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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山雨欲来 二哥眼神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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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是良修的本命年,都说本命年犯太岁,婆婆早早就让他穿上一身喜庆的红衣,生怕冲撞了什么。
初二带着良修回娘家,一番热闹自是不必说。
听大哥的意思,年后就要动身去滇西,看看那儿有什么生意。滇西是个瘴疠之地,又山高水远的,这一行是极凶险的。
“大哥,家里的生意也不小了,何苦再跑那么远去。”我实在不懂大哥的野心。
大哥越发深沉内敛了,他坐在书桌后,蹙起眉,面前摆着一摞摞的账本。我有些揪心,这还是大过年的,平日只会更忙吧。
“魏琳,”大哥对着账本却安之若素:“别的布庄开得越来越多,再这样下去,咱们店铺的客源只会日益减少。滇西与中原正是隔得远,才有互通有无的价值。”
“可这一路……”我刚开口就被大哥打断了。
“富贵险中求。主意都已经定下,你不用劝我。”大哥目光转温:“我这一去少说也得半年,你二哥我已经嘱咐过了,有事的话就回来找他。两边你也多费点心。”
我点点头,仍是有些闷闷不乐。
大哥搁下笔,走过来,低低地笑起来:“现在不怕我了?又不是一去不回,这样耷拉着脸。”
“大哥!”竟说这不吉利的话,我更是烦躁,扭头甩了帘子就走出书房。
揣着一个手炉,我慢慢地在院子里闲走。生意越来越大,院子也一再扩建,却显得空落落的。抬头看看天,满是阴霾,一时呆住了。
“琳儿,别站在风口,进屋吧。”娘亲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我忙笑着点头答应。
娘亲比上次来时清减了些,面上也隐约有丝愁意。我动了动嘴,半天才试探着问道:“娘,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娘亲转开目光,许久才开口:“琳儿,我总觉得你爹这些天,不大对劲。”
“爹?是爹的身体有什么吗?”我不由得站起身急声道。
“没有没有。”娘拉住我,嗔道:“你爹身体好着呢。先听我把话说完,这么一惊一乍的。”
“这半个多月,你爹总往外跑,也不让人跟着。问他有什么事,他总也支支吾吾的。”娘亲叹气,目光竟是有些凄凉。
我更加吃惊了,娘亲这是在怀疑爹爹在外面有别的动静,可这让我如何接话。爹爹和娘亲成亲二十余年,从乡下的清贫到现在生活富足,其中经历过什么,也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总不至于吧。”思及他们二人素日的相处,我劝慰娘亲:“别人不知道,娘亲还不知道吗,爹不是那样的人。”
娘亲脸上有着淡薄的笑,未及眼中:“也罢,我和你爹什么风雨没经历过。”
好容易才把二哥给堵住。
“好妹妹,”估计是见我满脸不善,二哥忙换上笑脸:“大过年的,你这又是哪一出呀。”
“二哥,”我拉长腔调:“你这是躲我呢?怎么一见我就绕着走呢,若是妹妹哪里有不对,你指出来我也好改不是?”
他见状,干脆就着石凳坐下,不再装傻:“左右不过是那档子事。”
我被他的这句话噎了一下,随即更加愤怒:“人家都等你几年了,啊,你倒是说个话呀。二哥,欠下的债总要还的。”
“大哥都没成亲呢,怎么一个个都惦记上我了。”二哥颇为头疼的样子。
“那你得对芳加说清楚。你不急,可她拖不起。”一边是我的亲哥哥,一边是我情同姐妹的芳加。
二哥眼神闪烁,流过一丝少见的厉色:“她愿意等,那就等。”
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二哥怎会说这种话,其中又有什么隐情?
二哥自知失言,站起身就要走,却猛地停住。门边,芳加不知站了多久。
“现下轮到我了,”芳加先开口打破沉默,看着我,自嘲般地说道:“以前是我劝你,现在反过来到你劝我了。”
我错开视线,捧着茶杯在手心里转。
“不用管我,魏琳,”芳加拿走我手中的茶杯,迫使我看向她:“就像我当初那样吧,不要劝我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去找我二哥。”内心涌动着说不出的情绪,需要我做出些什么,我太明白女子青春的宝贵了,芳加耽搁不起。
芳加紧紧拽住我:“别去。”
抓在胳膊上的力道,顽固得不容拒绝。我慢慢软下身子,伏在她肩上。
“反正也是老姑娘了,再等几年又何妨?”芳加淡淡地说道,放佛此事与她无关。
被感情困住的似乎都是女子。没来得及想将来嫁一个什么样的郎君,就遇到了良修,从此我静下心来开始等待。这一等就是五年,未嫁前一日日地算着成亲该是怎样的幸福。成亲后,又一日日地跟在他后面。
“想想你和良修,魏琳,你会理解我的。”
我和良修之间,是死局;芳加和二哥之间,也会是一场艰难的博弈。
天色已不早,今日一天又经历这许多事,实在有些疲惫,只得备了车回去。临走时,爹娘两位兄长,还有现在快胖成球状的魏珏都齐齐出门相送。远远的,芳加倚在她家门口冲我挥了挥手。
匆匆别过,就和良修上了车。我哪里知道,不同于以往,这次深重的离愁别绪,竟是变故来临前的预兆。多年后,每每想到此节,都不免惆怅郁结。
车轮碾在石板路上,平稳的前行。透过还没放下的帘幕,我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正朝这个方向走来,微微探出身细看。车走得很快,只打个照面就错过了。我也不纠结此事,便放下门帘,坐回位置,不再看那人。
“表妹。”那声音却追了过来。
我忙让车夫停车,挑开帘子,车外站着的正是一脸惊喜的徐适徐表哥。
露出得体的笑容,我惊喜道:“刚才还以为看错了呢,竟真是表哥。”说完,作势要下车。心里却在暗暗数着一二三,等他一开口阻止,我就坐回座上。
结果,没等到徐适的阻止,却被良修一把扯住。回过头,良修像是被抢了东西一般,满脸不情愿。这关头,也没法哄他,只能歉意地对徐适一笑。
徐适讶异,笑道:“快别下来,外面冷。”
我尴尬地挪回座上:“久不得见,不知姨母姨父可还都好?”
“二老都好,”徐适目光温和,笑意虽清浅,却不像我这般虚伪:“表妹可还好?”
对着他的目光,我更为尴尬,只匆匆点点头。
“你还要赶路,我就不耽误你了。路上定要多加小心。”徐适面含关切,说完就侧身让开路。
马车又缓缓开始向前走。
这两年,不知是徐适教魏珏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我们两家又渐渐开始来往。好笑的是,姨母不止一次在娘亲面前提及我和徐适那场娃娃亲。她是知道我嫁了人的,竟想着让我与良修和离,再和徐适成亲。
一次两次,娘亲随口就推掉了。可次数一多,娘亲也动摇了。
“虽说不光彩,可娘也不是个认死理的人。嫁给你表哥,总强过宋良修。多少给宋家些银子,嫁妆咱们也不要了。如此,你不用再那吃些苦。”娘曾当过说客。起先知道这件事时,我真是好气又好笑,坚决让娘亲打消这想法。连带着,我对徐适也是退避三舍。想及徐适刚才的目光,不禁又是头疼。
不愿再费精力烦这些事,在良修怀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缩起身。我恍恍惚惚地想,不知起于何时,我揽着良修的姿势变成了良修抱着我。出了城,泥路坑坑洼洼,左右晃荡。感觉到良修收紧的胳臂,我闭上眼,安心地陷入浅眠的迷蒙之中。