法狠下心说个“怨”字，同样也无法原谅他的所作所为。
娘亲平静地坐着，不愠不火，一开口就是刀子般的锋利，“是不是很失望，琳儿一切都好。不管你今天来这里所为何事，我都奉陪到底。”
“你我夫妻多年，就不能好好说句话吗，何苦夹枪带棒，像个仇人。”爹爹苦笑，看向我的目光满满的羞惭，“我，不过是想来看看琳儿。”
娘亲唇角浮出一抹极淡的笑纹，“瘟疫虽严重，可是我女儿命大。大可把你的伤心先收起来，琳儿也让你见了，说吧，还有什么？”
“阿若，我错了。”爹难得地低声下气。本就显出老态的身躯微微弯了下来，带着难堪。
秋阳明亮却清冷，我僵硬地站在堂屋里，一言不发。
“你哪里会错呢，是我的错。”娘亲的语气柔软而冷漠，揉进无尽的可惜，“是我看错人，这一辈子终究是错付了。”
爹站起身，急声道：“阿若，这些年我待你和孩子如何，你心里也有数。你也不是不能容人的，秋莲是我先招惹的，我不能弃她于不顾。我们都老了，孩子也大了，将来咱们含饴弄孙的日子也近在眼前。一家人和和美美不比什么强吗？”
“人是你招惹的，与我何干？”娘亲轻描淡写，态度泾渭分明，“我们之间也只差一封休书了。”
休书，我猛地打了个寒战，失声道：“娘。”
“什么休书？”爹愣住，脸上闪过错愕与愤怒，却又坚决道：“你是我的发妻，虽然我纳了妾室，但也绝不会休你。”
娘亲一脸无谓，爹的声音又软下来，“阿若，是我不好，你别生气。若你不喜欢秋莲他们，我不让她到你面前就是了。”
“爹，”见爹依旧两句不离“秋莲”，我忍不住开口：“你就不能和她断了吗？自从有了她，家里何曾有过一天清静日子。”
爹面上似有挣扎，辩白道：“秋莲其实很不容易，一个弱女子还带着两个孩子，而且那两个孩子……”
娘亲懒着听下去，直接道：“所以，你不顾我们娘几个死活，去给那两个孩子去当爹。你还是回去吧，再这样也不过是两边难看。只有一点，别让那贱人来我杜府上撒泼。”
“杜文，送客。”
我原以为见到爹，定然会上前质问他为何如此对待我们，然而真正见到他时，却无话可说。他满心牵挂的是别人，这番来也是为了让那吕氏进门。他也许还会疼爱我们，只是掺了水的亲情到底是淡了。
他老了，开始固执地偏爱偏信。从头至尾他不曾提及那关在牢狱里的二哥和生死不明的大哥，甚至小珏。我宁可不见他，如此陌生，如此令人心寒。
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面对孤立无援的境地，娘亲无可选择地日渐冷厉。
良修带一身水汽回来，裤腿挽起，黑布鞋上粘着泥巴和枯叶，眉眼温柔点晕着浅浅的笑意。
秋雨淅淅沥沥，雾蒙蒙的。
他接过布巾草草擦去脸上的雨水，“天这么暗，做针线伤眼。”
“唔。”我按压几下睛明穴，低声应道。一场秋雨一场寒，眼见着就要入冬了，冬衣得厚实些才好。
良修边换上家常便衣边笑叹，“百无一用是书生，我可算明白这句话了。”
“怎么，可是孩子调皮？”因着举人的头号，良修倒也轻松地寻得一个在邻村教书的活儿。
良修摇摇头，也不多解释，只是笑问：“晚上想吃什么？清淡些可好？”
“你歇着便罢，我来做。”读书人都有自己的傲骨，我还是不舍得他这般日日被家事所绊。
笑意加深，他语气里带着促狭，“可是心疼为夫了，那你做饭，我烧火也好。”
收拾起针线衣物，我不再接话，卷高袖子就去厨房。
从井里汲上来的水，触手冷冽。刚洗好菜，灶火已经燃起，橘色的火焰跳动着，光影明灭。一冷一暖，囊括了我所有的感觉。
良修认真地烧着火，灶膛里透出的光映在他身上，暖意融融。
干柴燃烧发出细碎的崩裂声，屋外雨水阑珊，屋内一片静谧。我含笑,或许这样也好，我和他也许像无数平凡的夫妻那般，相濡以沫。
不知是爹娘的事让我有所触动，还是良修每一次看向我时眼神里的珍惜，我开始试着放下芥蒂，冷静地审视这场姻缘。或许良修并不是最好的，但却是我最不肯放下的，宁愿心总是钝钝疼也不愿把他从心中拔去。而他在我面前也变得更加自然，我们都在摸索着去找寻那个契合点。
“别添柴了。”锅里冒出丝丝热气，红薯的甜香浮在空气里。想及当年他不喜欢吃这些甜腻腻的东西，我却总爱以此恐吓他。而今，他依旧不喜欢甜食，却也会随着我吃两口。
他把烧火棍按熄在炉灰里，拂去落在身上的柴火灰，“明儿个就立冬了吧，我明天早点回来，把火炕通一通，堂屋里也得起个火炉。”
“好。”天冷了，也得准备好猫冬。
“娘子，”良修状似随口提到，“天寒了，书房住着也不适合……”
“那便回房吧。”我哪里不知道他未出口的话。
他难掩惊喜，傻呆呆地看着我。
我一时心软，咽下了“回头就给你打地铺”这句话，掀开锅盖，热气扑面，“吃饭吧。”
吃过饭，良修略坐一会儿，便喜滋滋从书房搬了铺盖进屋。
我失笑，斜睨了他一眼，不语。
他浑然不觉，径自招呼道：“久坐生寒，娘子，早些歇下吧。”
油灯被吹灭，黑暗猛然扑上来，屋子里更静了，依稀能听见外面雨丝拍打在窗棂上的声音。
耳畔是绵长的呼吸声，久违的温热隔着被子透过来。
大概是天太凉了，这温暖才显得弥足珍贵，我迷迷糊糊地想着。
一夜无梦。
我总以为二哥和芳加早晚会在一起，然而造化弄人，芳加说了婆家，是兖州新上任的刘知府家小公子。消息传来，如同惊雷，举县轰动。虽是续弦，但阮家独门小户实在是高攀了。
聘礼如流水般流进了阮家，丰厚得让人咋舌。这番架势，着实羡煞旁人。
有人说，刘小公子代父巡查到了顺安县，惊鸿一瞥，看上了芳加。有人说，芳加无意间救下了刘小公子的儿子，才得了这门好姻缘。也有人说，这位刘小公子命中克妻，已经连着死了两位夫人，不得已才选了芳加。
可是我知道，芳加绝非贪恋权势的女子。那刘小公子虽有个知府爹，但也实非良配。不说这刘小公子已经死了两任妻子，家里关系复杂，单是他已经有了两个儿子，就够麻烦的。
日子已经定下了，是来年开春三月。
我惶惶不安，忙让良修托人打听刘小公子的情况。
刘小公子是知府家的四公子，名协亮，年少有功名，与其说为人慷慨豪气，不如说是狂放不羁。然而却是个克妻的命，才二十五岁就死了一任未婚妻，两任妻子。旁的便再也打听不出了。
芳加年岁不小了，邻里街坊的闲言碎语从来没少过，可是她始终桀骜不屈。不是我二哥，不是她心心念念的叶君瑞。我不知道芳加为何会应承下这门婚事，却也再来不及询问。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摸索前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