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番外之进退维谷 魏老头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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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红色的软垫直直飞来，前两日刚从南方买回的青瓷茶杯无出意外地碎了。
一阵怒气涌上心头，我真是娶了个泼妇！
“你个死老头子，闺女难得回来，你摆个死样子给谁看呢……”她扯着嗓门大骂，丝毫不顾忌小辈在场，生生驳了我的面子。
一件小事她就能给我吵得天翻地覆，女儿女婿难得回来，她却大耍威风，而我只能忍。
“……赶明儿，我带着我的四个儿女回老徐庄种地去……”她依旧呶呶不休。
她还真以为那老徐庄是个宝地不成，妇人家这般见识短浅，只知卖力气种地。聒噪如此，短浅如此，这样的人却是和我一起生活二十余年的老妻。一种深沉的悲哀与不满不断叫嚣着，休了她休了她。
可是，我不能。
那么多年都过去了，不知从何时起，她的声音变得如此无法忍受。我几乎都没有再和她吵的力气了，是厌倦也是鄙视。每个男人心底都有一个梦，妻贤妾美，儿女孝顺。
看着地上迸溅开得茶杯碎片，只觉得这就是我那碎掉的梦。没有别的女人，没有去过青楼花坊，衣食用品从来都是拣着好的，儿女成双，该给的我都给了。我自认对得起她，可是她却不曾领情感恩，以为是理所当然。
我承认，今日的发迹有她的功劳。作为一个孤儿，父母辞世后，我不知家在何方，辗转飘零，看尽人情冷暖。见惯了别人或同情怜悯或歧视嘲笑的眼光，我以为没有什么能够再伤害到自己。时间相隔太久了，我已经记不清第一次看见她时的场景，只依稀记得当年她的那一个回眸，没有少女的娇羞而是一种单纯的打量，而我一瞬间手足无措。
总是靠着回忆聊以自慰，靠着回忆来压抑平息怒火，所以我想起了当初。
跟着杂耍班子来到老徐庄，当年的老徐庄有一半的人家姓杜，而她正是庄里杜姓人家的二女，芳名杜若。那时我已十五六，而杜若比我还要大上两岁。她大姐早已许配人家，是庄里一户姓徐的殷实人家。
她很漂亮，眉眼清亮秀丽，我形容不出，当年和她成亲时，不少小伙子咬牙切齿地来灌我酒。
自知自己配不上她，我总是远远地看她，暗暗地思慕。
至今我都不知道她是怎么看上我这个穷小子的，在她站到我面前时，欢喜几乎淹没了我。
她不似别的女子那般保守怯懦，唯夫是从，而是个极有主意的女子。做事干净利落，是个胆大心细的女子，许是死去爹娘保佑，我才得以娶到她。
我想做生意，她二话不说便四处给我凑了些本钱。生意开头，困难重重，她没有躲在后面，而是与我一同扛起担子。望着她淡然的眼神，粗糙干裂的手，我便暗暗下定决心今生绝不负她。
有人说，有些东西，明媚鲜亮时怎么都是好的，一旦珍珠变成了死鱼眼，就什么都是错的了。起初听到这句话时，我嗤之以鼻，他们哪里知道什么是真情与共，患难相知呢。可是到了今日，我才知道人都是会变的，当初的杜家二姑娘也会变成今日这个唾星四溅的大嗓门泼妇。
而回忆里她的身影渐渐模糊，我开始疲于应对。
这些年来，家里好不容易攒下些积蓄，在城里购置了院落。可杜若娘家七牵八扯的亲戚也都纷纷冒头，其中她大姐杜如，前倨而后恭。在我们落魄时，恨不得撇得干干净净，而今却三天两头上门来。我本无亲戚，原还羡慕别人家多少有个照应，可看到杜家的这些亲戚，却觉得有不如无。
虽然对杜若不满，但我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纳妾，自己都已是半入棺材的人了，直到遇见秋莲。
秋莲是个坚强的女子，而且有一手好厨艺。在她盈盈笑意里，我扑捉到了倾慕。竟有佳人不嫌弃我年老，我心里一阵得意，浑身惬意，也就故意一次次地来这家面摊。
“若是老爷这般人物，做妾我也心甘情愿。”秋莲半是羞涩半是诚恳。
我用手指轻轻地弹着桌面，不知不觉想到秋莲那双莹润的素手，一时心猿意马。
杜若的眼中带着探究，我顿时回过神，有些恼羞成怒。如果她还是这般不识抬举，那我自不必再委曲求全，这么多年过去，我也还清了她的恩情。
她果然开始派人跟踪我，我原本就没想瞒她。
老陈笑着恭维，您老还真是老当益壮，觅得如此美眷，可千万要小心身子。
我淡淡地拱手，他们还是只会看表面，秋莲的思慕与贤惠才是我所钟情的。她情愿没名没分的跟着我，这份深情，令人动容。暖香温玉在怀，秋莲柔顺依人，也不枉此生了。
令我惊奇的是，爆炭脾气的杜若得知此事后却没有发作，她倒是识趣。我松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怅惘，这么多年，她竟不吃醋，怕还是没感情吧。
我还是看错她了。
“老爷，你可要为我做主呀。因为是您，所以我不求名分，但也不能随便让人轻辱了去。”秋莲跪伏在地，细瘦的肩膀微微颤抖。
见秋莲哭成泪人般，我心疼万分。她所能依靠的只有我，想到这里，我心里更是哀怜她。
杜若，你这般阴毒，若是看不顺眼大可明说，何苦唆使儿子来砸秋莲的面摊。
儿子不孝，妻子善妒，这个家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呢。好在秋莲的两个孩子是极乖巧的，怯生生地看着我，声音软糯：“爹爹。”
我的心再次软下来，一手拉着一个领他们在新买的院子里转，温声问道：“告诉爹，喜欢这里吗？”
“喜欢。”秋莲的大女儿面带红晕，兴奋地说道。
猛然想起魏琳，我自幼视若掌上明珠的女儿。小时候她顽皮捣蛋，不想却是越大越温婉，一转眼就长成了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现在城门被封，不知她可还好。
秋莲换上鹅黄色新襦裙，在我面前轻快地转了一圈，“老爷，好看吗？”
“好看。”裙摆翩翩如同展翅而飞的蝴蝶，我会心一笑。
既然已经做到这一步，不如纳了秋莲为妾，方才圆满。
魏珉冲进来时，我的额上的青筋就突突地跳，满脸笑容立刻僵住。
宾客四散，桌倒杯盏碎，好好一场喜宴成了闹剧，怕是出不了明天，便传遍街头巷尾。
逆子，逆子，狠狠的一巴掌扇走了魏珉。
秋莲瑟瑟缩缩地蜷在床角。因为我，她总是受到委屈，我什么都给不了她，连一场体面的酒席都不能。愧疚席卷全身，我会加倍地对秋莲补偿。
我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成了别人口中宠妾灭妻、为老不尊的好色之徒。背上渗出津津冷汗，我一时回不过神来，自己当初怎么狠下心把亲儿送进牢房。长长地叹口气，原本只是想吃上一碗汤头浓郁的馄饨面，谁成想，竟深陷其中，一发不可收拾。一步错，步步错。
本来是一无所有的孤儿，几十年的努力才得有这安逸生活，短短半年，我又什么都没有了。杜若好手段，硬生生把我魏家产业给拆剥成杜家。待我回过神来，却已回天无力，终究是小觑了她。
终于，进退维谷。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番外之进退维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